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38、柔风和煦

　　由于宵风重伤并掳走了青火先生，回到妖精公社后，便一直拘禁在妖精法庭下属的执法堂，由执法堂的执事负责监守。一个月后，待天下诸妖委派的代表全部集结于昆仑山，宵风的案子终于要开庭了。
　　开庭当日，青火先生没有参加，七位彩虹长老坐在法庭二层旁听，与一层高坐的法官先生遥遥相望。开庭后，法官先生便在庭上展现出一面直径约两米的幻镜，再现当日经过。待在场妖精完全了解细节之后，方才与宵风质问道：“宵风，你可知错？”宵风两眼失焦，冷冷道：“知错。”法官先生显然不甚满意，又以洪钟般的声音重复道：“宵风——！你可知错！！”宵风眼珠晃动了一下，随之紧盯着前方，高喊道：“知错！”这一声知错并不似字面意思那般简单，通晓阅心法术的法官自然知晓，只是念及宵风与各方的关系方才暂且选择忽视。接着，法官先生一一列述了直接受害的青火先生及青丘狐女花千柔对嫌疑人的态度，随即又以浑厚的嗓音对林玉道：“林玉姑娘，你愿意谅解么？”林玉腾地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宵风跟前，看着那个依然对她一脸阴冷邪笑的宵风，忽然一挺胸，抬高右手，竭力扇了她一巴掌。随后，才冷淡道：“宵风，你对凝玉做过的事，我没有资格原谅你。但你对我做过的事，今日这一巴掌，便一笔勾销了！” 话毕，林玉转身朝着法官先生的方向躬身一拱手，道：“法官先生！现在，我愿意谅解。”而后在众妖惊异的眼神中走出法庭。宵风苍白的脸上立即出现一个红掌印，很明显，那不是普通的巴掌，这个红掌印也不会那么快就消失。这个女孩儿，已经有了凝玉当年七八成的功力，就在这短短一月余的时间里。宵风轻轻一笑，不自觉想到：她不是来谅解我的，她，是来警告我的！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又重聚阴鸷，随后又轻轻一笑，霎时散了去。
　　后续的审理，由于各方代表对判罚的结果一直争论不休，以致傍晚才下定结论。最终，宵风被判在中国区妖精公社禁制外百米以内值守三百年！这个处罚结果，看似简单，实则是让那个总是为祸的妖精固守一方，实际上，更像是软禁。由于给的是守护的名义，与她先前的为非作歹相差甚远，这也是众妖对她的一点期望，毕竟青火先生和青丘还不愿放弃她。另外，中国区妖精公社是妖精公社的源起之地，在此地值守自然更有象征意义。
　　结果出来后，宵风便自觉吐出灵珠，任由法官先生在上面画下一道禁制。由于法官先生与她的灵力相差无几，所以强制力并不高，一切全凭自觉。但是法官先生，却可凭此监督她的动向。整个受制过程，宵风几乎任人摆弄，显得毫不在意。当夜，她便已拿着剑值守在中国区妖精公社禁制外了。
　　静夜，月明星稀，虫鸣草间，清风徐徐……花千柔从一片密林的阴影中走出，如一片彩云从乌云里撕扯而出，在月光的映照下，周身染上一层银光，飘摇轻盈地走下山坡，走来近前。
　　“宵风！”她眉眼含羞地怯声道。宵风没有回应，只是注视着她轻风中摇曳的样子，如同一枝风荷，片刻后，脸上才渐渐显露出喜色。
　　这时一声大喝突然而至，道：“花千柔——！跟我回去！！”一绿衣女子及时闪现在花千柔身前，快速拽住她的一只手腕。
　　花千柔扭动手臂挣扎了片刻，咽声道：“姐姐，我不回去！”
　　花千语一时气急，却只吐出一个字：“你…”随后又松了口气，道：“好！你留在此地。你可知那人的心思？她喜欢你吗？她有亲口说过喜欢你吗？你不要忘了，她现在可是宵风！”
　　花千柔扭捏道：“姐姐——”似乎更不愿意姐姐继续追问下去。
　　“喜欢！”静夜如斯，宵风在不远处低声道，任谁也听清了那两个字。
　　花千语故意大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宵风走近几步，站在距离二人近一米的距离，道：“我喜欢花千柔！我喜欢她、心悦于她、爱她、疼惜她，不愿她受一点伤、一点委屈，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要还有这残存的记忆，便不会辜负她！”
　　花千语显然已经心满意足，却仍流露出一脸不屑，挑剔道：“以何为证？”
　　此时花千柔已泪眼婆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颤声道：“姐姐，不可……”
　　宵风道：“我可以以言灵道。”随后以言灵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会儿，花千柔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宵风心疼地看着她，微笑道：“小柔，别哭！”
　　这时，路修远也从不远处走来，一手握住花千语依然紧握不放的一只手，叹息道：“放手吧！”
　　花千语缓缓松了手，花千语便朝宵风直奔而去，花千语只得摇头道：“这丫头…唉！”
　　路修远嘴角露着笑，将花千语停在空中的那只手十指紧扣贴在心口，道：“我们回去吧！”说罢便相携转身而去。
　　花千柔立即在身后一拱手，高声道：“多谢姐姐姐夫成全！祝愿姐姐姐夫两情缱绻，天荒地老！”
　　花千语闻言停在原地，眼中已难得的生出些湿润，但依然没有回头，声音镇定道：“莫要让姐姐失望！”言毕，两人便消失了。
　　姐姐姐夫离开后，宵风从身后缓缓环住花千柔，在她耳边柔声道：“小柔，谢谢你！谢谢你来我身边。”
　　花千柔微微哽咽道：“谢什么呢？我们本就是彼此缺失的那一半。从第一眼看见你，我便知道了！”
　　……
　　月夜风清，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间或地说着话，偶尔的沉默，也只是一种沉醉。
　　此时，花千柔靠在宵风一侧肩膀，道：“你这样也好，虽是女儿相，却长相极美，浑身散发着英气，两眼桀骜不驯，时时透着攻伐之势，叫人甘愿倒戈。”宵风笑道：“甘愿倒戈的，终究只有你一人！不过，只你一人，便足够。”花千柔挪移到宵风身前，注视着她的脸道：“宵风，你还能化作男儿相吗？”宵风轻笑着，道：“小柔喜欢我的男儿相？不过，也难怪，毕竟这三千年来，我在你身前一直是男儿身。”说罢，注视着对方轻轻一眨眼，便如水中倒影般打乱重组幻化成另一个人，另一个模样不输青火先生，却浑身透着危险气息与邪魅气质的成熟男人。然而这个男人片刻便收敛气势，此时眼神在月光的糅合下温柔似水，整张脸的邪魅气质也只让他显得格外撩人。花千柔睁大了眼，惊喜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长大的夜风的男人——五官明朗、两肩□□、胸前结实，虽然身形并不显得十分强健，却依然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力量感。花千柔一时沉陷，不觉失神。宵风轻唤道：“小柔？”花千柔恍惚回过神来，眼中渐湿地哽咽道：“夜风哥哥！”宵风垂眸笑了片刻，以男性的浑厚声音道：“小柔，你还是喜欢我的男儿相。那今后，我便以这男儿相示人，可好？”这个看着极度危险的男人，却低声小心地说着如此温柔的言语。像是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被缓缓包裹在一个软软的粉红泡泡里，尖利和突出在一点点收藏——他愿意为她而改变，他的心从未如此坚定过。花千柔自觉靠入他怀中，娇嗲道：“宵风哥哥，以后可不许欺负我哦！”宵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花千柔，嘴角微漾道：“小柔啊，谁也不能欺负你，我也不行！”花千柔瞬即躲在那怀里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两人相依偎地靠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宵风拿着剑沿着禁制边缘绕行。绕行一周回到原地，花千柔已经拿着稻草在那棵大树旁盖了一间草屋。草屋中有一张床，一张小巧的桌子，还有一个安防茶具的柜子。花千柔看见宵风回来，举着一只手招呼他过来，见宵风走得慢了，还不耐烦地嘟嘴跺了跺脚。宵风迎着晨曦向她走去，黑色的衣服也显得鲜亮。站在花千柔身前的时候，足足比花千柔高出一头，长发飘飘，不做任何束缚，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舞。花千柔正望着眼前人羞涩时，宵风伸手从她头上拈出一截稻草，微笑道：“小柔，辛苦了！”花千柔蹙眉恨恨地看着那截稻草，腮帮气鼓鼓地撒娇道：“宵风哥哥，人家好不容易搭了房子，你却只瞧见了这截稻草！”宵风笑出了声，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搂着人往屋里走。进到草屋，花千柔便兴奋地在房内左奔右走，仔细地介绍各式家具的来历和用处，说到有趣地地方，还兴味地转了一圈眼珠。原来那些精巧的家具都是她从青丘搬来的，怪不得与这简陋的草屋全不搭配。宵风一抬手，手中的剑便逐渐缩小消失在手心。接着他直奔那张挂着粉色纱帐的雕花木床躺下，发出一声极舒坦的叹声。花千柔随即从屋外的炉灶上提了一壶煮开的泉水进来，盘腿坐在小桌前，开始往茶壶里倒水泡茶。不多时，清幽的茶香便溢满整个房间。花千柔独自坐在桌前面向房门喝着茶。
　　茶过两杯，屋外走近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在距离草屋二十米远的地方，遥遥地向花千柔躬身一拱手，随后张开双手化作一棵华盖近五十米的桃树，稳稳地将草屋及草屋身后的大树护在身下。那庞然的身姿，叫人心生敬畏。
　　宵风忽然走来花千柔身旁坐下，默然喝下一杯茶，轻声道：“他也来了。”
　　花千柔举着茶杯轻笑一声，道：“他只是来保护我的。”
　　宵风不屑道：“我知道。”
　　花千柔不再言语，只低头闷声喝茶，嘴角却稳稳藏着笑意。
　　几日后，同样是清晨，林玉跟随青火返回妖精公社，在禁制外遇到二人。林玉先是被那壮观地桃花树惊异了双眼，接着看见那桃树下的草屋，便猜到了草屋的主人。随后她才发现花冠边缘一个与夜风有几分相似的成年男人，这个男人正两眼迷离地看着花千柔在眼前与一只兔子嬉闹，那神情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见一丝一毫从前的阴郁气质，仿佛这早晨的阳光一般，温柔和煦，暖暖生情。林玉不自觉走近，因为她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宵风，又被青火从身后拉住。然而花千柔已经发现他们，起身一番整理后，拉着宵风赶了过来。“青火先生！”两人拱手道。青火道：“嗯。我们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说罢便拉着林玉要离开。林玉固执地站住不动，对花千柔道：“姐姐最近可好？”花千柔深深看了一眼宵风，含羞道：“我很好，妹妹好吗？”林玉微笑道：“我也很好！姐姐今后，便打算长久在此住下了么？”花千柔优柔地一抬手掩住口唇，娇弱道：“妹妹可是在笑话姐姐？”林玉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便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妹妹帮忙的，妹妹一定竭尽所能！或者，姐姐若是偶尔觉得无趣了，也可以找我一同消磨时光。”花千柔放下手，微笑道：“妹妹真好，姐姐有需要一定会找你的。”林玉颔首道：“好。”随后凝望了宵风片刻，与青火告别两人，进入妖精公社禁制内。
　　两人走在地上妖精城熙熙攘攘地街道上，林玉忽然感怀道：“想不到宵风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但愿，他不会辜负花姐姐吧！”青火停下，轻轻整理林玉脸颊一侧凌乱的发丝，淡然道：“无事，他不会的。”一个甘愿接受众妖公审的宵风已不是从前的宵风，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深深眷恋于花千柔的痴情妖精。林玉转眼看着青火，亦淡然笑道：“灵儿，既然如此，我便也能放下了！”青火颔首，微笑着给出一个肯定的回应。原来玉儿，长久以来一直在警惕宵风会再有动作，真是可爱！想到这里，青火又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