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负心束

77、第七十六章 人界相会

　　但今天，他们是真的放弃了。
　　“有容，其实我想通了，这只不过是我对六界没有信心，一个我想说服自己的仪式。可信念存乎于心，即使天地不容，我也不该动摇。六界是六界，我是我。”
　　百川的心扑通扑通地跳，那个结界后面的女人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却都在岁月中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想见见她，哪怕一面也好。他幻想过很多次她的样貌，二人见面的场景，每次想着这些他都痴痴笑着。
　　这个疯狂的想法在百川心中很久了，他一直在克制，可每一天这个想法都在疯长，他终于克制不住了。
　　百川小心翼翼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今天是我一万岁的生辰。”
　　参商顿时无措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百川心中一甜，耳朵一热，轻声道：“我的生日愿望你现在就可以实现。”
　　参商似有所感，面红耳赤，心脏直跳，小声道：“你说说看。”
　　百川紧张得手心里全都是汗：“参商，我们见面吧。”
　　百川语气中期待和急切的情意参商怎会听不出来，她甚至毫不怀疑，若是她拒绝，百川会舍了命通过神魔交界处的结界来找自己。
　　当然，参商不会拒绝。那日她去找一叶，无非是想找个借口说服自己，那个朝夕相处的魔族男子，她早已割舍不下。若是他，她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他共赴六界。
　　可参商毕竟是女儿家，不想让百川看出她的迫切，假装矜持道：“我们都没见过对方的容貌，万一——”
　　百川久久不见参商出声，心跳得飞快，生怕她有顾忌，是以她刚一出声就被他立即截断：“不论你是何种样貌，在我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参商。”
　　参商脸上一热，兀自欣喜。她又何尝不是，不过还是继续矜持了下：“哦，刚刚我不是说你，我指的是自己对容貌的要求很高。”
　　说完，参商都被自己逗笑了。
　　以前谁要是拿魔界第一美男子，高岭之花什么的调侃百川，那百川定会把对方凑个半死，用武力碾压告诉那人什么叫真男人。可现在，百川真是太庆幸了，对方答应见面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好皮囊。看来他以后不能那么狭隘，别人夸他的容颜绝对是种恭维。
　　百川喜道：“你放心，我容貌挺好的。”
　　参商在心中暗道了声傻瓜。
　　“我们要如何见面？你看，我们的距离看似最近，实则最远。”
　　“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我通过妖界，你通过仙界，我们一起到人界汇合，就到距离仙界最近的禹镇，地点在云来客栈。”
　　说完，手一扬，将地图用红色呈现在结界前，好让对面能够看清楚。
　　参商嘴角微扬：“好。”
　　百川狂喜，生怕参商反悔，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参商喊住百川：“有容，生辰快乐。”
　　百川露出神采风流的笑：“谢谢你，参商。”
　　参商才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
　　这边琉璃在几百年间并不清楚百川发生了什么，百川说话偶然尚能听到几句，结界后的参商，她根本一个字都听不到。今日百川激动之下声量稍大，让琉璃听清了他的话。琉璃半猜半蒙，大约知晓百川要在人界去见什么人。
　　这可是个好机会，她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有机会现身。百川的记忆中没有她，她不方便直接出现，但她可以先行一步，接近百川想见的人。毕竟这是梦境，没办法精确到毫厘，她只要能接近百川想见的人，就能更进一步接近百川。
　　想到这，琉璃立即启动腾云环飞往人界禹镇，她要和梦境抢时间，先一步达到云来客栈。
　　人界禹镇，云来客栈。
　　先到达的参商讶异地看见一叶居然坐在这客栈里，对着饭食神情微有迷茫，那神态气质宛如换了一个人，她不确定的喊了句：“一叶上神，你怎么会在此处？”
　　一叶没有反应，直让参商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她小心用法力探测一叶周身，骇然地发现眼前的一叶虽然法力相似，但却是半神之身。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此人是一叶与人界女子的儿子，二是一叶出了什么变故，法力大减成为半神。第一种情况实在太过惊悚，打死参商也不敢想象无欲无求，不入红尘，心中只有大慈悲的一叶会爱上一个女人，他可是一辈子都献祭给天道的佛。此人长相和法力源与一叶别无二致，想来还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被法力探查的一叶有所察觉，抬眼看了看参商：“姑娘用法力探查在下是何缘故？”
　　参商径直坐到一叶对面，问道：“一叶上神，你不记得我了？”
　　一叶微愣：“上神？姑娘认识我？”
　　参商再次打量一叶，又开始不确定自己的想法。眼前的一叶很不对劲，和那个悲天悯人，并无七情六欲的佛不一样，他分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可他明明有着与一叶一模一样的神力和容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超脱世外的神法力大减，失去记忆？
　　“姑娘？”
　　参商回神答道：“你叫一叶，我叫参商，均属神界，算是认识。”参商大致讲了一叶身份，然后分析道，“我想，你是不是下界历劫，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现在这种情况？”
　　一叶叹息：“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醒来就出现在陌生地方，然后一路来到这里。”而后笑笑，“随遇而安吧，或许真是下界历劫，尝尝人生八苦，说不定能参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天道大乘。你也别叫我上神了，就称我为一叶就好。”
　　神态过于丰富的一叶，让参商很不适应。在参商心中，一叶可是法力无边，亲切却不能亲近，温和中尽是疏离，他的心装着的是大千世界，而没有个人情感，唯一的那滴泪也是为六界生灵而流。但现在的一叶，神情全然不同，温暖、亲近、会笑，如果不是确定二人法力相同，她真觉得眼前的一叶是假的。
　　其实多了人情味也好，一叶以前的人生用四个字就能形容，毫无生趣。
　　琉璃进入客栈时，居然看到了一叶。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特地凑近看去，却震惊地发现，真是一叶。
　　她来不及愤怒一叶与她对视后便转开了目光，一副不认识的样子，更让她忍受不了的是，一叶居然和别的女子有说有笑，简直是岂有此理！
　　琉璃大步流星冲过去，站到二人中间，质问道：“一叶，这人是谁？”
　　两人均吓了一跳。
　　一叶不解地打量一身男装的琉璃：“你认识我？请问你是？”
　　琉璃看了看参商，又看了看一叶，气急败坏道：“你不记得我了？这是什么负心汉的情节！”
　　负心汉？说的是一叶？参商脑子嗡了一声，强自镇定地用法力探知琉璃，却讶异地发现琉璃体内有一道屏障将她大部分法术弹了回去。还好这一探让她发现琉璃是女子，被惊吓的心肝才归了位。
　　琉璃一凛，恼怒道：“你探我作甚？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仙妖之子，琉——，咳咳，明彻是也！你是什么人，与一叶又是什么关系？”
　　参商心中几个起伏，别的也都罢了，但仙妖之子居然能与自己的法力抗衡，这太奇怪了。
　　“你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干嘛，心虚了吗？”
　　参商简直是呆若木鸡，她看着醋意满满，妒恨交加，一心想把一叶据为己有的琉璃，实在难以想象一叶一下界就和女子产生了情感纠葛。
　　难道一叶变成这样是遭遇了情劫？天道要不要这么变态，让一个佛去历情劫！
　　琉璃细细从头到脚打量参商，恨不得瞪出个窟窿，琉璃不得不承认，参商是她没从见过的美人。不同于楚无痕的端庄贤淑、闻琴的娇俏活泼、优昙的坚毅持重、自己的精致倾城，参商明艳妩媚，大气自信。琉璃没从见过一个女子能美得十分热烈张扬，又透着肆意潇洒。
　　这更让琉璃气得失去理智：“你敢不敢报上名号？”
　　参商急忙后退了一步道：“刚刚无意冒犯，抱歉。我叫参商，与一叶是同族，不过虽是同族，一叶地位高我许多，我与他只有几面之缘。今日在此地偶遇，察觉他似有不妥，上前关心几句。现在我已了解情况，马上就走。”
　　这番有礼有节又撇清的话让琉璃心里略微舒服了些。
　　怒火过后，理智回归的琉璃才发现不对劲，一叶是半神之身，出生在人界，哪来这么个法力高强的同族？哎呀，怎么忘了！一叶应该没在梦境里才对，眼前的一叶难道就是明镜所说，一叶的前世，所以才会不认识自己？所以参商所说的同族是神族？
　　想到这，琉璃去看一叶的手腕，他手腕上果然没有高阶法器菩提佛珠，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叶。
　　琉璃眼神渐渐变冷，一叶的前世如何与她并无关系，她只是不能忍受同样的脸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自己，对着自己以外的人笑，是以看一叶的眼神略带了些厌恶。
　　完全被当成不存在的一叶见琉璃看他的眼神转了数次，不解问道：“敢问在下与姑娘有何纠葛？”
　　琉璃惦记百川的事，不想纠缠，随意敷衍道：“刚刚是我认错人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一叶：“……”
　　参商：“……”
　　就在这时，百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参商？”
　　百川甫一到客栈看到参商，就觉得天下间只有她那里是闪着光芒的，其他人都是暗淡的，只这一眼，都不用确定声音，百川就认出了她。
　　参商回头，看到一名长身玉立，神采风流的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心一动，那般自然地唤道：“有容。”
　　参商脸微红，他说自己容貌挺好都是谦虚了。
　　有容？琉璃听后暗自琢磨，百川应当是用了化名。自己倒是错有错着，参商居然就是百川想见的人，这下倒是成全了自己。
　　百川穿过人群，来到三人身边，又温柔地唤了声：“参商，我终于见到你了。”
　　参商羞涩一笑。
　　琉璃呆滞地看着二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有点懵，百川千里迢迢来见爱人她能接受，但这人不是明镜口中的曼珠沙华，这就——
　　百川或参商见异思迁了？二人后来发生变故了？
　　琉璃入梦只想知晓曼珠沙华在哪，可不想窥视百川所有情史，若百川醒来知晓，她就要被上家法了。
　　二人含情脉脉对视良久，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琉璃一声咳嗽打断。
　　百川这才注意到琉璃和一叶，问道：“参商，这两位是？”
　　琉璃抢白道：“在下明彻，仙妖之子，他是上神一叶。大家算是朋友，没想到能在人界相遇，真是有缘。”
　　参商和一叶齐齐看向瞬间变脸的琉璃。
　　一叶性子内敛，倒是没说什么，只对百川笑笑，算是默认。
　　参商抓不准琉璃是什么来路，一会儿一变，举手投足都透着古怪。
　　百川眼睛一亮，抱拳道：“早闻一叶上神大名，幸会。这位明彻小友，倒是磊落大方，有容有幸相识。”
　　一叶抱拳回应：“有容君客气了，在人界无需多礼，唤我一叶即可。”
　　琉璃收不住自己的喜悦和谄媚：“有容君，相聚即是有缘，正好我也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四方，不如我们一起结伴而行？”
　　百川下意识看了眼参商。
　　琉璃一系列怪异之举让参商心生防备，若说巧合难以让人信服。她和百川相交本就身份敏感，一叶自然不会多嘴，可琉璃说不准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她不想冒险。
　　参商道：“我和有容有私事，不方便同行。”
　　百川立即附和。
　　琉璃见二人关系暧昧，百川惟命是从，她心里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