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9、雪月

　　五百年前，妖精帝国的残余势力还在与妖精公社缠斗。虽然依然号称妖精帝国，但已经连一座城池也没有了，只是带着残余旧部在各个山野里流窜，做一些乘虚而入、乘火打劫的垂死挣扎。
　　那一天，妖精帝国的五元素长老突然降临，扔下一只小妖精在中国区妖精公社禁制外，便狂笑着消失在云端。待路修远出来察看时，只剩下小妖独自蜷缩在一旁。路修远随即用灵术探查小妖，微笑道：“不过是一只仅有五百年修行的兔妖。”然而他渐渐蹙了眉，停顿片刻后又道：“不过…她的灵珠上嵌着一块来自另一位大妖的灵珠的碎片。那碎片邪气十足，可能使其随时堕魔！”在场众妖听后无不万分可怜地望着小妖，心生忧虑。但路修远对此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这块碎片来自青火先生身边那位不受管束的“少年”，而且碎片有向灵珠靠拢的本能，如果这碎片回到那少年体内，那少年便会复原；若是少年复原，那位“阴邪的大妖”会引来多大的麻烦、造成多大的危害，或是因邪气入冲直接堕魔成为魔王……那妖精公社将首当其冲，而第二次除魔大战大概就要开始了。
　　“妖精帝国此举，简直令人发指！”路修远脸微微笑着，却说着愤恨的话。可是，小妖既已来到妖精公社，妖精公社就不能置之不理。他将小妖扶了起来，温和道：“小妖精，你可还记得事情的经过？”小妖缩着肩膀，颤抖着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醒来后就这样，醒来后就这样……”路修远见她已如惊弓之鸟，便放下她，没有再问下去。由于兹事体大，他即刻以灵识向青火先生汇报了此事，并请青火先生在中国区妖精公社禁制外额外加了一道净魔咒。随后，考虑到小妖的处境，他打算在公社选派一位德高望重的高级妖精来看护她，一来护佑她的周全，二来也可安抚公社的小妖精不至恐慌。然而，心中有好几个人选都不错，正犹豫不决时，吴欣正好过来替青火先生询问后续情况。路修远见到吴欣，立即兴奋地走了过来，双手用力地拍在吴欣肩膀上，郑重道：“此事，就拜托你了！”吴欣满脸疑惑，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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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欣去接小妖，见小妖蜷缩在墙角，便也蹲下身，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妖见有人靠近，便拼命往墙角里钻，不停摇头道：“我没有名字…没有名字……”
　　吴欣见状，退后两步，依然轻声道：“你不要怕我，我不会伤你！”然而小妖依然颤抖着回避自己，他便自觉坐在一旁闭眼打坐，不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小妖已安定下来，睁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吴欣。吴欣轻轻一笑，温和道：“你真身为一只雪白的兔子，乖巧可爱，要不日后便唤你做‘白雪’，可好？”
　　小妖听后，意外地点点头，答应着：“好。”
　　得到回应后，吴欣径直走了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她很轻很轻，仿佛一团无重力的棉花。因为离得近，吴欣看见了她身上众多醒目的伤疤。随即，吴欣挪开眼神，看着前方微笑着道：“从今往后，便由我来照顾你吧！”听见这声音，白雪不由得蜷缩了身体，一只手捏紧吴欣的衣服，将脸藏在那最温暖的臂弯里，低声回道：“好。”吴欣低头看她，这时，才感受到了那沉重。
　　从此以后，白雪便跟在吴欣身后，如同一个小尾巴，除去吴欣因公外出，几乎寸步不离。吴欣对她的照顾很是细致，常常带有不自觉的心疼。但是他看向白雪的时候总是微笑着的，不会让她察觉到他上一刻的忧虑。慢慢的，这关爱让一颗惊惶的心安定下来了，她甚至，会期待明天会有幸福的事情发生。这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她原本以为，她终身都只能待在阴暗逼仄的地下暗河里艰难行走，而永无重见天日之日。
　　很快，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她与成俊相遇了。
　　成俊是傲来灵猴一族的直系，他的爷爷便是当年敢与妖精帝国皇帝对峙的傲来国国君——成昱。成俊天性社交极好，公社的妖精都跟他很熟络。那日，他正与朋友在地下一层玩闹，恍惚看见一抹白影从眼角的余光闪过，如同一片落叶滑入镜湖，那惊扰，使他不得不回头查看。他看到了一个似瀑布飘摇、似白烟飞舞的女妖往前走过。她周身雪白，脸颊更是通透若白玉。正看得入神时，女妖也微微侧脸看向他，一双如红宝石的眼珠在眼中灵巧滚动，仿佛雪地里摇曳的罂粟。很快，女子便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行走，跟在一位先生身后。这位先生，正是偶尔会下到地下一层负责教授炼制高级灵器的吴欣先生。女子即将走出视线时，成俊才猛然惊醒抬脚要去追赶。但很快就被朋友拦下了，朋友警告他道：“这个女妖就是传闻中妖精帝国送来的‘毒药’。很危险，放弃吧！”成俊喃喃道：“什么‘毒药’？明明是‘仙子’！就算是‘毒药’…又如何？”成俊推开朋友阻拦的手臂，向女子大步而去。靠近女子后，便恭敬地行了一礼，道：“你好！我是成俊，你叫什么名字？”白雪听见有人靠近与她说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脚一阵慌乱之后便怯怯地藏在了吴欣身后。成俊还想上前说什么，吴欣立即拦在他二人中间，道：“不要靠近她，她现在很害怕！”成俊低声道：“好！”停在原处。又心有不甘地问着：“吴欣先生，往后，我可以去先生住处找她吗？”吴欣颔首，道：“这倒无妨。如果，你知道她是谁，然而并不介意的话。”吴欣说完后，见他仍伫立在原地，便微微摇头，带着白雪离开了。待两人已走出四五步距离，成俊才在身后大声道：“先生！错不在她，我为何要介意？！”吴欣听后，心中释然，高举左手向后摇了摇，以示回应。成俊在身后一拱手，目送两人离去。
　　五百年后，成俊终于晋升为高级妖精，可以离开妖精公社了。公社的习惯是：小妖在公社集中看护成长，直至晋升为高级妖精方可离开妖精公社。所谓离开妖精公社也不是脱离公社而生活，而是可以离开这个公社去往另一个公社，或者，回到原本族群的聚集地生活，若还想去往人类世界，与人类交往，则需要争取到少量的名额。
　　是离开的时候了，然而白雪还在这里……犹豫再三之后，成俊没有回傲来，而是请朋友让给他了一个去往附近人类世界的名额。在一批厌倦了人类世界浮华的高级妖精返回妖精公社之后，他便跟随同伴来到了人类城市。一群妖精在夜晚落地后，便各自向不同方向飞离，在原地留下一朵由透明光焰组成的巨型花朵。同去的伙伴们各有去向，皆快速以自身喜好和特长融入人类社会。成俊受一场演唱会的启发，最后进入娱乐圈，一年后，亦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明星。由于他极善交际，又演、唱、作皆能，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顺遂如意得叫人怀疑，他就是为这追捧而来的（当然不是）。
　　几年后，北京有一场他的演唱会，城市各处是他的演唱会海报，他的脸也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演唱会门票很快被抢售一空，黄牛票甚至被炒到几十万一张。如此紧俏的门票，他依然预留了两张内场票，托朋友带回妖精公社，送去了吴欣先生住处。
　　几年前晋升高级妖精，他就想过要去找她，可惜，却不敢踏出那一步。而如今思念成海，每每想到她便觉心中刺痛——好想把这几年写的情歌唱给她听，好想好想知道她的心意，好想让她来看我的演唱会……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能不能来。
　　一时冲动，成俊回到妖精公社，直接去拜见青火先生，恳请青火先生给白雪一个外出的机会。青火看着他，冷冷道：“你可知，公社有诸多禁制可以防止她灵珠异化，而非我刻意将她留在此处？”成俊情急地争辩道：“可是，先生您总有办法…”青火立即打断他，道：“白雪修为尚浅，一旦堕魔便会丧失理智沦为杀戮机器。届时，她身边弱小的人与妖皆有可能丧命！到那时，你见她任意屠戮、毫无本性……你是杀她，还是不杀她？”成俊拼命摇着头道：“不要，我不要杀她！青火先生，成俊知错了！”青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一挥手道：“罢了，退下吧！”成俊已羞愧难当，哽咽道：“是！”
　　成俊回到人类世界，坐在靠窗的沙发痛哭起来。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丑陋的臭虫，再也没有机会跟白雪站在一起。而与白雪相处的那一百年，除了初见时候的对视，之后的时间，无论他怎样巧遇、如何登门拜访，她都藏在吴欣先生的身后，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那时候，中国区妖精公社因为白雪的加入有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很细微，叫人不易察觉。公社除地下一层至地下三层及地上妖精城依旧平静如常外，地下四层及以下都处于一种微不可察的不安情绪中。尤其是在地下四层至六层这个区域。因为这个区域的妖精已经越过了初级妖精的门槛进入低级妖精的阶段，他们有一定的修为，然而又实力不足，有迫切想要表达自己见解的需求，但又常常被忽略。他们是弱小的又是不安分的。他们当中的一些激进分子，可以私下聚集谈论中国区妖精公社的主事长老——路修远先生，可以不顾《妖精法》规定肆意抹黑已经进入妖精公社的妖精——白雪，甚至呼吁站在妖精世界顶点的“青火先生”出面处理此事（显然，由于长久以来不曾有妖精入魔，小妖们对妖精入魔知之甚少，白雪入魔所能造成的危害便因路修远的刻意隐瞒而夸大了）。虽然明知先生们已经做足了准备以杜绝危险的发生，依然以自身利益出发，公然叫嚣上层处事不公，仿佛只有他们敢于讲真话一般！然而他们却拒绝对身边负责教导的高级妖精申诉，而在自己幻想的悲惨境遇中任由思想激化。犹如一步步走向悬崖一般，却也一个个高傲如烈士般悲壮。这种情况，在一向平和的妖精公社是极为少见的。中级及以上妖精并不觉得白雪的加入有任何威胁，而负责教导低级妖精的高级妖精又常常忽视那隐藏的不安情绪。于是，时间在冲洗不安的同时，也在加深不安。几百年后，绝大多数带有偏执的妖精因为修为的增长、眼界的放宽已放下了仇怨。而极个别的，依然如往，反倒是让仇怨在心中自由生长，成为将来隐藏的祸端。因为有迫切想要办成的“大事”，这些“极端分子”勤苦修炼，将近五百年后，其中一两个资质甚好的终于进阶高级妖精，顺利在地上妖精城入住。而他们入住地上妖精城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心中“大义”，“诛杀白雪”！
　　这些，成俊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心中的那朵“白莲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哪会想到她会遭到那么多人的如此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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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演唱会如期举行，坐在化妆间做最后准备的成俊又再想到那些陈年往事，不觉对着镜子怅然一笑。身旁的化妆师小姐看见了，一时愣了片刻，笑着问：“您这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笑得这样苦不堪言，还带有一点甜？”成俊挑眉看了她一眼，道：“八卦啊？演唱会都快开始了，还不赶紧化妆？”化妆师撇了撇嘴，道：“您这不会是想起哪位喜欢又没追到的姑娘了吧？这世上竟然还有‘成俊’追不到姑娘？真是天道好轮回，天道好轮回啊！”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房内的经纪人和服装师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众人不过是玩笑，谁让你是曲中人，他人自然不解曲中意。
　　与白雪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四百年前的事了。当日，成俊来到吴欣先生住处像往日一样轻叩房门。然而，依然没有一丝动静。但是他知道，她就在近旁。于是便在门外站着，像是一棵迎向清风的树，在苦涩又微甜的回忆里流连片刻，终于鼓足勇气道：“白雪，我喜欢你。”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说完，便转身走了。然而并没有结束，在即将走出这条街的时候，门唰——地打开了，白雪跑了出来，朝他大喊道：“成俊——！再见——！”成俊回头，看见白雪正笑着朝他挥手道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太多的第一次迎向他，他也只能强作镇定地回以挥手道别，但那张纯净清透的笑脸却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
　　接下来的四百年，他开始闭关修行。虽与旁人都说，是为了尽快晋级高级妖精。而他自己知道的，他只是在逃避，逃避那颗还未及做好准备的心。
　　演唱会即将开始，成俊拿着话筒站在幕后，满脑子都是那张灿烂的面孔，又一瞬间放空，不见任何事物。终于，熟悉的音乐响起，他像是接到指令一般，微笑着走了出去，在台下激烈的欢呼声中继续扮演那个受万千宠爱的超级明星。
　　聚光灯下，舞台中央，身着黑色西服的他坐在长椅一端，歌声悠远清长，仿佛在探及一个遥不可及的未知。身后的妖娆伴舞，不时地在脖颈之间索求，最后放手，在不远处旋转着，旋转着团绕在地。音乐停止，舞台灯光几乎同时照亮，他牵着伴舞一同致谢。片刻，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尖声呐喊。可是越热闹越显寂寞，他抬头的瞬间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内场那个位置——呵！眼眶瞬间湿润！心中圈养着一头激烈小兽，左右奔逃，将要突围！接下来的演出，观众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高涨，仿佛打开了一个鲜花遍地的新世界，笑容灿烂犹如波光粼粼的湖。他没有再看那个位置，如果再看一眼，他怕会直接跳下舞台，奔向她。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把演唱会进行到底。
　　演出结束后，他才换了便装去找她。而她，已不在那个位置。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难道刚才的，又只是幻觉？这样想着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仿佛从梦境穿越而来，用熟悉的音调叫着他的名字。他的心仿佛在遥远的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瞬间便泄洪，在心中涌起滚滚浪潮。然而，心中尽是干涸的土地，那潮湿，很快便被吸尽。整个身体如同一个吸满水的棉花，一碰，就会溢流。他转过身去，看上去还很平静，如同包裹在一个透明泡泡里。只是那个声音又再唤了一声，他便止不住泪流，犹如一片海，一刹那倾覆。“白雾”遮住了他的眼，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直到一个怀抱阻拦了他。他跌倒在那个怀抱里，直哭得浑身颤抖。白雪抱住他，轻声道：“成俊，我来了。”成俊浸泡在一个世界里，许久，才微颤着道：“白雪…你怎么来了……”白雪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我来了，你开不开心？”成俊哽咽道：“开心！可是…青火先生，青火先生明明……”白雪微微蹙了眉，头也随之偏向一边，道：“青火先生拒绝了你么？那为何又特意让我来见你呢？而且临走前，先生还在我的灵珠上加了一道净魔咒……”成俊听白雪说到这些，才突然明白过来，在微微起伏的怀中微拉唇角，道：“青火先生，真是既强大又温柔，叫人好生惭愧！”白雪听罢，两眼一亮，也立刻明白过来了。她一面继续安抚成俊，一面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吴欣先生，道：“成俊，我该回去了！”成俊依依不舍地离开怀抱，隔着一段距离凝望着白雪，深沉道：“雪儿，这些年来，你还是只跟吴欣先生一起吗？”白雪眯着眼，笑得很满足，道：“是的。不过大家…并没有为难我哦！”成俊顿时觉得心中酸楚，轻笑一声，明明想要轻松地表达却又开始哽咽道：“对不起…我没有留在你身边！不过……四百年了，我还是…喜欢你！”白雪依然眯眼笑着，轻声道：“我知道。”成俊立即追问道：“那你喜欢我么？”白雪睁开眼，露出如红宝石般的眼珠，认真道：“喜欢！”成俊看着那张脸愣了半晌，才低头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而白雪已转身走向吴欣，随吴欣一同离开了场馆。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成俊都待在妖精公社陪着白雪。两人在经历了五百年的成长之后，终于甜蜜地在一起了。然而，成俊这次走得相当任性，并没有做好人类世界相关工作的交接工作，导致许多工作因为他的缺席而损失惨重。直到妖精法庭的传票发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随即返回人类世界。不过，这次回来他已完全不同，他不再犹豫，也没有什么留恋，且已在筹划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成俊回到人类城市的时候正是繁花似锦的四月。五月，一场暴雨，青火先生走在人类城市的街头，跨越四千年的时间，与那位故人相见了。一个星期后，白雪突然出现在人类城市，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随后，吴欣在人类世界见到了白雪，显然被吓了一跳。然而，在林玉进屋后，白雪递给他了一条黑色斗篷。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脸上愤怒的情绪转眼变成了担忧。这件黑色斗篷是吴欣的秘宝，可以开辟和连接时空。这次离开公社前，他特意将斗篷留给了白雪，并叮嘱：除非性命之忧，否则不可使用。而现在白雪却拿着斗篷来找他，事情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究竟是谁，趁我不在，枉顾《妖精法》残害同胞？吴欣心中一时激愤。不过这明显是早有预谋，且，应当筹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本想立即返回公社送白雪回去，并顺便捉拿凶犯。不曾想，青火先生竟做主将白雪留在了此处。然而，事已至此，这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凶犯依然在逃，危机并未接触！随后，吴欣便匆匆返回妖精公社，将此事禀报了路修远先生。此时，妖精公社已经收到消息：因白雪灵珠不稳，青火先生将白雪带去了身边看顾。所以妖精公社并不见一丝慌乱。然而，行刺的小妖却沉不住气，公然在公共场合叫嚣道：“他们骗你们的！她逃出去了，我亲眼所见。那个女妖逃出去了！很快，她就会入魔开始吞噬人类和妖精，不日便会成为魔王……”但话还未说完便被施了禁言咒，被白衣的执事押去了妖精法庭。然而小妖虽然被捉却一脸大无畏，丝毫不觉自己有半分过错。直到法官先生用幻术将他的身份与白雪调换，让他也如白雪一般在那暗无天日的人生里走过前半程，才问道：“如何？”小妖竟痛哭流涕道：“真真是生不如死！！法官先生，我错了！是我太自私了，明明是我自己害怕，却拿天下大义去夺取一个饱受摧残的同胞性命！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为什么大家要怨恨她？为什么……”后来，小妖便被判为白雪做劳役五百年（后来被白雪拒绝了），以及为低级妖精授课一千年，并在此期限内不得离开地下四层妖精城。此事过后，妖精公社借着这个契机做了一些改革，在各层设置了听诉机构，以更多的了解小妖精们的诉求，并及时为他们提供帮助。
　　再回到“妖精公寓”。
　　白雪自住下后，便跟吴欣一起承担了公寓的杂务。虽然事情繁多，但有灵术相携，其实并不费力。
　　这一天，白雪清扫玄关的时候，注意到玄关的那面屏风被换成了雪梅图。白雪红梅虽也清冷雅致，却远没有那袅袅云烟中，密林深处的仙子回眸来得灵动有趣。如此想着的时候，白雪才注意到，先前屏风中的仙子与林玉姑娘有几分相似。难道，不是吴欣先生偶然换的，而是青火先生拿回……想到这里，白雪忽然捂住了嘴巴，停止了想象。她晃晃脑袋，醒了醒神，提着扫帚来到院子里继续清扫。不远处的院子东南角，青火先生正与林玉姑娘一同观赏桃花树，粉红桃花，细细花瓣雨，白雪也不由得觉得心底柔软。突然听见夜风先生的一声嚎叫，随后便见着他追跑在花千柔先生身后，如同凶狠的小狼狗在追赶猎物。而花千柔先生则一路大笑着，依然不停地挑衅他。见着这欢乐的场景，白雪不自觉便笑了，像一朵阳光下盛开的雪莲花。这时候成俊拉开铁门回来了，看见那久违的笑脸，奔了过去，大声喊道：“雪儿，我回来了！”将白雪扑倒在地。碰巧夜风就站在近旁，一脸鄙夷地看着地上二人，道：“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还不快让开！”两人赶忙站到一旁，恭敬地一拱手，齐声道：“夜风先生，请——！”夜风不耐烦地“嘁”了一声走开了，不远处又被花千柔一把搂住后腰。花千柔笑话道：“你呀，就知道欺负小辈的，是不是也想抱抱啊！啊？”夜风似是真的恼怒了，大喊着：“你走开！！放开我！”花千柔抱得更紧了，低声道：“我不放！你刚才不是还关心我么？这么快又变脸了……”
　　林玉在一旁看着他二人嬉闹忍不住笑出了声，而身边的青火还沉陷在一个深沉的情绪中，正带有一丝幽怨地望着她。或许，他还不能原谅凝玉当年的独自离世。如果他跟她一起，这四千年，彼此都会好过很多。不过，这世间纷扰，便彻底与他们无关了！这时夜风已看向他二人，确认那笑声是由林玉发出的。虽然他此时心中不快，但又想起了更要紧的事，便费劲地扒开花千柔，走到林玉身旁，郑重道：“听公社的路修远先生说你身上有个解不了的咒印，是什么样的？是两个同心圆，然后一圈扎满了刺么？”听到这里，青火一眨眼看向夜风，脸色霎时阴沉，立即带着夜风瞬移至僻静处，凝神道：“你知道这个咒印？”夜风不明白先生为何突然如此，但仍据实相告：“我有一点印象，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先生，你曾说我是突然变成这样的，我之前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青火一抬唇角，冷笑道：“既然忘了，又何苦想起！”随后放松下来，微微叹了口气，再回到林玉身旁。而夜风依然站在那个角落，看着青火先生和林玉站在一起，心底渐渐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既酸涩又令人烦躁，叫他好想立刻逃遁，又停不住，继续注视那张脸。
　　青火先生垂眸看着林玉，忍不住伸手抚摸她脑后柔软的头发。林玉一直望着他，却并不在他视线内。稍许，林玉看着青火先生暖暖地笑了。先生却顿时睁大了眼，随即垂下手，转身走了。
　　“先生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花千柔走来林玉身旁，一面安抚着林玉的后背道。
　　“你别看我，我可没乱说话！我也不知道先生怎么就这样了。”夜风被花千柔盯得浑身不自在，开始不打自招了。
　　吴欣出来招呼白雪进屋帮忙，看到花千柔与夜风又在争论，心想：这两位先生，还是老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