《菩提》负心束

83、第八十二章 大战爆发

　　明镜猛然站起身来，想要阻止，可看着二人决绝的背影，又颓然坐了回去。
　　紧接着，这些人自发的，纷纷前来拜别，留下的或是自己的法器或是自己最珍贵的饰物。整整七天，明镜一句话都没有，心如死灰地静静看着这些人，一批批地离开。
　　最后，岛上空荡荡的，就像是从没有人上过岛一般，只留下密密麻麻的东西，以及最后的五个人。
　　明镜枯坐在那，谁都不理。四人担心，也都陪着。
　　又过了十天，地上逐渐有法器出现异常，法器上的光亮忽然黯淡，而最先灭的，也是同时灭掉的正是排在最前头九玄和霄畅的法器。
　　琉璃惊道：“这些法器怎么灭掉了？”
　　一叶摇头，制止琉璃说下去，低声解释道：“这说明法器主人已死，虽契约已断，但法器同悲，只有千年过后，法器才会认新的主人。”
　　“死了？他们离开才短短几天而已！”琉璃甚是心痛，“他们为何这样傻，留着命早晚会有转机的！”
　　一叶叹息：“这世上有一些东西重于生命，这是他们的选择。”
　　明镜留下了万年来第一滴泪：“他们临走时对我说，让我不要为他们这些小人物忧心，他们错了，他们不是小人物。其实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努力去了解他们的故事，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人都没了，我要这些法器做什么！这些法器，永远都是他们的，我等他们回来。”
　　说完，明镜一挥手，将法器放入后山内保存。
　　百川见明镜终于肯开口，问道：“六界到底发生了何事，真的有这么严重？”
　　“难道你们没有族人给你们传信？”
　　百川尴尬道：“我算是被族长厌弃的人。”
　　参商道：“我是为了怕别人追查到行踪，用法力将行踪隐去了，别人联系不到我。”
　　明镜远眺东海，悲叹：“神族之王楼念带领仙族与魔族之王炙焕带领的妖族大战，不死不休，已经蔓延了两千多年，神魔两族的王均已战死，可战争依然在继续，这仇恨怕是解不开了。”
　　参商眼前一黑，悲恸道：“你说什么？战死？”
　　百川见参商流泪不止，慌忙道：“参商？”
　　参商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楼念是我爹。”
　　百川等人如坠冰窟，参商居然是神王之女！
　　兹事体大，参商恐夹在中间寸步难行。
　　参商悲戚道：“百川，琉璃，一叶，我要回神界一趟。我出游几千年，竟没见到爹爹最后一面，我得回去尽最后的孝道。还有我姐姐飞羽，她现在一定悲伤无措，也一定在担心着我。”
　　百川紧紧握着参商的手，语气已然带了恳求：“参商，别去。”
　　参商沉默，可态度已然决绝。
　　百川失神道：“若你非要回去，我也回魔族，在神魔交界处等你。”
　　百川甚至不能陪参商一起回神族，怕给参商带来诛心之罪。他只能在距离神族最近的地方，等待。
　　参商动了动嘴唇，最终回了个好字。
　　琉璃知道大势不可逆。自己的仙妖之身，和“冒牌”的一叶同样无法陪参商去神界。等待的滋味，太难熬了。
　　百川道：“参商，此行变数良多，若你执意要去，一定要时时给我们传信，你遇到危险，我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去营救你。”
　　参商不允：“不妥。你们的身份出现在神族就是众矢之的，到时候反而是我要去救你们。”
　　琉璃坚决摇头：“这是我们的底线，无论你是否同意，我们都要去，你是拦不住我们的。”
　　参商深深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
　　明镜见状惨然道：“走吧，都走吧，原本我就是一个人，现在只是打回原形而已。”
　　琉璃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明镜，你等我们，日后我一定会重回蓬莱，决不食言！”
　　即使那时你并不记得我。
　　明镜凄凉转身，使了个法术消失，似是不愿再见离别的背影。
　　当晚大家收拾包袱，参商特意将琉璃单独留下。
　　“你说过，你知晓的未来，我和百川不会圆满，如果是这次，我出了什么意外，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一直陪在百川身边。”
　　琉璃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她就算想反驳都说服不了自己，她红了眼圈道：“你在百川君心中无可替代，若你出了事，他心就死了，任谁陪着都没用。”
　　“若我注定无法陪在他身边，希望在未来的日子，你能替我照顾他，让他慢慢抚平伤痛。”
　　琉璃捂住耳朵，吼道：“不，你不会有事，你会平安回来，你和会百川君生好多可爱的孩子，你们会陪着你们的孩子一直幸福下去！”
　　吼到最后，琉璃软弱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听到孩子二字，参商忽然想到她曾单独去找明镜，问神和魔能不能孕育后代的问题。
　　明镜对这个问题很抗拒，直言不能。
　　明镜为人耿直单纯，说没说谎一看便知。
　　参商恳切道：“我很爱百川，也许我不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我怕他做傻事，所以我希望给她留下一个孩子。明镜，如果真有方法，求求你告诉我。”
　　明镜断然摇头：“没有。你自己想想看，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神和魔能孕育出子嗣的？神魔之气反差太大，根本无法孕育后代。”
　　参商坚持道：“就算法子再险，我也要试试。”
　　明镜悲戚地看着参商：“哪怕代价是你和百川的性命？”
　　参商一惊：“为何会是两条性命？”
　　“据我所知的方法，只有这一个。”
　　“何以证明？”
　　明镜定定看了参商许久，散开周身法力，眼神犀利，一字一顿道：“我就是证明！”
　　明镜额间出现日月印记，身上能直观感受到神力和魔力，两股气息交错出现，极为强大。
　　参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竟是神魔之体！”
　　怪不得，明镜强大得不可思议。
　　“正是。”明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记得你上岛来问我如何让六界共容吗？我父母的事让我明白，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知道我为何对你二人很特殊吗？并非单单因为你们的品性，还因为你们让我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和你们一样，背负沉重的枷锁相爱。可他们比你们聪明，比你们自私，他们悄悄离开，来到东海之地，找到了蓬莱岛，用法力将它悬空，设下结界，让外人无法找到，他们也从不出岛打探什么。二人一直活得很幸福，直到他们神魔之力将要消散时，想要留下一个孩子，证明他们相爱过。但这是跨越天道的存在，不可能那么容易，所以他们倾尽了所有法力和精血，为我赢得一线生机。我出生不多时他们就双双去世，他们将我封存，直到成年方可破体而出，这些事都是他们留给我的信告诉我的。我所谓的无所不能是因为他们带了大量的高阶法器、药品和各类书籍，其中之一的法器就是可以看到世间事的‘映泉’。岛上只有我一人，我只能日复一日地修炼，一直到我体内之气能够转换自如时，两气互补，事半功倍，使我空前强大。这都得益于我比别人多很多时间和耐心。”
　　“那为何你父母不让你出岛？”
　　明镜负手看向天空：“其实神魔之体并非从不存在，只是极为罕见罢了，这样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或是像我这般躲起来，或是被六界抹杀。你知道神魔之体是什么吗？他不属于任何一界，所以是六界公敌，因为他太强大了，六界不允许他的存在。我父母信函上的遗言就是，就算我足够强大，也不能出岛，也不要告诉任何生灵我的身份，也不要多管闲事。因为无论我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世道，突破不了天道。”
　　参商悲凉一叹：“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不，是我太孤独了，这个秘密我终于说出了口。其实我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到外面去看看，就这样犹豫了近万年。当初有人重伤上岛避难并非偶然，他脸上绝望的表情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恰好满足我既想看看六界，又可以不出岛的愿望，是故我开放了结界，放他上了岛。后来我治好了他的伤，他的喜怒哀乐都让我新奇，所以默许后来上岛避难的人。看着这些人，我觉得我父母说得对，可也不全对。如我这样千年万年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很庆幸，遇到你们。”
　　明镜如此信任参商，让她动容，神魔之体纵使强大，也敌不过整个六界，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给自己。
　　“参商，你看看，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放弃你的想法，你的孩子不会想用父母的命换取自己孤独的一生。”
　　“谢谢你，明镜，我明白了。”
　　回想到这，参商苦笑道：“琉璃，神和魔不会有孩子，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她深深地看着琉璃，“如果我走了，百川就只能拜托给你了，琉璃，我信你，魔君百川和神女曼珠沙华的孩子一定比任何人都勇敢坚定！”
　　那日参商果然听到了一叶叫自己的名字。
　　琉璃猛然站起身来，心中暗暗发誓：我一会定救你回来让我们一家团聚，一定会！
　　四人启程，无人相送。
　　东海之上，百川和参商都将时间当成是最后日子那般珍惜，每天都陪在对方身边，一刻不离。
　　纵使多想留在海上，他们还是回到了东海之滨，在此分道扬镳。百川三人回魔族，参商回神族。
　　临别之前，百川喊道：“参商你记住，你是我的妻子，不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接你！”
　　参商绽开了一个笑容，回道：“是，我记住了。百川，你，保重。”
　　参商将额间隐去的印记恢复，从禹镇出发，从仙界前往神界。
　　琉璃和一叶陪百川到达神魔交界处，看到一名兵卒等在那里，二人不愿节外生枝，隐去身形，躲入百川屋内。
　　那名兵卒看到百川出现，十分激动，就像是盼望了许久，已然放弃希望时的意外之喜。
　　“魔君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魔族长老和无香夫人找你很久了，你快回去吧，现在魔族需要你。”
　　百川内心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争权夺利之人将六界变成了修罗场，魔族现下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杀戮机器而已。
　　百川疲惫地摆摆手：“我答应过义父，不再回魔族，我守着的地方只有这里。”
　　兵卒愕然，掩不住失望道：“魔君大人！”
　　“去吧，传话就是。”
　　兵卒不敢离开，发动传信符传递消息，自己仍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看着百川。
　　百川不愿看到兵卒失望的脸，和琉璃、一叶一起待在屋内不出来。
　　又过了两天，无香带人亲自来寻。
　　百川听到动静，示意琉璃二人别出声，自己出去对付。
　　百川恭敬行礼：“无香夫人。”
　　无香一身孝衣，面容冷凝，呵斥道：“百川，你受魔族大恩，现在魔族有难，我们孤儿寡母苦苦支撑大局，你却袖手旁观，这就是你所谓的，永远铭记魔族人的身份？”
　　百川嘲讽道：“敢问夫人一句，现在太子殿下尚小，以你们对我的成见，容得下我重掌兵权？”
　　“你！”无香脸色涨红，忍住即将爆发的脾气，“若你心中有魔族，我可以不计前嫌。”
　　百川心中牵挂参商，哪有心理会无香冠冕堂皇的理由，淡淡道：“你是否计较我并不在意，逝者已矣，炙焕君所作所为皆化为尘土，我也无意重回魔族。六界之战有违天和，掀起战争时你们为何想不到今天的后果？我并非不念旧情，可这种纯粹是政治斗争下衍生出的战争我不想参与。我也奉劝你们一句，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只会得到更大更多的苦果。”
　　无香恨声道：“你执意不肯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