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29、连接

　　自崇明节共点花灯之后，夜风便藏了起来，不见任何人。知道结果之后，他的心便乱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明明一直看着那位先生，何时，开始转向了她？然而，不想还好，最多，也就是烦忧。一想起来三千年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故事，便只是不断地加深了花灯的判定。这么多年了，几乎每一次故意惹恼先生，都是那个女子在为自己收拾残局。而自己的眼神总是落在先生身上，不明白自己对先生终究是抱持怎样的感情，一次又一次地将那女子推开，她却从来没有气恼过。从前厌恶的娇嗲的说话声、扭捏造势的走步、以及毫不知羞的情话，现在看来，却是尤其的可爱。啊！什么时候凝望先生的眼神已经变得浅淡，不再去刻意索求？什么时候，已经出于本能的去关心她？原来，还是在意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有何可取之处？
　　五月底的周末，花千柔在人类的商场闲逛，跟随人流走到了电影院门口。看着两相依偎的情侣拿着饮料和爆米花彼此喂食，忽然来了勇气向夜风发出一段灵识，道：“明日，可以陪我到地逛逛吗？”灵识传过去之后，她便只是看着那来往的人发呆。片刻之后，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温和道：“好。”花千柔噗嗤一声，笑了，双眼渐渐模糊，看到的人影似流影般晃荡。为什么，明明心底很开心，却流泪了？直到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关切道：“姑娘，你怎么了？”她才抹掉眼泪，微笑着颔首，转身离去。啊，这个忽然来关心的男人，也不错哦，长得好看又温柔！可惜，我已经有夜风哥哥了，哈哈哈哈……她心里想着，又不自觉笑了起来，看上去疯疯傻傻，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周日早上，她站在约定的那座商场楼下等候，遥遥地望着远处，心中渐生不安。她穿着玫粉色真丝长裙，搭配银色的细跟凉鞋，头发长至小腿，在背后流淌出一面飘洒的瀑布。在仿佛灰色世界的平凡人群中，她是唯一的一点亮色。或许是站得久了，亦或者心中已确定他不过是在戏弄她，开始不耐烦地用鞋跟在地上剐蹭，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似乎将要摔倒。忽然的一只手扶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略显生气道：“你在干什么？都快摔倒了！”花千柔听见声音，惊喜地回头，看见夜风仍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稍带哭腔地娇嗔道：“人家，人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夜风睨了她一眼，整张脸撇向一旁，嫌弃道：“好好说话！不然，我就回去了。”花千柔如娇弱的小女生般一下蹦了过去，斜挂在夜风的一只胳膊上，嬉笑道：“夜风哥哥，我们走吧！”突然又甩开夜风，一路嘻嘻哈哈无所顾忌地笑着转着圈自己跑到了前面。夜风深深蹙眉，忽然又泄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惯穿黑衣的夜风，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麻质改良汉服。他上身是一件斜襟系带的短衣，下身是宽松如裙的阔腿裤，脚上穿着黑云纹白底跑鞋，从服饰上看算是出众。可是他有一张精致有余的脸，头顶一个乖巧小丸子的道士头，润绿色玉簪如点睛般落下一笔，霎时如仙童降世般出尘脱俗，在凡俗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出彩。只是一米六五的身高是硬伤，凭他如何深沉地跟在花千柔后面，依然像个，小跟班。
　　夜风路过一处眼镜铺的时候，将疯跑的花千柔叫了回来。指尖在一排排墨镜上游走，片刻停住，抽出一副最大的墨镜递给了花千柔，道：“戴上！”便自顾自地去付钱了。花千柔戴着墨镜在镜子前瞧来瞧去，没看见什么特别之处，便打算摘下来换一个试试。刚好这一幕被夜风瞧见了，立刻呵斥道：“好好戴着，不许摘！”花千柔不得已，将那老土的墨镜又推了上去，待夜风走近了，才小声问：“为什么选这个啊？”夜风头也不回地答：“大，挡脸多。”原来这一路上看花千柔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有些心烦。
　　花千柔嘟着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没走多远，路过一间帽子铺，便溜进去买了一顶黑色的大沿草帽藏在身后。这时，夜风正回头看她，她便背着手一脸无辜地笑着走近了。待夜风回过头去，她又三两步走到跟前，举着帽子轻轻一跃，将帽子扣在了夜风头顶。可惜，夜风头顶一个小丸子，帽子根本戴不好，只是顶在丸子上重心不稳地左右摇晃。不用看夜风的正面，也知道那脸色有多难看。花千柔本能地拐进一旁的商场，大喊道：“啊——我想起来前面有家冰淇淋店，里面的草莓冰淇淋可好吃了！”说着，人已经跑远了。
　　夜风叹了口气，把帽子摘了下来，看着手中的滑稽之物，竟微不可察地笑了。他将帽子收在法器里，一路跟着花千柔进入一家堆满粉色毛绒玩具的小店。进店之后，便自觉找了个角落坐下。花千柔拿了两个甜筒坐在桌子的对面，趁夜风不注意把一个甜筒直接戳在了他嘴边，道：“你尝尝，很好吃的！”夜风唇边沾染了粉色的冰淇淋，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分，鄙夷地看着黄色蛋筒中那团红色的粘稠物，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一齐的注视中把甜筒推出了一尺远的距离。花千柔收回甜筒，微张唇瓣，露出洁白如玉的两颗门牙轻轻咬了一口，立刻闭着眼兴奋道：“好吃！”夜风抽了抽嘴角，嫌弃道：“如此秽物，安能入口？”花千柔毫不介意地在两个甜筒上各舔了一口，道：“你不吃，我就全都吃了！”夜风腾地站起来，夺回一个甜筒，道：“谁说我不吃，你买的我就吃！”虽这么说着，却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冰淇淋一点点化掉，也没有吃下一口。花千柔吃完自己的甜筒，随即坐到了对面夜风身旁，张口就要去咬冰淇淋。夜风拿着冰淇淋本能地往一旁转移，花千柔没有咬住。由于俯身的姿势，嘴唇刚好停在夜风的唇边。夜风唇边沾染的那点冰淇淋早已化开，如一点唇釉抹在唇边，在莹润的唇瓣上似滴欲滴地悬着，勾挠着人心。花千柔禁不住一点点靠近，呼吸打在对方脸上又弹了回来，时间，慢得出奇。最后，她停在距离对方一粒黄豆的距离上，回想起这三千年来的距离，打算撤退。然而对方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手扶住她的后脑阻拦了退路，嘴唇也跟着迎了上来。花千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嘴唇已被夜风咬住。夜风的牙带有一定力度地咬着花千柔，唇瓣也完全覆盖在她的唇上，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开始不间断地交流。花千柔醒了神，收缩唇瓣轻轻啄了一口，吸入那一点甜甜的草莓味冰淇淋。夜风瞬即放开花千柔，道：“你在干什么？”花千柔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嘴唇渐渐渗出血珠。夜风忍不住伸手抚去血渍，瞬间抚平了伤口，柔声道：“疼吗？”花千柔这才眼泪汪汪地哭喊道：“你咬我？”夜风慌了神，才想起这些年来从来没见她哭过，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哄，慌乱中搭在花千柔后脑的手又将人推了过来，一下把脑袋搭砸在自己肩膀上，安抚道：“不许哭！”花千柔安生下来，只顾着搂紧夜风，在那温暖的气息中沉迷，如同一只疲倦的幼崽终于回到温暖的巢穴。她知道夜风不善表达，那莫名其妙的亲吻，和这强硬的相拥，已经是他目前能给的最好的答复了。想到这里，她的脸色逐渐深沉，仿佛瞬间从少女过度到中年，又释怀般轻轻一笑。
　　随后，两人如其他情侣一般相依偎地去看了一场人妖虐恋的电影。只是夜风的神色，一直很僵硬，似乎还没有习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这日上午，青火带着林玉去了灵境山。在林玉前世的记忆中，灵境山是个像家一样的，很亲切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风光旖旎，还有个可亲的麟儿叔叔，潇洒随性，很是叫人怀恋。
　　两人落在灵境山禁制外，青火在眼前画了几笔，烙下一个印记，眼前便如水镜般破开了一个新世界。两人飞在空中，灵境山的景致如画卷在眼下铺开。连绵近千里的山脉，如巨龙般伏地而起。其间山峰十余座，每一座山都因主事妖精的不同而各具风格。他们从南向北一路飞过锦绣成堆的花山、怪石嶙峋的石山、瀑布千纵云雾袅绕的仙山、薄草茵茵牛羊点缀的草山，又飞过三座紧靠的如屏障般高耸的大山，最后落在大山后一条幽深峡谷附近的密林中。在地上奔走了几步，两旁树影飞逝，最终停在一处豁然开朗的大湖畔。大湖平静如镜，不见一丝波纹。湖畔有一座木制吊脚楼，一半依托在岸边，一半支撑在水里。林玉离开青火，脱掉鞋子，赤脚踏入湖中，伸手轻轻撩上一缕水花落入水中，便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何变化。这时天空飞出一金一赤两只凤凰，高声鸣叫着，互为首尾地停在空中盘旋。很快，天空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无数炫彩的鸟儿跟着凤凰旋飞，天空霎时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星盘。紧接着，凤凰展翅向高空飞去，带着鸟群如一道华丽的彩墨深入高空。随后，两只凤凰又带着鸟群斜飞下来，最后盘旋在湖中巨石附近。凤凰落在巨石上，便站成两个身着华服的少年隐藏在中央。鸟群纷纷散去，如同撤去华丽的幕布，这才露出两个精致少年。一个少年着金色圆领袍衫，一个着赤色圆领袍衫，胸前皆用银线绣有麒麟像。少年约莫十六七的模样，五官俊秀而眉眼犀利，既显秀美，又神采奕奕。两人拉着手一同跃入湖面朝林玉快步走来，在湖面上留下一连串相邻的同心圆。林玉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拳紧双手思绪纷乱地想着两位少年的来历，手心已渐渐生出汗渍。
　　少年隔着不足一米的距离两眼兴奋地看着林玉，压低声音确认道：“你是林玉？”林玉颔首，张开手心，一阵凉意瞬间袭来，镇定道：“你们是？”少年齐齐道：“我们是先生的弟子，红衣的是赤凤——朱翊（yì），黄衣的是金凤——金羾（hóng），算起来你应该是我们的小师妹！”伫立在岸边旁观许久的青火，径直走到林玉身边，哗啦一声把林玉抱上了岸，对两位少年道：“去请你们先生出来吧！”少年如得令般恭敬地一拱手，道：“是，青火先生！”
　　青火将林玉抱在干爽处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擦去脚上的水渍。不多时，湖畔的木屋便咚咚咚——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一个既显迫切又不失端庄的声音远远地喊道：“小玉儿！小玉儿你终于回来了！”
　　林玉将两只脚伸进鞋子蹭了两下便穿上了，略显紧张地问着蹲在一旁的青火道：“是在叫我吗？”
　　青火确认道：“嗯。”
　　林玉飞速在前世的记忆中找到叫自己这个称呼的人的名字，随即脱口而出道：“是麟儿叔叔？”谁知人已经站到了身旁，“哎！”不容回旋地答应了那声叫唤。随后两眼闪着星光地仔细看着林玉，道：“没变没变，还是从前的模样！”
　　林玉定了定神，依然半含羞道：“麟儿叔叔好！”随后瞧见两位“小师兄”也跟随在其后，正一同在打量着自己，便放松下来，漾开嘴角向他们微笑致意。
　　青火起身站在林玉身旁扶住她的后腰，神色冷淡道：“他如今叫‘林晨’！除魔大战后便改了名字。你同我一般叫他林晨便可！”
　　两位少年听罢脸上有了些许不满，又不敢恼怒，只得低声纠正道：“青火先生，我家先生是姑娘父亲的弟弟，叫声叔叔是应当的。您怎么能…”
　　林晨轻笑一声，道：“无碍无碍！不过是些不打紧的称呼而已，小玉儿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我都喜欢听。”
　　少年以更微弱的声音嘀咕道：“可是这样，我们就没有小师妹了……”
　　林玉听见那嘀咕，噗嗤一声，对青火道：“灵儿，我父亲——崇明先生好歹是你的师父，麟儿叔叔是我父亲的兄弟，怎么算，你都应当与同我一样叫他一声叔叔的！”见青火顿时冷了脸，又捂嘴笑道：“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接着对林晨道：“叔叔怎么改了名字，林晨，有何来历？”
　　林晨微微一笑不做言语。身后的金袍少年金羾解释道：“因为‘林’与‘麟’同音，然后‘晨’便是启明之后，更有延续之意，与大先生的名字‘崇明’是一脉相承的。”赤袍少年朱翊又开始另一番解说，道：“灵境山灵渊，六千年来诞生了两位灵源之子——一个是大先生崇明，一个便是我们先生林晨。两位先生皆是稀有的麒麟灵兽，是天地大爱、至精至纯的灵气化身……两位不但同根生、同源化，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存在，如同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听到朱翊提到兄长，林晨神色暗淡了不少，轻轻一笑，道：“兄长一直对我爱惜备至，叫我不问世事，平淡度日，而他则背负沉重，艰难前行……”
　　林玉立即宽慰道：“叔叔用心了！”又打趣道：“如今我也姓林，我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人了呢！是吧，叔叔？”气氛忽然沉重，不知道如此转换，会不会好一些。
　　林晨拉住林玉的一只手，紧紧捏在手心，表情依然沉重，感怀道：“哪里有你父亲用心，我不过是替他看护罢了！小玉儿，当年叔叔未能护住你，是叔叔平生最大的遗憾！这四千年，我也曾在人间苦寻过，却一无所获。近来才知晓你并未转世，而是在冥界一人独守……冥界何其孤苦，一定受了不少苦！还好，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这两个徒儿也终于信我，他们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师妹流离在外了。”
　　青火握住林玉的另一只手，沉声道：“林晨，她今日不过是过来看看，今后还是要随我一同住在妖精公社的！”
　　林晨随即换了张脸，蓄意地抱住林玉，随手断开了青火的拉扯，在林玉耳边带着哭腔撒娇道：“小玉儿，你看看，你看看！他一直这样欺负我！如今，还没有娶你就擅自替你做主了，以后可怎么办呐……叔叔想多见见你啊！”
　　林玉一时蒙了，不知如何自处，定了定神，才拍着林晨的后背安抚道：“叔叔莫哭，灵境山我想来便来，他拦不住我的，您放心！”
　　林晨见目的达到便放开林玉自觉站在一旁，朝青火使着眼色，显得极为得意。而青火神色冷淡，片刻后，也只是一抬嘴角，轻轻一笑。
　　原来这位叔叔也会撒娇，而且，比那位青火先生还厉害！还好，他与青火谈及咒印的问题时，便瞬即恢复过来。身着玉绿色长衫的他，神态安然、字句从容不见丝毫慌乱，看上去，又是另一番沉稳踏实的模样。在知晓咒印至今仍无解法后，便郑重道：“小玉儿这一世绝不能再成为牺牲品！有什么难处便与我商量，我们一同解决！”仿佛与那青火先生并无任何芥蒂。随后又温和下来，对林玉道：“小玉儿莫担心，叔叔这一次一定要护你周全！”
　　林玉一时情绪拥挤在胸口，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只颔首道：“嗯！”
　　两位少年上前，小心翼翼地一人拉住林玉的一只手，向两位先生恳请道：“青火先生，先生！我们可以带小师妹在山里四处逛逛吗？”
　　青火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与林晨探讨咒印施加者的身份问题，便没有阻拦，轻声嘱咐道：“好生照顾她，不可让她受伤！”
　　少年放开林玉，拱手行礼道：“是！”随后便带着林玉飞走了。
　　青火随着林晨往吊脚楼的方向走去，不经意便看见了楼后那一座孤坟。许久不见，还是那样零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心力再失去她一次。他不敢去想。而身旁的林晨似乎与他想着同一件事，不免叹息了一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快步走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将晚，青火便带着林玉离开了灵境山。两位少年神色比他们师傅还失落，齐声问道：“先生，小师妹什么时候再来啊？”林晨一脸笑意地训斥道：“你们两个，带她在外面玩了一天也没有约定个下次见面的时间，还好意思问我？”林晨紧接着又唠叨了许久，便把徒弟们一一赶走了。
　　这时，一抹紫色的光影在远处的林间晃动，如同夕阳穿入森林的一点光晕。然而，他那样特别，如水晶般清透的浅紫色柔柔地晃荡着夕阳铺洒的金光，仿佛一汪行走的水影。林晨站在吊脚楼的围栏旁，笑道：“阁下，可是妖精公社的彩虹长老之一——形无迹？”
　　形无迹靠近湖岸便恢复人身，淡然道：“你是谁？”
　　林晨从木楼上如流影般落下，一步步朝形无迹走去，道：“我是这灵境山的守山人——林晨。青火先生已经回了公社，阁下不似一同前来，也不与之一同返回，不知继续留在此处，所谓何事？”
　　形无迹看似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晨，嘴角已游离出一丝笑意，道：“我与先生一同来的。他知道我在这里，放心。”眼前这个人，虽看上去不着边际犹如闲云野鹤，实际上却戒备心极强。然而，他身形修长，行走飘逸，气质清雅而放荡不羁，像是一匹野马长成了流云逸水的模样，美得超凡脱俗，又不拘一格。形无迹如同找到稀世珍宝般看着他，眼中渐渐流露出喜色。
　　林晨已踏入他三步以内，与他对视。清风吹走了世间烦忧，惊扰了两人似云若雾的衣裙，像是一场蓄意的鼓舞。夕阳如血般映照在形无迹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入魔的妖精，带着嗜血的蛊惑。林晨侧过身避开那双眼，看向湖面道：“阁下请回吧！恕不远送。”
　　形无迹踏入镜湖，化作一抹淡影躺在林晨眼下，低语道：“从前只道青火先生形容俊逸、气质出尘，没想到你的放浪形骸已胜过先生，与我的虚无性质正好相符，我喜欢自由的精神，我喜欢你！”说罢便沉入水底，不见踪影。
　　林晨对着湖面施了几道法术，依然无法将形无迹逼出，便只好作罢地拂袖而去。
　　……
　　那天晚上，北京的一家唐风的中式餐厅内，宵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向着阿兰的方向打开，随后单膝跪下，眼中尽显柔情地恳请道：“阿兰，嫁给我！”
　　阿兰从座位起身，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拿出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张口已经泣不成声道：“我……我愿意！”
　　宵月瞬即起身，紧紧抱住阿兰，如同获得救赎般，感激道：“谢谢你，谢谢你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