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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剪断 ...

  •   上午在公司耽误了一上午,到家已经快13:00了。吴欣沉眉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玉的手腕将她带到餐桌旁坐下,低声道:“不许动,好好坐下吃饭!”林玉看着他微颔首,他才松了口气去厨房端菜了。转身看厨房,热气氤氲中,那个男人,已是十分的“家庭煮夫”的娴熟模样。
      白雪浅笑着凑到林玉耳边道:“姑娘早上不吃饭便走了,先生担心了好久呢!一会一定要多吃点,不然先生又要絮叨了!”
      林玉忽然犯了怯,亦轻声道:“我能去,洗个手吗?”
      “去吧!”吴欣从厨房出来了,显然已经听到她们的谈话,放下菜盘,紧抿双唇,没有多说。
      林玉微笑着起身,冲吴欣点了点头,道:“谢谢你,吴欣!”随后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午饭后,林玉躺在床上抚着圆鼓鼓的肚子,自语道:“想不到吴欣,也会生气。”一声叹息之后,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抓过来看,看到了一条半个小时前学长发过来的信息:
      【陈悯文:林玉,晚上方便吗?】
      【林玉:有什么事吗?】林玉随口问。
      【陈悯文: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我会在××餐厅等你,你一定要来,不见不散!】
      【林玉:好。】没想到学长这时候会想见我,一个月后他就要结婚了吧!还有什么事,要当面跟我说?
      林玉放下手机,很快,便在饱腹感带来的大脑缺氧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这时候,青火已经回来了,似一片云飘到林玉门口,隔着纱帐看着床上的女孩儿发呆。女孩儿就歪倒在床边,背对着他。女孩儿的脊背,软弱、纤瘦,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好像一只熟睡的柔软的猫儿。青火踏入房间,因为林玉已经在翻身。很快,青火半跪在床边,而林玉,一半的身子已落入他怀中。他小心地将女孩儿放回床上,不经意看见她身下压着的手机。手机的屏幕还未熄灯,他似有预感地缓缓伸手拿了过来,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滑动,看见了所有他能看见的信息。
      原来玉儿一直喜欢这个叫陈悯文的男人。两人说话很亲密,联络时间也很长了,她,一直在“讨好”这个男人。可惜,这个男人辜负了她。可即便如此,玉儿还是心属于他的,我,倒像一个意外!不知道他今晚约玉儿出去要说什么?若是要表白,玉儿又会作何选择?玉儿会想要跟他一起逃走吗?她会离开我吗?她的心不属于我…她留在我身边,只是怕我,只是怕我罢了……
      只须片刻,这位清冷的青火先生便焦躁不安,他的眼珠在四下里找不到落脚点,仿佛受困的小兽在笼中乱窜。身体如同被推入了一个深渊,只感觉到下坠的绝望和随时而来的毁灭的伤痛。他挣扎着扶住门框,喘息着回到自己房间,像是一只装满水的气球拼命地扼住了破损的出口,强行给自己留住了安稳的幻想。然而,只要稍微一放松,绝望便如染墨般蔓延开来……
      吴欣在厨房收拾碗筷,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气息,碗,直接从手心坠落。在碗还未及接触地面,还在空中下落时,他已经飞奔上楼。打开先生的房间,只见先生被一团黑色浓雾包裹,如同一团积雨云,极显压抑。他轻轻关了门,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如同要抓一只欲飞的蝴蝶。很快,他抓住了先生的肩膀,低声道:“先生,振作点!”又抱住先生的后背安抚道:“先生,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林玉睡到下午四点才起床,起床后在床上呆了许久,像是在面对现实。今日便做一个了断吧!跟过去断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开始!她嘴角一勾笑,爬了起来。一番梳洗之后,穿了一件烟灰色长裙,又在头上盘出一个发髻插入卷云簪,双脚伸入一双红色高跟鞋,走着清脆的步子飘飘然去赴约了。
      林玉一进餐厅便看见学长坐在角落里,学长看见她之后,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大喊着她的名字,举着手招呼她过去。林玉冷冷看着他,轻轻一笑,最后那笑僵持在嘴角,总觉得心中有什么在拉扯,让她做不到完全的绝情。那个男人,今天不太对,与平常的云淡风轻相差甚远,那突兀的动作、欲盖弥彰的神情,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后的失误。林玉心中有了些许忧虑,恐怕不是最好的时机,不自觉放慢脚步。学长见她越走越慢,像是要逃走,三两下从座位挤了出来,很快便来到身边,抓住她的一只手,紧握着,把人带了过去。林玉感受到对方手心的微颤,以及手中的温度,一股久违的情绪瞬间占领心间,却已时过境迁,今夕不同往日了。快到座位的时候,林玉突然抽回了手,微笑着坐下,强制自己平复情绪。学长一直温柔地笑着看着她,让林玉不得不看向一旁。然而她很清楚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所以很快便冷静下来。
      两人皆各怀心思,于是随意点了几道菜,便开始说话:
      “学长,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
      “这么多年了,学长还有什么话,要亲口对我说?”
      “林玉,你还喜欢我吗?”
      “呵,学长……你都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就差你亲口告诉我了!”
      “学长!你就要结婚了,恭喜你!”
      “林玉,你希望我结婚么?”
      “哈,这个问题!如果你二十天前问我,我一定会说,不想!现在嘛,很高兴你能找到今生所爱!”
      “我取消婚礼了!我们分手了。”
      “学长,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不结婚了!!我放不下你!我一直在逃避,还顺势找了个无辜的人来陪我逃避!然而,越是临近婚礼,越是纠结难熬。我错了,现在来修正,还来得及么?你告诉我,还来得及么?”
      “学长…”
      “叫我陈悯文!”
      “好!陈悯文,很抱歉,你已经来不及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我等了你十年,为了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为了得到你的一句称赞!表面上,我活得强悍又风光;内里面,却还是自卑又懦弱。我好不容易活成了你喜欢的样子,你却用一张婚纱照告诉我,啊,你喜欢的还是那个柔弱单纯的女孩儿!你不觉得我很可悲么?”
      “林玉,一年前,我给了你一本书,你看了吗?”
      “什么书?”
      “《闲庭拾花》。”
      “很可惜,我没看,你要告诉我它写的什么吗?”
      “书里写了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喜欢了她很多年,记录了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却一直从旁守护,没有勇气告诉她。女孩儿就像是他养的一朵花,他一直悉心地照顾她,却不想她长成了非凡的样子,便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越是疏远她,越是疏远,又越是想她。”
      “你,想告诉我,那个女孩儿,就是我?”
      “是的,就是你!”
      “可是,我何曾有了非凡的样子?”
      “林玉,爱让人卑微!何况,我现在的所得,全是依仗我家人的给与和支持。我,就是你从前笑话的纨绔子弟,还记得么?”
      “对不起,年轻的时候总是标榜另类,说什么不喜欢富二代,要自己独立自强,而自己明明懦弱又无能,只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强行扮演自己想要的角色。穷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而富人却可以。明明活得更自在!而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笑话。我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不全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要生活。你,只是我其中的一个念想罢了!”
      “你变了……”
      “是的,我已经不单纯了。很可惜,我没有看这本书。如果我看了…”
      “如果你看了会怎样?”
      “可能会在一起吧!我们。”
      “那现在呢?”
      “不可能了,已经错过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么?我喜欢你!我现在就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对不起,学长…”
      “请叫我陈悯文!”
      “学长!错过便是错过了,时间不会倒流,一切还须往前看。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你有喜欢的人了?”
      “对!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想听!”
      “陈悯文!你不要耍赖!你好歹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能不能振作一点,这点挫折怎么能击败你?!”
      “林玉…你这个笨蛋!我没有你想那么坚不可摧,我就是想把我的脆弱托付给你,我就是这个样子啊!”
      “对不起,我不值得,不值得你托付…”
      “够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好…那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哪有那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你告诉我,他是谁?他是谁?!”
      “你不要拽住我,放手!”
      “好,我放手!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是你不认识的人!”
      “那我也要知道!”
      “既然如此……好吧!你看见旁边那个一身白衣的男人了吗?就是那个戴着大墨镜外加黑色口罩的男人,就是他。”
      “林玉,你就算要拒绝我,也不能随便指一个路人来敷衍我!虽然那个路人遮住半张脸,依然看得出绝非凡人,但他,又怎比得过我的十年情深?”
      林玉三两步走到邻桌,把青火拉了过来。这个平素穿惯古装的男人已经换上了现代装,一头青丝整齐地束在脑后,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真丝衬衫,下身穿米色羊绒针织阔腿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丝绒乐福鞋。他这一身装扮简洁随意又不失飘逸之感,虽与平常判若两人,但还是被林玉一进餐厅便发现了。林玉一一摘下他的墨镜、口罩,对陈悯文道:“他叫青火,是我现在喜欢的人。他不是陌生人,我们认识很久了,我只是最近才知道罢了。而且,他对我的感情,不比你浅。”
      青火被林玉突然拉过来,神情略显紧张,手心不自觉微握了两下,心中已想了一万遍逃离,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怔住了,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她,亦轻声附庸道:“我们,认识很久了……”
      陈悯文看着两人,身体如雕塑般僵硬,仿佛瞬间掉入一个深坑,自己只是多余的人。他脸色越来越阴沉,鬼使神差便走了过去,在青火左肩上重重撞了一下,碰出一个缺口(其实是青火主动让了一步),插进去,在林玉右耳边低声道:“祝你幸福!”随后,从两人中间穿过,朝门外走去。青火被这无礼的碰撞之后,看着那寥落的背影,一时只觉得庆幸,并不觉得冒犯。林玉没有回话,静静看着那背影远去,心中难免一阵翻涌。可怜从前的时光,可怜两个不善表达的人,一眨眼,眼泪便滑出眼眶。
      陈悯文没有让林玉看到他最后的脆弱,他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往前走着,如同战败的将军依然直挺着胸脯,强撑着气势,让人觉察不出半分势弱!这个心中早已溃不成军的男人,靠着一副铠甲硬撑了过来。走出餐厅后,却已泪流满面。十年的时机就这样被白白浪费掉了,从此,心似尘埃,挥洒于天地,再无从安置!
      林玉一手抹去眼泪,收拾好情绪,回头对青火微笑道:“灵儿,我们回去吧!”
      青火看着眼前人的笑脸,忽然放下一贯的冷清作风,变成一个撒娇的小孩子,弓着上身,把头抵在林玉胸口,鼓着腮帮低声道:“玉儿,你不许离开我!”
      林玉伸出一只手如同安抚大狗狗一般地在他头顶抓揉了两下,随后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青火便渐渐躬起了上身,脸色逐渐变得潮红。林玉笑望着他,摸摸他的脸,便带着这个大小孩儿向大门走去。青火跟在身后,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本来也是)。然而,一旦走出大门,他便戴上了口罩,恢复冷严的模样,拉着林玉,走在了前面。
      餐厅另一边,八个美人各着一色衣围坐在一张大桌旁,待两人走远后,才缓缓放下挡脸的杂志——正是彩虹长老和吴欣。此时八人都穿着颜色各异的西服,围坐在一起,显得既郑重其事又绚丽多彩。然而桌上空无一物,餐厅的服务员径直从身旁走过,目不斜视,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周围用餐的凡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骚动,大家,就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
      吴欣起身,退后两步向上一伸手,一件黑色斗篷忽然从上方卸落在他手上,随后向前一拱手道:“七位长老辛苦了,吴欣告退!”话毕披上斗篷,旁若无人地走出了餐厅。
      自斗篷现形,餐厅的凡人便开始注意到这边,看着这些超凡脱俗的人儿,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他们有的低声谈论并不愿做过多打扰,有的却已举着手机在暗中拍摄,甚至有人经不住他人的怂恿正向这边走来。
      路修远面不改色地微笑道:“想不到凡人还是这般稀奇妖精的容貌!”
      烈长风眸色渐沉,整个人昏昏欲睡,支肘托腮道:“先生走了么?”
      鹤排云拍拍烈长风肩膀,冷道:“长风,回去再睡!”随后,一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两声响之后,餐厅的凡人便停止了动作,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花千语向上悠然呼出一口气,一串粉色的花瓣争先从口中飞出,飘散在餐厅,落下一个粉色的禁制。餐厅里的凡人便陷入一个幻境,如同被催眠一般,自觉删除了手机里的照片,恢复往常,继续悠闲地用餐。
      妖精们在禁制落下的须臾,便瞬移至日本区妖精公社,幻回衣带飘飞的模样,各具姿态地,坐在那一棵巨型樱花树下。
      如一片粉云的樱花树下,天是粉色的,天与地之间飘洒的“雨”亦是粉色的,七彩的妖精坐在绿色的草地上饮酒、谈笑,早已是绝色当中的,绝色!
      花千语放下酒杯,重重舒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林玉姑娘会如此果断,先生,也大可以放心了!”
      鹤排云望着杯中微澜,微笑道:“林玉姑娘比我们想象中要明白得多,或许,只是我们多虑了。”
      烈长风嗅着酒香,忽然醒了神,高声道:“不算多虑!青火先生不能出半点意外,我们还不能放松!”
      路修远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亦附和道:“不错!此事虽是先生的私事,却是关系妖精公社的大事,所以,并不算小事。”
      战风尘拿过来一壶酒,一贯而入之后,一抹嘴唇道:“修远兄怎样安排,吾便怎样做!吾是一介武夫,高兴时便畅饮,悲郁时便大哭,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只要是为先生、为妖精公社做事,吾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罢,又捡了一壶酒一饮而尽。
      梦悠然和形无迹坐在靠近树根的角落,她拿下形无迹手中如珠串般接连而至的酒杯,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无迹,够了!”
      形无迹环视四周,叹出一口气,仰着一张微红的脸,不自觉笑了……
      随后,樱花树下渐渐有新的妖影幻出,在一旁载歌载舞。七位长老皆注视着歌舞,却神态各异,各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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