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36、变强

　　第二日，两人一同回到城中别墅，其他人则因为各种原因留在了妖精公社。随后几日，青火一直陪在林玉身边。他，仿佛是在看顾一个梦境，冥冥中总感觉不真实，怕它散去，亦怕她转身离开。原来，林玉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爱，也从未认真说过喜欢，这让他感到她的心遥不可及，而自己无论怎么追逐，都难以企及。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在高原上的那张超然出尘的脸庞，他没有心力因为不久前的那一场撕心裂肺的离别便说服自己。然而，他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这份担忧。这几日，除了痴望着她便是与她微笑。林玉只以为他比往常更在意，并未想到他还会担心自己会离开。两人看似默契地一同在这所房子里过着平常人家的小日子：他们一起做饭、做糕点、做各种小吃，闲来还在前院里种了月季，在后院种了海棠……傍晚，日光疏斜，两人一同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歇息，林玉眯着眼，已经有了相守百年的错觉。然而青火在一旁渐渐攥紧了她的手，忽然深沉道：“玉儿，你心属于我么？”“啊？”林玉微微蹙眉，轻声回应了一声疑问，继续道：“灵儿，我心属于你，你不知道么？”林玉觉得这个问题显然是肯定的不需问的，而青火却想要更清楚的回答，便请求道：“玉儿，我想听你亲口说。”林玉从摇椅上起了身，双手抚着青火的脸庞缓缓蹲下，柔声道：“灵儿！我喜欢你，心属于你，心悦于你，我爱你！你听到了吗？”她的眼神如山间清泉，透彻而温柔地映照着他。青火望着林玉，胸脯开始激烈地起伏，虽然面部表情依然无甚变化，眼泪却先淌了出来，随后他张嘴哽咽道：“玉儿！”大力将她拉进了怀里。林玉靠在那怀里，轻轻蹭着他的脸庞，柔声道：“傻瓜，我也离不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青火一遍一遍抚摸着那柔软的头顶，眉开眼笑道：“嗯。”终于，梦境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几日后，七月初的一天，林玉在院子里看前几日种的花。花儿的状态都还不错，虽然不见长势，但至少看上去都健康地活着。青火跟在后面看她，为她突然的神态变化而痴迷，不自觉嘴角渐渐漾开了微笑。前方，林玉突然叹息一口气，停在一棵纤细的海棠树旁，一手捻着一片树叶，使得树叶渐渐变为了莹绿色，而她则渐渐出了神。青火上前两步正要询问，她蓦然转身，对青火道：“灵儿，我想去灵境山修行！”见青火一脸愕然，又小声地问道：“可以吗？”青火脸色瞬间便冷了，深沉道：“修行之苦，犹如身入炼狱，对于凡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玉儿，你又何苦，要去尝试？”林玉轻轻一笑，道：“我不怕苦！凝玉可以，我为何不能？” 青火微微摇头，道：“她是半妖——拥有强灵力的半妖。而你虽有她的灵珠，却只是一个凡人。你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灵气在体内任意行走带来的冲击，你很有可能会死！”青火的语气不断加重，让林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缓缓背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沉默片刻后，道：“灵儿！我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还有下一次，难道，还要让我袖手旁观吗？或者，还需要你们空出手来保护我？其实，我只是想去修习巫术，把凝玉记忆中的巫术都学过来，以备不时之需。为什么，我的身体明明有灵珠加持，还是那么弱？”青火靠近两步，郑重道：“那颗灵珠可以养着你，却不能为你所用，因为你的身体太弱了，并不能控制它！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够自行聚集灵气，让它真正运行起来，使它受你差遣，到那时，它定会让你成为不亚于彩虹长老的强者。然而现在，时候未到。”林玉侧过半张脸，情绪激动道：“那我现在就去修行，去学习如何聚集灵气，现在就开始，不行吗？”青火在后面沉稳道：“凡人学习聚集灵气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而你现在，却想利用体内灵珠强行聚集灵气…不是吗？近日，你时常背着我输出灵气，我都是知道的。”他又上前一步，竭力劝说道：“你体内的灵珠时刻都想‘活’过来，它很强！它会给你一些暗示，告诉你：它可以自行聚集灵气。但，这些灵气并不受你的控制，它们在强灵珠的自行运行下会大大超出你的身体承受能力……玉儿，凡事不可急于一时，我们慢慢来，好不好？”青火最后的语气几乎是在乞求。林玉在前方重重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微笑道：“好吧！可是我现在还是想先去灵境山问问麟儿叔叔，你可以陪我一起吗？说不定，叔叔会有办法……”青火一只手抚在她的脸颊，她便停止了说话。她以为青火仍会拒绝，没想到青火用极柔和的语气道：“好，我们一同去吧！”像是在安抚刚破壳的稚鸟，明明极为柔弱，却想要立刻展翅高飞。
　　随后，两人一同来到灵境山。林晨在吊脚楼远远望见林玉的身影，立即飞下楼，小跑了几步，如一流云在地上快速游走，很快来到林玉身边，拉住林玉的手便是一顿嘘寒问暖。他上上下下看着，一时担心这个，一时担心那个，仿佛，除了自己以为别人都是外人，都不值得信任一般。林玉一脸嘻笑着顺势缠住林晨的一只胳膊，依附在上面，小声道：“麟儿叔叔，小玉儿想修巫术，可不可以嘛？”林玉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向人撒娇的一天。可是，林晨忽然便冷了脸，把林玉一手撇开，道：“小玉儿！时机未到，叔叔是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说完睇了一眼青火，见那愁眉冷目、闭腮缄唇的模样，似乎已对林玉有过解释，便缓和下来道：“你修巫术做什么？这天下还有何人能伤你？就算能侥幸绕过天下第一的强者——青火先生，叔叔也不是好对付的，何况，现如今整个妖精公社都是你的依托，我们都会保护你的！”林玉完全放开自我，学着花千柔那般娇嗔道：“可是，我不要你们保护，我要自己变强，好不好嘛？”林晨吃不了林玉这突然的撒娇，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便犹豫道：“好吧！若你执意要学，且容叔叔好好想想，有何办法可以排除危险，好不好？”林玉终于得胜，用力点头道：“嗯！”随后，林晨又向青火睨了一眼，两人便相随飞去了吊脚楼。林玉独自留了下来，脸色逐渐沉静。她现在其实也很矛盾，隐隐觉得自己是否过于激进了，过会儿，又觉得，若非如此，那日之事再发生，她便依然手足无措，毫无还击之力。她不想再看到身边人为自己受伤了，那种无力感，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一个时辰后，林晨从吊脚楼上飞下来，还在空中便大声责怪道：“小玉儿，你是因为那日听了宵风的胡话所以要变强么？还有，你修习巫术要做什么，为他人疗伤？还是如凝玉一般，想着某一日丢下我们，舍生取义？”林晨问得直接，几乎直取要害。林玉从未见林晨如此气势汹汹地对自己，一时愕然，片刻后竟本能地否认道：“我没有。”林晨忽然大笑了起来，把林玉揽在怀里，稍许，才道：“小玉儿，你还记得凝玉当年对你的期望么？她希望自己的来世可以做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普通人。没想到啊，你还是跟她一样，想成为为他人而活强者！”林晨无奈一笑，继续道：“叔叔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对于叔叔来说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有任何意外！不要让叔叔抱憾终身，好吗？”林晨看着林玉，又叹了口气道：“但是你知道叔叔一向依着你宠着你的，所以，我们刚刚商量出了一个对策，在保证你的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使你短时间内便能够自行聚集灵气。怎么样，开心吗？”林晨最后的表情瞬间便轻松过来。林玉听后，一时喜出望外，兴奋道：“是吗？太好了！叔叔快告诉我，是什么对策？”林晨咳嗽了两声正要开口去说，青火飘然落在林玉身后，继续解释道：“我们打算让你在镜湖底修行，镜湖底灵气充盈，有利于初学者聚集灵气。但是灵气依然如流萤游走，抓住并不容易，所以我们会合力拉出一个禁制，为你制造一个灵气受我们控制的空间。这样，灵气会在我们的干预下进入你的身体与你体内的灵珠交互。如此，不但可以防止灵气在你体内暴走，还可以让你快速捕捉到灵气。这样，只须两三日，你便可以学会如何聚集灵气，并熟练控制灵珠，为日后的修行打下基础！”听到这里，林玉低头微微一笑，惭愧道：“我是不是，又在给你们添乱了？”林晨眯缝着眼，微笑着，一双手已捏住林玉的脸颊，道：“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添什么乱？你要知道，你单是活着站在这里，就已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大恩赐！”林晨缓缓睁开眼，立即呈现出另一张面孔，眼神坚毅而温和，“你曾经不顾一切地守护了这个世界，现在，我们也会不顾一切地守护你！只要你想，我们便会帮你实现！”林玉仰着脖子微微摇了摇头，用力蓄着眼泪，随后伸手拉住青火，接着另一手又拉住林晨，微笑道：“谢谢你们！”青火和林晨相视一笑，又转身一同看向她，仿佛两个突然降临人间的救世主。片刻后，两人一同拍拍林玉的手背，随后脱手放下，彼此深深望了一眼，便向镜湖迈步。在接近湖水时方停下，各自分别打开左、右手，映出一团跳跃的萤火，随后萤火在另一只手的指引下跃向湖面与另一团萤火结合。忽然一阵亮光闪过，水面结出一个透明的球形禁制，周身布满如血管般交错延伸的灵脉。这时，两人看向林玉，林玉微颔首，自觉向禁制走去。林玉进入禁制后，两人便一同拖着禁制沉入湖底，期间没有再说一句话。二人将如气泡般的禁制安顿在湖底“流萤之海”的中央，便各位一方，为禁制施加灵力。透明的灵脉渐渐染上蓝绿色，整个禁制也如一颗耀眼的夜明珠开始闪耀于湖底的群星之间。
　　三日后，林玉已能自行聚集灵气，并熟练控制灵珠了。接下来，她便可以开始修习巫术了。然而，这个阶段只需一人看护即可。由于青火公社还有事务，而林晨又是此地主户，自然而然地，青火离开了镜湖底，将林玉托付给了林晨照顾。青火恋恋不舍地回到岸上，望着宽阔的幽蓝湖面，白云点缀其间，仿佛地上的另一片天际——一个他暂时无法触及的天际。随后，青火转身离去，胸中颇有失落之感。而林晨在青火走了之后，又与林玉交代了许久修行要点。接着他在禁制外游走了一圈，青色衣裙在水中微漾，如同一条绕着夜明珠游走的青色金鱼，在确保一切万无一失之后，方落下，继续盘坐在夜明珠一侧。
　　一个月后，朱翊与金羾相伴到昆仑山请青火先生。两位少年还没有说一句话，青火单是看见两人，便如暗夜里点映的烛火般开心地笑了。他一转身，人已经站在灵境山禁制外。随后，两位凤凰少年也相继落在身后。正当少年打算行地主之谊自觉打开禁制的时候，青火劝阻道：“且慢，我稍作整理！”说罢，轻抖长袖，微整衣襟，又抚平了稍有凌乱的头发，才颔首示意打开禁制。
　　青火进入禁制后便立即来到镜湖畔，朝湖底观望。谁知一个声音在对岸树梢上轻笑道：“阁下，可是妖精公社的青火先生？”这声音莫名熟悉，然，声音受灵力加持，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应是修行高深之人。他一时想不起是谁，只得顺应她道：“你是何人？”对方立即大笑道：“我是何人？我——是你日日想见的、朝思暮想的，视若珍宝的……”青火立即闪现在说话人跟前，情绪激动地继续道：“心头肉！”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微微发颤，却准确地传达了他此刻的隐忍和迫切，随即拦腰抱住眼前人。两人在树梢相拥后，便一眼万年地望着，随后，又如一朵沉落的莲花轻轻飘落大地。落地后，青火依然紧紧拥着林玉不愿放开。这一月如同慢慢长夜的等待，终于等到天明。终于，拥入怀中的身体不再是虚无的幻影。这个身体会笑、会哭，还会捏着他的耳朵笑话他堂堂青火先生，又为一个女子落泪了……
　　林晨一直站在镜湖中央的巨石上，蹙眉看着两人在那边卿卿我我，不觉咳嗽两声，道：“小玉儿身体虽弱，悟性颇高！目前凝玉的所学巫术，她已学得七七八八，往后在家多加练习便可完全掌握了！没想到啊，我家小玉儿竟是学灵术的奇才！”见那两人依旧彼此相望，又大喊道：“哎——！小玉儿！你不管叔叔啦！”林玉听到林晨的呼喊，便转身，一踏脚，从湖岸一跃而起，如同一只白鹤轻轻落在湖中巨石上，随后一拱手，对林晨道：“小玉儿多谢叔叔这一月的照顾！”林晨看见林玉便笑了起来，拍拍林玉的肩膀兴奋道：“能飞的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好？”林玉莞尔一笑，道：“嗯！感觉，特别自由，特别开心！”林晨又再抚摸她的头顶道：“小玉儿真乖！”林玉起身，挺着脖子傻笑了两声，道：“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为何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林晨忽然蹙了眉，故作生气道：“瞎说什么，在叔叔眼里，你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知道吗？”林玉无可奈何地笑道：“好！叔叔说得对！叔叔说什么便是什么！”林晨轻声一笑，轻轻一弹林玉眉心，道：“乖！”
　　青火从岸上飘飘然落在巨石上，向林晨的方向微颔首，低声道：“多谢！”随后拦腰抱上林玉，深深望着，一张脸如水中花般荡漾着笑意，一转身，便带着人瞬移回了昆仑山。林玉在林晨眼前突然消失，林晨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脸上的笑意霎时滑落。多少次了，那位青火先生还是这样出其不意地就将人带着。林晨喉咙里轻笑出一声，心中又悄悄记上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