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24、魔族横行

　　凝玉返回先前的灵子城镇，阿婆已在城外等候，随后，一道缚身咒将凝玉如绳索捆绑，阿婆便提着凝玉往神庙飞去。青火紧跟其后，并没有阻拦。同去的灵子见状，无不心悦诚服，也就各自心安地回去了。凝玉很快被推入神庙的禁制之中，阿婆在各个方位加强了法印，以免出现意外。青火冷面如冰地盘坐在神庙外，只安静地等着，犹如一尊能抵千钧的门神。
　　阿婆在神庙中与凝玉对话：
　　“凝玉，你回来做甚？！”
　　“阿婆，人妖两族将会有一场大的劫难，鹓扶国一役已经露出端倪，魔族控制了鹓扶国，差点让我军全军覆灭。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要参战！”
　　“若是人妖两族的劫难，你也该回妖族参战！”
　　“阿婆，说什么呢？我现在可是人族的巫女，况且人族向来居于弱势，我怎可弃而不顾？”
　　“人族联盟国的君王一直对外宣称是人族除妖师杀了妖皇、屠了清辉城，使妖精帝国一夕覆灭。前日，还让你堂堂妖皇女去灭鹓扶国。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只是人族对付妖族的武器，他们根本没把你当人看，甚至，死不足惜！
　　“阿婆！”
　　“凝玉，你一点都不恨么？”
　　“恨什么呢？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哪有心去想？何况大难在即，我的那些恨，又算得了什么！”
　　“凝玉，有时候，你只要想你自己，就好了。”
　　“我也希望如此，但愿我的来世，可以这样！”说完，她宽慰地笑了。
　　阿婆叹息一声，转身走出神庙。凝玉，对不起！作为人族的神婆，我只能做做样子把你囚在禁制之中，虽限制自由，却也能保你一时平安。阿婆踏出神庙，抬眼便注意到城外的树梢上好几个他国的灵子在窥视这里。如果此时凝玉不是困在神庙，不出意外的，不日，便会成为人族泄愤的靶子。回头又看见端坐于门口的冥王，那个曾杀人无数如同底层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的妖精，此刻，竟如此平静地坐在那里等候。说起来几个月前，人族在清辉城屠城，有不少除妖师见过他，当时妖皇殒没，他竟也没有杀人… …阿婆从冥王身旁缓缓绕过，又回头，道：“想不到人族的‘死神’，有一天也会回来护佑人族。”
　　冥王冷冷道：“我对人族无爱无恨，我亦对救世不感兴趣。不过是崇明要这世间太平，凝玉，舍不下你们罢了！”
　　阿婆回过头，轻声笑了，眼中竟渐渐湿润，道：“想不到最冷酷的冥王，也会动情！”说完，便离开了。
　　此时，附近还有不少本国的除妖师埋伏在附近观望。那妖精太强了，他们在百米外，便被一股强大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内脏要被捏碎一般痛苦！见阿婆已走到附近，便上前询问，谁知阿婆竟厉声道：“都滚回去！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在家待命！”众除妖师不得已行了一礼，纷纷散去。
　　三日后，天空阴沉，人们没有等来期盼的黎明，只是在一片灰白之后，便如一纸染墨般，以眼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凉风阵阵，随后便狂风大作。人们不得不躲在屋内，就算是毫无灵根的凡人，也感觉到了那杀气紧逼的恶寒。
　　几日前，人族还妄想覆灭妖族，却不想黄雀在后，反被魔族盯上。如今魔族已移至台前，如瘟疫般，陡然降临，又迅速铺展开去，在世界各地，明目张胆地对人族各国王城大肆进军。他们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般碾压而来，一旦接触王城，便如缕缕棉絮从乌云中撕扯下来，在城中张牙舞爪地旋飞，很快，整座城便落入魔笼之中。凡人，很快便被啃食殆尽，成为魔族的灵力来源。城中的除妖师合力拉出一个禁制，也只圈住了王宫中的权胄，便再无还击之力。待禁制外的乌云散尽，整座城便血迹斑斑，骸骨如林。
　　半月之后，已有一半的人族王城受到魔族肆虐。魔族如蝗虫潮般突然降临，分食殆尽，又突然离去。虽然大部分王城都有除妖师看护，但仍有不少王族死于劫难。人族联盟国已先见性地委派使臣向妖族各国寻求协助。虽然人族首当其冲，但以魔族的本性，妖族也在劫难逃。但是，这同仇敌忾的联合，比预想的还要艰难。想那不久前，人族狂妄地对世界宣称自己覆灭了妖精帝国，后来还妄想灭了整个妖族，现在又着急地求联合，何苦来哉？
　　又过去半月，妖族依然隔岸观火，人族不但吃了闭门羹，还不少成为食人妖族的口粮。此时，大半的人族王城已经沦陷，逃难的王族纷纷聚首在联盟国总部所在的熠旸城寻求庇护。一时间，空阔的熠旸城人头攒动，塞满各国的王族。高高在上的王族也不再要求锦衣玉食和虚空的排场，如同一国卑微的臣民留守在狭小的房子里，只求平安。
　　一个月的时间，魔族第一阶段的战事——攻略人族王城，已几近完成。然而，王族四处逃难的惨样，不过是魔宫那位居高临下者闲来逗乐的消遣。第二阶段，攻略人族各国灵子城镇又将拉开序幕。而这，才是消灭人族的根本。
　　凝玉已被困在神庙一月余，前些日阿婆还偶尔过来探望，后来便不知所踪。通过灵识的感知，城中的灵子也大半不在城中。虽然不知道为何，凝玉仍深深的感到不安。一天夜里，耳边传来极细碎的嘈杂声，随后便如浪涌般轰然笼罩于头顶，刺耳的尖叫声，在四周回旋，凝玉不由得捏紧了手心，在盘坐的裙裾上捏出两朵大花。
　　不错，魔族已以压顶之势笼罩于凝玉所在的灵子之城，黑压压的一片覆盖之后，便分离出来，如大片的黑色雪花在禁制外狂笑飞舞。坐于神庙外的青火经不住这聒噪的烦扰，已经微微蹙眉，下一秒便不见踪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稳稳地踏在城镇上空的禁制上，拔下发簪，化作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两眼如炬，冷笑着，旋入上空猛地一挥刀，气力如倒转的龙卷风般朝下方四周蔓延开去，众邪魔甚至来不及叫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纷纷如潮水般泄落。青火一歪头，将大刀收回，重新插入发髻，又回到神庙门前，安然地坐下。奋战于禁制之外的除妖师，见此情况，大松一口气，也纷纷返回城镇。
　　凝玉在神庙中感知到嘈杂的终结，漾开嘴角，放下心来。不一会，多日未见的阿婆来到神庙，解除了对凝玉的禁制。阿婆坦然道：“魔族侵犯一月余，人族已将灭族。人族需要妖族的协助，希望你，以及门外的冥王阁下，可以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说罢，阿婆放下拐杖，对凝玉恭敬地行了跪拜礼。凝玉赶忙将阿婆扶起来，忧心道：“阿婆莫要担心，我们即刻出发！”
　　随后，凝玉踏出神庙，对门外久候的青火笑了笑，道：“灵儿，我们走吧！”
　　如前所说，魔，大多是人妖身死后，灵魂因执迷于欲念所化。通常不具有意识，灵力低微，各自为欲念四处晃荡，并不具有大的威胁，所以常常被人妖两族忽视。但，如若有高灵力的妖族化魔，情况就不一样了。本身具有灵力的妖族化魔，灵力会因化魔陡增一倍，强灵力的妖族化魔则会直接成为魔王，四处游荡的散魔会受其控制，集合成一支高效暴强的军队。由于高灵力妖族堕魔，前所未有，所以人妖两族都表现出对未知的惶恐。人族很快沦陷。还置身事外的妖族，也不由得各自加强了防御。
　　……
　　西伯利亚荒原深处，两支似利剑般长约五百米的黑色巨石彼此搭靠形成一个跨越百米的人字形石门伫立于平原之上，一个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坐在石门下的高台上睥睨下视，眼前，是如黑色鱼鳞般整齐排列的延绵千里的魔族大军。坐于五十米高台的魔王仰脸，挤出两声阴冷的笑声，随后站了起来，周身的斗篷仿佛活物一般的从四面八方不间断地滑落鬼影。凶煞的鬼影落在地上，便朝着平原的大军跑去，各自领了一支军队纷纷消失于旷野之中。不多时，平原之上，便只剩下魔王一人独立。魔王向后一抬斗篷，哗啦一声，重新坐下。
　　“父亲！”一个黑衣女子忽然跪倒在高台下，怯声道：“女儿想让冥王归顺魔族，不知父亲能否帮女儿达成愿望！”
　　魔王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伸手抚摸女子的头顶，神情尽显怜惜，道：“风儿想做什么，为父都会帮你！”说罢，在女孩儿手心画下一个咒印，道：“将此咒印推入他的灵珠，届时，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听你的。”
　　宵风匍匐在地，行完一个跪拜礼，道：“谢谢父亲！”然而，行完礼之后她仍旧跪在原地，不愿起身。
　　魔王见如此，便问道：“还想要什么？”
　　宵风低声道：“父亲，女儿想要，‘入魔咒’！”
　　魔王神情略显惊愕，稍后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印，道：“此咒印，将万劫不复！”随后将咒印推给宵风。
　　宵风伸手抓住咒印，又行了一礼，消失于台下。
　　宵风离开之后，魔王立即招来五位精瘦的老人，简单相谈后，便将五个咒印依次推入他们体内，道：“既然你们愿意，我也无须多言。这亦是入魔咒，只是有条件约束。而条件，既是宵风安然无恙——你们不但要使她的身体安然无恙，还要实现她的愿望，使她的精神不被激化，亦平安无恙。不然，你们皆有可能入魔！”随后，又命五人各自喝下一杯魔王血，才微颔首，抬手做了退下的手势。五人随即拱手道：“陛下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公主，并实现她的愿望！”随后，消逝于台下。魔王血能诱使灵珠成倍增加灵力，却又不会入魔，这是宵月入魔之后不经意的一大重要发现。他希望这五位忠实的老臣，能在他殒没或力所不能及之时守护好他的女儿。可是，五人喝下魔王血，灵力增长一倍，在接下来的几千年里，并没有为宵风做多少实际上的守护，反倒是凭实力成为妖精公社的死敌，四处作乱。而宵月费尽心力筹划周密，最终，也难逃时间的变数。
　　做了一千年妖皇，向来唯我独尊的宵月，因为不甘心崇明的夺权，身死后，竟然因一时的执念重聚灵力，堕了魔。堕魔之后，他蛰伏了二十余年，耐着性子等着崇明一点点做大，又在他几乎立于巅峰之时借人族之手杀了他，亦撕破了他人妖和平的梦想。而当晚人族对清辉城的屠城之举，更是深刻地印证了崇明的‘失败’，那真是一个悲惨的笑话！这显然是他堕魔之后，最开心的一件事。然而，虽然身为魔王，灵识依然受魔族的煞气影响，一时杀戮上瘾。这一时人族不保，下一时，恐怕妖族也在劫难逃。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体内愈来愈浓重的凶煞之气。魔族天生有噬灭一切生灵的本能，越是屠戮，越是将那邪念释放了出来。然而，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彻底丧失理智，沦为杀戮的工具。因为，他不能让女儿死在自己手上！
　　“阿兰！”
　　他用温柔的声线叫出一个名字，低声道：“阿兰，带我走吧！”伸出一只如枯枝般长有尖利指甲的手，朝天空索取，仿佛被叫的那个女人还在遥远的彼岸等他一般。他好想，把她拉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