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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香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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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冥王突然到访,惊得一众巫师纷纷逃离现场。凝玉走出神殿后,又默然退回原地,看见那个世人眼中凶悍的冥王,此时正如受委屈的孩子一般怅然失落,不由得走到近旁,伸出左手念出化身咒,将冥王幻化成一白衣巫师,又以右手拉着他的手腕,嘱咐道:“跟紧我!”随后放开,带着人,朝住所走去。
路上,遇上不少手持法器的除妖师,皆停下拱手行礼道:“凝玉姑娘!”凝玉颔首,依然镇定自若地走在前面。冥王跟在身后,不时地朝行礼的除妖师睨过去一眼,又收住气息,让一干除妖师明明感知到杀气,又拿不定方向。凝玉微微抿唇,渐渐放慢脚步,冥王依然匀速地走着,不多时,便将凝玉撞了个满怀。凝玉受到撞击,依然稳稳地站着,只是瞥了一眼身后,低声道:“不要给我添乱!”冥王随即道:“好。”心中却咯噔了一下,很意外自己会如此回应。眼前的,明明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说出的话竟这样叫人顺服?
走了一条街之后,两人拐入一条小巷,经过一处后院时,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
“刚刚传来消息,妖族皇帝死了!”
“听闻联盟国昨夜不但杀了妖皇,还灭了满堂朝臣,随后又屠了清辉城……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妖精帝国竟一夜之间覆灭了,如今妖族也就是一盘散沙!”
“先前听闻联盟国是去谈和,难道谈和是假,此事早有预谋?”
“具体细节,我等小人物又如何知晓?杀妖皇,屠清辉城,我等在梦里想了多少年,今日终于实现了,岂不幸哉!”
“是啊!想来妖族也不过如此!”
“我听闻,是有天神庇佑!”
“此事当真?”
“那还有假!”
“唉——,可惜你我昨夜都不在现场,听不见那满城妖精的哀嚎,看不见那支离破碎的惨状啊!哈哈哈哈,哈哈……啊——!”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声吃痛的叫喊声停止了谈论,接着便听见一人说咬住了舌头,流了满嘴的血。凝玉在墙外收回施法的手指,继续朝前走着。冥王在身后冷眼看着,不自觉勾唇,原来这小丫头,并不是全然不在意。
两人回到住处,刚进屋不久,一位白衣巫师便上门来询问:“凝玉姑娘,听闻您今日祭祀之时遭遇妖精突袭,可有受伤?”
凝玉答:“我没事!”
巫师又道:“阿婆想与你详谈此事,您现在方便么?”
阿婆是神庙的神婆,亦是这里的主事。
神庙灵气萦绕,位于这个国家的偏远之地。神庙周围有一个专司祭祀和行巫术之事的城镇。城镇也由这位年长的阿婆掌管,笼络全国带有灵根的幼儿在城中抚养长大,并成为他们的名义上的监护人。这位监护人除了抚养和教育的义务之外,还有驱使、差遣的权利。这些幼儿当中,女童甚少,却又灵力非凡。所以,女巫是格外受到重视的。神庙中的祭祀也以女巫为主,男巫为配。而更多的男巫则成为战斗力极强的除妖师。但,无论是男巫、女巫,还是除妖师,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名讳——灵子。城中,灵子按灵力大小有严格的等级划分,灵力强者自然受到尊崇。而凝玉的灵力一直排在这里的灵子首位,所以一开始路遇的除妖师才会对她恭敬有加,而完全不顾及她妖皇女的身份。而这位上门询问的巫师,自然也是如此。
凝玉将冥王带到里屋,道:“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便随着那位巫师去了阿婆的住处。
冥王待在房内,随意找了一块空地便席地而坐,开始梳理体内的灵气。
傍晚,凝玉才回来,一边推开里屋的房门一边道:“我已同阿婆解释了你今日的突袭。她已信我你不过是普通妖族,且已被我驱除,不会再追究此事。刚巧前两日阿婆让我收一个巫师做徒弟,你便暂且住在此处,我会对外人说你是我新收的徒儿……”进屋后,她看见坐在地上打坐的冥王,夕阳的余晖刚好映照在他的头顶,映照得那一头白发染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
其实阿婆还有问她今后的打算,毕竟妖皇已死,帝国已不复存在,她也没有再作为质子的必要了。何况她的身份特殊,人族随时有可能杀了她,或以她相要挟。但她却意外地表示不会离开。最后阿婆也不得不说:“你果然是崇明的女儿。”
冥王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站了起来,道:“你回来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颗灵珠递给她,道:“这是你父亲的灵珠,他让我交给你。”
凝玉看见灵珠,眼神瞬间有了温度,显得很温柔。她接过灵珠,在手心揉搓了片刻,便按进胸口,随后周身一道闪光流过,整个人失力往后退了一步。崇明的灵珠很快与她体内的灵珠交融合一,使她的灵力猛然增强了一倍。然而灵珠,除了附带灵力外,还有宿主的记忆。凝玉的脑海中忽然拉过一条长线,最后落在末端,是父亲临死前的记忆,她瞪着眼,佝偻着上身,脸部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两下,整张脸流露出罕见的痛苦,失声道:“是魔族杀了他!”又睁圆眼,喘息道:“魔族,竟然有了灵力极强的魔王!”
冥王捏住她的一只胳膊,低声道:“凝玉,不要怕,还有我,我来替你复仇!”
凝玉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上身,眼看着冥王,微喘道:“你不要乱来!不管你愿不愿意,在这里凡事都要听我的,知道吗?”
冥王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干涩,竟不见一丝泪痕。那眼中有七分的强硬,却留有三分的乞求。他心中软了三分,答应道:“好!”接着又说:“先生与几位山主虽说是被魔族击中要害,但继续屠戮的还是那些趁机而为、自私狂妄的人族,如此,你还要留在人族吗?”
凝玉已稳住呼吸,道:“父亲的遗愿还是和平,我自然要留在人族,等待时机。他早已预料到今日结局,我也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这乱世早该结束了!死有何惧?!”
冥王看着一脸大无畏的凝玉,道:“为何你们都对救世如此执着,自己活得逍遥自在,不好么?”
凝玉轻笑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彼此沉默片刻后,又道:“现今,我只能继续以巫女的身份获取人族的信任,从长计议。”
冥王看着如同穿着金属铠甲的凝玉,早已将自身置之度外,也不再争辩,便随意问道:“我与你同住,会不会不太方便?”
凝玉轻声道:“无碍!巫女与凡人不同,早已无情无爱。何况隔壁一间房已经空了许久,你若嫌挤的话,搬过去即可。”
冥王无可奈何道:“好。”
如此,两人便相邻而住,成为了邻居。由于时常跟在凝玉身边近距离接触,渐渐的,冥王对凝玉有了一些了解。凝玉是以妖族质子的身份在人族长大的。在以强者论道的灵子城镇倒是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在凡人世界,则大不相同。虽然她经常到凡人城镇降妖除魔,救人于水火,但人们依旧介意她的妖皇女身份,那嫌恶的言语和神情常针对于她。然而,僝弱凡人的言辞她又怎会放在心上!她只做分内事,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但,以强者之势,不费吹灰之力降服妖魔,还是让一众凡人不得不叹服不已。而对妖魔的处置她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按常规,魔已失心智,便直接屠之,使其化为灰烬;而妖,降服之后她便带走,从不避嫌。同去的巫师一直以为,她不立即斩杀,不过是想抽取灵珠提升灵力罢了,高阶的灵子都这么做,她也不例外。不过,今日冥王跟在身后,知道了内情。
只见凝玉拜别同去的巫师之后,便带着收来的小妖去了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把妖一个个都放了出来,各施一道禁制,道:“你们身上有我的禁制,以后你们做什么,我都会知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听见没有?!”凝玉表情严厉地说着这些话,强大的灵力也在不断施加压迫感,众小妖只得一躬身,怯怯地行礼道:“多谢姑娘不杀之恩,我等一定牢记姑娘所言,不再行作乱之事!”待凝玉颔首之后,才逐个消失。
冥王见她把小妖一个个都放了,便现身在附近,道:“你不杀他们吗?”
凝玉道:“他们不过在人族作妖,也没杀人,罪不至死。”
冥王又问:“如果杀了人,你如何处置?”
凝玉从腰间摸出一只铃铛,冷笑道:“杀人的妖都被我收服在这‘震天铃’中,我会将他们炼化成原形再放生,你要不要也进去?”
冥王冷冷道:“你这铃儿,恐怕吃不下我!”
凝玉收回铃铛,垂眸片刻,道:“冥王,你要不要换个名字?”
冥王道:“你说。”
凝玉向他走近几步,紧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一直认为,妖,是极具灵性的精灵,不是妖怪。那么,精灵二字各取一半,从此以后,你便叫‘青火’吧!往后,半生杀戮,半生救世,活着,便是赎罪。”
冥王亦上前两步,反问道:“你想让我,如何赎罪?”
凝玉毫不退缩道:“我刚才已说明了,我想让你去救世!让你这 ‘大魔王’去救世!”
冥王被这丫头狠狠地威逼着,脸不自觉向后仰了半分,眼中暗藏着惊喜,表情却依然镇定,坦然道:“我对救世没有兴趣!但我对你,倒是很有兴趣!”
凝玉移开眼神,低声道:“不要给我添乱!”说完,便起身飞走了。
冥王还在原地回味那救世的言论,那神情与崇明何其相似,那气魄能吞噬人心!胸怀天下者,亦慈悲亦坚决,犹如上天可怜这乱世,给的一颗定心丸!这女孩儿,天生有叫人顺服的能力。冥王低头笑了,心中渐起波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冥王待在凝玉身边,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凝玉的一举一动,渐渐的沉陷其中,以至于她的声音、她的头发、她的脸庞……无一不在勾挠他的心神。
三月之后,入冬的第一场雪将世界厚厚地掩藏起来。清晨,雪霁风停,凝玉穿着轻柔的赤红直裾走出房子,如一红云在雪地伏行,在狭窄的街道上留下一串娇小的足印。青火从隔壁房间踏出,一步步踩下那足印,轻、且缓,跟随那足印的指引,来到临近的山坳。只见山坳底部,雪白世界的中央,一条黑色的溪流如游龙穿越而过。溪水旁,一树红梅傲然挺立,风姿卓卓,遗世独立。梅树下,一个同样鲜艳的女孩儿手捏一枝梅坐在树下,神态安然,静默如画。青火在山坡上,已隐约嗅到清冽的香气。他大踏步朝女孩儿跑去,在山坡上留下一条深浅不一的足迹。女孩儿的脸粉白如雪,鼻尖却已冻红,远远看去,倒像是一瓣梅花落在那鼻尖上。青火禁不住伸出手指去触那鼻尖,轻声道:“这样冷,出来作甚?”又不自觉收拢手指,以手背在那脸庞轻轻滑过。
凝玉攥着梅花,兴味道:“踏雪寻梅,从前不曾做过,今日得空,便来了。”
青火褪下自己的外衣,罩在那小小的头顶,道:“怎不多穿件衣服?”双手借着整理衣服的契机,依然紧握在那肩膀上。
凝玉捏着梅枝,轻轻转着,并不看他,微笑道:“我可以驱动灵力暖身,不必担心!”
青火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娇俏的梅枝在半相拥的怀抱中间不停地挑拨,胸中一阵阵浪涌,让他呼吸加重,终于,情绪不受控地扶住女孩儿的后脑,在那微凉的额头上留下深深一吻。
凝玉感受到那呼吸而来的温热的气息,以及额头上的柔软的触感,几乎出于本能地僵在了原地。她很快发现自己心跳得快如马蹄,砰砰的声音仿佛要打开胸腔,脸越来越烫,好像就要死了!于是仰着一张红透的脸,发慌地问:“你刚刚在我额头,下毒…下毒了么?”
青火坐在一旁,抿嘴笑道:“没有。你应该,只是害羞了!”
凝玉忙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害羞?”
青火继续笑道:“大概是因为,我亲了你。”他指了指自己的两瓣薄唇。
凝玉听罢,一手抓住青火的前襟,将脸凑过去,顿时听到胸中更激烈的心跳声,但她仍喘息着,将一个吻轻轻烙印在对方脸上。待她退回来时,看着青火的脸,终于大笑道:“青火,你也害羞了!”
青火轻笑着将人揽入怀中,温柔的声音在那人耳边低语:“玉儿,我心悦你!”
凝玉从那怀中挣扎出一张小脸,继续问:“心悦一个人就会害羞么?”
青火道:“是的!我现在这样抱你,你讨厌吗,反感吗?”
凝玉埋头,低声道:“不讨厌…只是心跳得厉害。”
青火笑道:“那玉儿,你也是心悦于我的。”
凝玉沉默片刻,道:“巫女怎会心悦于人呢?阿婆说巫女无情无爱,注定孤独终老。”又说笑道:“如果有巫女动了情,她可是会将人赶出去的!”
青火拔下发簪,冷声道:“玉儿,她奈何不了你。”
凝玉夺走他的发簪,叹息一声,在手心渐渐生出蓝色的光焰,一点点将发簪末尾的尖刺向上卷翘糅合成了一朵卷云,整个发簪的材质也由黑色的铁质转变为了莹润剔透的玉质,如此,再也看不出一点原本的模样了。凝玉将发簪重新插入青火发髻,道:“多少年了,还动不动就拔下发簪。你这样,我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虽然,他已不在这世上)!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再用它去杀人。”
青火颔首,道:“好,都听玉儿的!”
凝玉将手中的梅枝插在青火的怀中,道:“我刚刚,又想到一个名字给你——灵儿,你喜欢么?”
青火嗅着怀中的幽幽冷香,心中温热而柔软,微笑道:“喜欢!”她知道这小丫头灵机一动,只是想夸他这老妖精有灵性罢了。不过,这名字可比青火亲昵多了,自然还是喜欢的。
随后,两人在雪地里又坐了片刻,仿佛世间纷纷扰扰,恩恩怨怨,都与己无关,得了片刻逃离的平静。
然而这乱世,哪有真正的平静?一月之后,人族联盟国在各国抽调强灵力的灵子,合拢编制成一支以灵子为主的军队,向妖族宣战了。
清辉城夜宴当晚,被冥王撵出皇城的诸王仓皇逃出城外,正巧遇见了上一时被冥王瞬移至此的众除妖师。除妖师看见王,便拱手行礼,并询问皇宫内的情况。诸王沉默片刻后,竟高呼道:“天神降临,助我人族!妖皇已死,帝国已灭!”众除妖师遂心领神会,齐声高呼道:“天神降临,助我人族!妖皇已死,帝国已灭……”
清辉城夜宴之后,整个人族都处于亢奋的状态,妄想着一举覆灭妖族。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族受“天神”庇佑,积极应战的时候。谎言的源头,却忐忑难安。几个月以来,与普罗大众夜夜笙歌不同的是,各国国家机关一直在紧锣密鼓的暗中调查妖族各国的实力。最终,递给人族联盟国主事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排名前三的妖精王国分别是启明国(灵境山诸妖自建的国)、傲来国、青丘国,而最末尾的是鹓扶国。人族联盟国的意图很明显——由弱至强,逐个击败。因为舆论不可控制地暴涨到这个阶段,战争已经无可避免,即便是注定要失败,也要让民众先尝到失败的滋味。但又不能太过明显,不能失掉统治者的威严,亦不能失去太多的精锐战力。所以,这一战,最弱的鹓扶国首当其冲。鹓扶国大多为兔妖,性胆怯,防御和攻击能力最差。但毕竟是存在已久的妖精王国,似乎,也并无想象中那般轻松。
凝玉也在这次抽调之内。自然,她想办法将青火也带在了身边。很快,两人便与大部队在鹓扶国附近会合。此时,她才发现,前来助战的巫女只有她一个。这单独的存在,让她想起了当初被父亲送来灵子城镇的情景,那眼神,也是今日一样的。就在与所有人都僵持的片刻,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当晚,白色营帐扎满整个山坡,凝玉在账外看星星,总觉得那星星像是母亲的眼睛,温柔可亲。而青火在更高处看着她,亦看着满山营火……
第二日,众人在一声号角中齐力攻城,鹓扶国果然防御松懈,人族军队很快便攻入城中。只是城中空空如也,静得叫人害怕。而城墙上守卫的妖精,高高在上地看着城中的人族,冷冷笑着,竟纷纷自爆灵珠消逝在城墙上。凝玉觉察到不对,但已来不及转移。青火一手将她放在左手臂弯,拔下发簪,瞬间露出本来样貌。众灵子所见后,又再引起一轮恐慌。他们没有想到是,竟然有灵力如此强盛的妖精化作巫师混在队伍里面,身旁还有巫女相助,亦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敌,只这妖精一人,便可将全军覆灭!众灵子看见青火便连连后退,不由得阵型大乱。凝玉来不及解释,便被青火抱着一个闪烁落在城墙上。此时,方才看清全貌:一个强大的禁制压制在城中,人族军队犹如瓮中之鳖!这时城门已闭,一声声阴冷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城中的人族更显慌乱了。凝玉在城墙上大喊道:“不要慌!!你们皆是人族选派的精英,集中心力,以灵力突破禁制,退到城墙上来!”话毕,果然有不少灵力不俗的灵子冲破禁制立于城墙。但城中仍有不少人受困其中。正当凝玉想要挣脱青火的臂弯下去救人时,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在眼前。她看着青火,冷笑道:“冥王,放开那个女人,跟我走!若你跟我走,你还能得到你从前的一切,哪怕妖族的皇帝之位,也未尝不可。”青火将怀中歪倒的凝玉扶正,亦冷笑道:“宵风,你这是要做什么?”宵风从喉咙里发出笑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捂着肚子前俯后仰地大笑了一气,喘息着,道:“冥王,你问我做什么?我做给你看,可好?”说罢,便伸出一只手掩住半张脸,露出极具魅惑的一双眼,轻笑着,起身落入城内,如一团黑色的乌云降入城中。
宵风落入城中,便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以及掺杂在其中的刺耳的狞笑声。她在城中大开杀戒,人族灵力非凡的灵子于她也毫无还手之力,十几分钟之后,便全部躺入血泊之中。
凝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她捏紧青火的衣服,怒目切齿道:“她是谁?”
青火淡然道:“前朝妖皇宵月的女儿——宵风。”
凝玉使出全力推开了青火,一纵身,也跃入城中,左手一挥,一个如三层楼阁大小的洪钟赫然出现在城中央的上空,发出低沉诡秘的嗡嗡震颤声。凝玉伸出左手两指默念咒语,洪钟如受到撞击,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宵风被这一声震得匍匐在地,口角溢出鲜血,却依然邪笑着,两眼如刀。只是片刻,她便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凝玉逼近,待到十步之遥的距离,伸出右手握出一柄长剑,低头阴笑着,猛然朝凝玉瞬移而去。
当——!剑被三叉戟抵住了,青火拦在凝玉身前,一掌推开了宵风。宵风急急往后退了十余步,周身发出淡淡的荧光总觉得灵珠不稳。她不受控地在原地胡乱挥着剑,失语道:“冥王,你敢伤我!为了那个卑贱的人族女人,竟敢伤我!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随后又低语道:“可我倾心于你啊!你知道吗?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忘了么?冥王,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凝玉听到这话,方知这妖女对青火一往情深,又爱而不得积累了不少怨气。她瞪着青火轻笑了一声,青火却不以为然。这时,忽然一阵从上而下的强风直接将悬于高空的大钟拍回了城中,落在地上便只是一只小巧的铃铛。凝玉将震天铃拾回,起身后,发现一旁的宵风已经不见踪影。看来,这背后主谋还不愿现身。可那强风,已将强大的魔气泄露无疑。所以这鹓扶国一役,不过是魔族的将计就计罢了。
危机已过,青火带着凝玉返回城墙,众灵子忽然聚集过来,齐齐举着剑对峙着两人,道:“凝玉姑娘,这妖精与刚才那女妖相识,又与你关系不俗,这场劫难你便脱不了干系!”“姑娘,有什么话,还请回去跟你家阿婆细说吧!” 凝玉捏紧青火的手,厉声道:“把剑放下!你们伤不了我,更奈何不了他!我会跟你们回去的,放心。”众灵子面面相觑之后皆放下手中武器,让出一条道路,齐声道:“姑娘,请!”凝玉不得已,带着昭然于世的大妖精返回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