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30、阿兰

　　阿兰，这一世的名字是——叶知秋。
　　叶知秋祖上发达过，而到她父母这一辈便只是平头老百姓。虽然他们一无所长、绝无可能，奈何女儿生得姿色天然、占尽风流，总觉得就算靠这一项，靠女儿这一身皮囊，也是可以有所求的。于是乎，女儿的人生便成为父母的延长线。
　　从小到大，她勤学苦练的不过是讨人欢心的把戏。所谓雅行雅事，不过是让她行为得体，又能出其不意地附庸风雅；所谓名牌大学高分专业，不过是上流社会除了美貌外，必备的一道门槛……所有这些，都只是在为她的“高攀”而做努力。
　　她毕业后甚至没能好好地去找工作，母亲依托上一辈留下的关系网不断地将她推向一个又一个高端宴会。如果她不能在近期找到一个自己尚且喜欢的对象，那么，很可能被母亲随意嫁掉。她对结婚和未来的人生不抱任何希望，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接受父辈的安排。然而，她总是惊艳的，每次出场，都吸引得在场的几乎所有男性的侧目。那不同凡俗的容貌、雍容恬淡的气质，如一面清风从会场招摇而过，离场时，手包里便已塞满各式名片。每次拿到名片回家，她的母亲便一一辨识，核查身份，然后挑出几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给女儿挑选。几次三番之后，叶知秋也乏了，挑了一个看上去简单一点的男人私下里联络起来。母亲也不再管她，她顺便还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
　　那个所谓“简单”的男人，三个月后便向她求婚了。美人如斯，还才学不浅，身份背景也很好，家道中落正是依靠夫家的时候，婚后定会安守本分，是绝佳的未来伴侣人选。叶知秋只想过得简单一点，以为离开父母便能自由一些，便答应了求婚。
　　这个婚事，两家都很满意。定下婚事之后，夫家便赠送了大笔彩礼。叶知秋的父亲在家高兴得跳了起来，仿佛过去所有的失败都只是因为没有钱，而有了钱便一定会成功一般，一切曙光在望。叶知秋看着父亲那个样子，也笑了。想到他开心就好，这也算是一种偿还了。
　　然而，就在大家一致看好下，三年后，叶知秋生下女儿不久，丈夫便出轨了。父亲的生意又失败了，只能在家重操旧业地卖画度日。又是一年后，丈夫带回来一个女人直接住在家里，完全不顾叶知秋的感受，显得既嚣张又得意。公婆没有说什么，只是做做样子说了两句，两老口自己搬去了老宅住。丈夫经常有意无意地当着叶知秋的面与那个女人亲热，嘲讽她不过是一朵惊天动地的白莲花。在他的心中，女人再美，玩儿个两三年也腻了，当初所谓的情深、眷念、柔情都随着厌烦的情绪一同消逝了。最近还生出了嫌恶的感情。尤其是看到她那张荣辱不惊、从容淡漠的脸的时候，仿佛那是以另一种方式明白地指出了他的丑恶，让他更为恼羞成怒，恨不能立即毁掉那张脸。
　　……
　　“装！继续装！叶知秋，让我看你有多清高！有本事，跟我离婚呀！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狗屁！得意的你！”丈夫今日又开始羞辱她，一步步把她往后推，叶知秋最终失力摔倒在地。
　　“好。”叶知秋趴在地上低声回应道。
　　“好什么呀你！你还想干什么？翻天啊！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落魄的世家！”丈夫继续毫无收敛的嫌恶道。
　　“好！离婚。”叶知秋终于说出那两个字，腾地爬了起来，大声道：“离婚！我说离婚！！听懂了吗？！”
　　丈夫被他突然的气势吓到了，愣了片刻，忽然泄气道：“知秋？知秋，离什么婚，我不过是跟你开玩笑，你不要当真啊！我们还有女儿啊，你不管女儿了吗？”他虽这么说，其实并无悔意，只是不想被这个自己打算抛弃的女人占了上风反过来撇弃自己罢了。
　　叶知秋一声不吭地上了楼，几分钟后拿下一叠文件，啪——扔在茶几上，轻笑道：“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女儿！你一定会同意的，不是吗？”
　　丈夫也轻笑了两声，心想，好啊你个叶知秋，平时看着闷不作响，私底下已经筹划好了一切，就等着我上钩。不过，这离婚协议确实很有吸引力。离了婚她一无所有还带着个拖油瓶肯定嫁不出去！我可不能因一时气愤犯了糊涂，错过了这好时机。她的丈夫很快平复了情绪，微笑着拿着笔签了字，道：“既然离了，便一别两宽，以后也再无瓜葛了。”
　　叶知秋拿过两份离婚协议，仔细看过之后，淡然道：“明日便去民政局吧！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的。但是孩子的生活费，你还是要给的。”
　　于是乎，两人便这么匆忙离了婚。前夫没有分给他一分钱，就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公婆依然觉得如此有失身份，便私底下过户了一套房在她名下。叶知秋倒也没有拒绝。这几年公婆虽然没有对她特别照顾，也算没有亏待，所以她还是很感激二老的。坦然谢过之后，便带着女儿住了进去。
　　半年后，她依靠着几份兼职，生活渐渐稳定下来。白天女儿上幼儿园，她便出去兼职。大部分外出的一对一的课程都是乐器及书画类。晚上，女儿睡着之后，她又开始翻译的工作。从前厌恶的讨人欢心的技艺，现在都成了糊口的门路。她熟识六国语言，精通各式乐器，书法、绘画、舞蹈等，当初都是考过级的，如今拿来养家自然不在话下。
　　生活稳定下来之后，她才想起五年前的那次相遇。如同幽暗长夜中的一支烛火，闪耀着如烟花般绚烂的光彩，又如烟花般，稍纵即逝。那个人，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他还记得我么？我究竟，是不是他的‘阿兰’？
　　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叶知秋已结婚半年，那日她一人在街头闲逛，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一个不熟悉的名字。为什么，明明是叫着另一个名字，我依然觉得是在叫我？叶知秋回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捂着嘴在身后站了许久。两人对视之后，男人放下手，缓缓向她走近，一双眼如深潭般引人沉陷，波澜渐起，上面已闪耀着庆幸的融光。
　　男人低沉道：“阿兰？”
　　叶知秋回过神，微笑道：“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声音略带嘶哑道：“我没有认错人，你就是阿兰。阿兰，我是宵月，你不记得我罢了！”说完莞尔一笑，如同飘荡在云端。
　　叶知秋竭力扭动手臂也未能挣脱，便指着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道：“不要在街上拉拉扯扯，有什么事，到里面说吧！”
　　“好！”宵月松开手，跟着叶知秋走进咖啡店。
　　两人坐下后，便一直沉默。宵月看着她，如同在欣赏一面景色绝佳的山水画，心神荡漾地沉游在画中，竟自顾自地在一旁傻乐。叶知秋礼貌性地轻咳了两声提醒对方，最后不得不直接问道：“宵先生，你没有话说吗？”
　　宵月听见这话，依然游荡在梦里，自言自语地讲了一个几千年前的古老故事，说一个凶悍的兽妖爱上了一个娇弱的花妖，于乱世中得到救赎，又生离死别，最后不得不在人间一世一世地寻她，又一世一世地孤独老死。“人生如浮萍，聚散皆是缘。而我却要打乱那浮萍，让自己与她相遇，如同逆天而行！”宵月最后道。
　　叶知秋听完故事，感叹道：“很可惜，宵先生！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再见吧！”她说完便提着手包径直走出了咖啡店。
　　宵月沉沉呼出一口气，追了出来，将一张纸条塞入她手中，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等你了。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请随时找我，我都会帮你。再见！”宵月说着再见，却只是一步步退后，并没有转身。
　　叶知秋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是一串电话号码，随后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淡然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摇摆了两下，轻声道：“说再见，便再不相见！放下，方能拾起！”随后毅然转身，渐渐走远了，很快拐入另一条街，彻底消失在宵月的视线里。
　　如今再想起那次邂逅，心中依然悸动不已。当初为了断了他的念想，直接把电话号码扔掉了。不过，我有过目不忘的技能，他却不知道。如果，我现在突然联系他，他会怎么想呢？会感到嫌恶么？还是，会直接拒绝我？
　　叶知秋拿着手机胡思乱想了近一个小时，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才打开微信，在搜索一栏输入了那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很快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在验证消息里面输入了两个字——阿兰，随后点击了发送键。等待总是漫长的，即便是只有三秒。三秒之后，微信提示音响了，那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悦耳。对方不但接受她的邀请，还回复了一个消息：
　　【宵月：阿兰？】
　　【叶知秋：我是叶知秋。还记得我么？】叶知秋依然不想承认那个名字。
　　【宵月：真的是你……】
　　【叶知秋：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离婚了。】虽然不顾颜面地说出了那件事，还是觉得很羞耻。她用指甲紧紧抠着手指，显得有些紧张。
　　【宵月：我最近打算回国，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阿兰：好。】叶知秋得到那句回复心安了不少，主动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阿兰。
　　……
　　不到一个月，宵月便抛下了研发五年的项目匆匆回国。由于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还赔付了一大笔钱。还好，他积蓄颇丰，并不在意这些。
　　回国后，他便在阿兰住的小区租了一套房子，经常有事没事地去找她。两人空闲的时候便一同在小区里溜达闲逛，阿兰白天忙不过来的时候，宵月还帮她去幼稚园接孩子。他们俩人，在外人眼里，已形同夫妻。只是一个太闷，一个不敢问，如同约定好的都在等对方的意思。由此，拖延了很长时间，反倒让两人在无端的揣测中疲惫不已。后来，宵月因为一个面试遇见了林玉，经过林玉的一番点拨，方才醒悟过来。随即，当天晚上便在一家高档餐厅定了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向阿兰求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