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17、残酷月光

　　一千年后，妖族与人族对立，厮杀讨伐不断。因势所需，人族君王在各国内设有除妖组织，专研巫术，以期降服妖精。而妖族出现诸多强势妖王，各据一方，一直对人族虎视眈眈。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两个种族内的争斗也未停止，蚕食、吞并，已成为家常便饭。一时间，世间战事不断，普通人与妖皆为鱼肉。
　　百年后，妖精帝国一统天下诸妖（只有一两个妖精王国独立在外），各方妖王虽势力不减，却皆屈从于妖族皇帝陛下。妖皇——宵月，崇尚武力，好大喜功，是当时公认的灵力最强的妖精。宵月有五位忠心不二的老臣，因修习五元素功法，对外称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当年那个流连人族部落的小妖精，如今已是妖精帝国的第一大将军，封号冥王，没有名字，辖清辉郡（妖精帝国皇城所在的郡，皇城为清辉城），在帝国的地位仅次于五大长老，性格暴虐，以杀人为乐。宵月有个女儿名为宵风，只有两百年的修为，相当于人类女孩儿三四岁的年纪，性格阴沉，足不出户，然而天赋异禀，擅长精炼各式杀人武器。因为共同的喜好，她与冥王常结伴而行。
　　一日，独立在外的两国妖王——青丘狐王花乘风、傲来猴王成昱，前来清辉城拜谒妖皇。那日，宵月亦邀请各国妖王聚首。月华殿上，诸位妖王皆下跪参拜，唯有花乘风和成昱立于一旁，不动声色。宵月高高在上，睥睨下视，道：“诸妖王请起，赐座！”宵月的声音沉稳低沉而孤高肃杀，显得威压十足。待诸位妖王归座后，那二位仍背手而立，清风傲骨，显得格外突兀。金长老起身，轻笑道：“二位！莫不识好歹？” 宵月忽然大笑道：“素来听闻二位妖王傲骨难驯，今日一见，果然了得！罢了，罢了，如此便好！”青丘与傲来，是众妖皆知的灵渊之地，此地修行的妖精因灵力充沛，皆不同凡响，更何况属地妖王。所以，即便天下妖王皆臣服于膝下，宵月对这二位仍不敢轻举妄动。平日，青丘与傲来两国皆消极避世，并不与外来往。今日前来，原是为宵月背地里以幻术骗来了两位妖王的王后。名义上是邀请，实质上是要挟。然，花乘风与成昱也早有计划。待高高在上的宵月客套完之后，忽然眉眼一转，合力掳走了坐于宵月旁边的独女宵风。随即瞬移至城郭。成昱以低声道：“宵月，不要妄想我二位会臣服。你知道怎么做！”声音以灵力加持，似藤蔓弥漫，自城墙一直蔓延至皇宫，一度造成弱小者的恐慌。三分钟后，冥王便现身跟前，一手举着三叉戟，一手拖着一个透明包袱。他后退两步，蓄力将包袱往前一扔，瞬间便落出两位娇美王后，随即道：“狐王花乘风、猴王成昱，请将小公主归还于我！”花乘风随手将宵风抛了过去，瞥了一眼冥王，冷笑道：“冥王如此气度，只怕将来会悔不当初！”话音未落，四位皆隐去踪影。冥王接住小公主，让其坐在左手臂弯，两眼有一瞬的不可知情绪，随后便只剩下肃杀。宵风抓住他的前襟道：“冥王，去人族城镇杀戮一番，如何？”冥王一勾唇，立刻兴奋道：“正合我意！”
　　冥王身形挺拔，好穿黑衣，身披银质铠甲，脚踏鎏金云纹靴，一头白发张扬外泄绝不服帖，面若寒冰、眼似幽冥，给人的感觉是既强悍又凶狠，然而他做事随性不为名利所动，又显超脱和桀骜不羁。这样的一个人，若为其护之，如铜墙铁壁毫无破绽，若被其屠之，则似死神割麦所向披靡。
　　几步闪烁，冥王已托着小公主来到一处城郭。天将入夜，灯火点亮，街头熙熙攘攘，人流穿梭不息。冥王踏入一座酒楼，在二楼落座，一边品酒，一边观望万家灯火。小公主一直静坐在一旁看他，看得久了，竟发现那凶煞的侧脸有一丝落寞。鉴于这不得了的猜测，小公主站在桌上，一个跳跃落入那臂弯，道：“冥王，该干活了！”冥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微闭着眼，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这笑声，让怀中的小公主开始兴奋地喘息。随着笑声越来越大，酒楼轰然倒塌。冥王托着小公主停在半空，右手一挥，三叉戟赫然出现在手中，寒光凛冽，嗜血而来。随后冥王在城中左忽右闪似骤风急雨，狂笑着、挥舞着，一时杀戮上瘾。小公主亦从怀中祭出各式武器抛向人群，捕杀未被冥王毙命之人。即刻，凄厉的惨叫声、奔逃声不绝于耳。但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殷红的血液从天空丝丝缕缕地落入地面，城市犹如人间地狱。
　　一场血雨腥风之后，冥王托着小公主准备离开。小公主扯住他的前襟，道：“你为何不吃了他们？”冥王道：“不好吃。”小公主又解释道：“父皇说吃了人类可以快速增强灵力，不吃岂不浪费？”“你自己吃吧！”冥王忽然扔下小公主，头也不回，三两下便消失不见了。小公主趴在地上，摔伤的疼痛感并没有令她哭泣。她笑了，如喘息般沉闷，于这血肉遍布的死城显得格外瘆人。不多时，便引来路过的木长老。木长老站在一旁，观望着四周，心疼她道：“公主啊，猎人游戏下次换属下陪您可好？冥王脾性乖张，爱好特立独行不顺从人意，下次便不要与他同行了。”“呵！”小小的公主冷笑道：“他不会顺从的。他是真正的野兽！”说罢，遣走了木长老。
　　小公主在与人类的战场上出生。当时宵月还只是一国妖王。小公主刚出生母亲便被人族的巫师夺取性命。看见母亲倒地不起，她呆呆地愣在那里，只是间或地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声。然而，人族的巫师并没有打算让她活下去，一个攻击近在咫尺。就在这刹那间，宵月忽然落在女儿身旁，拥住女儿猛地一回头，一声震天吼，如巨浪冲毁巫师们的袭击。巫师纷纷倒地不起。接着，他注视着亡妻，一步步走近，在身外张开一个禁制，那眼神如同看见稀世珍宝没入深海，仿佛心死般沉静，又仿佛燎原之火般激烈。巫师纷纷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强悍的妖精分明在变得柔弱，却又更显恐怖。在距离王后一米远的时候，宵月手中闪出一柄长剑，他喘息般地冷笑着，忽然举剑挥下，只见妖精王后的胸部裂开一个大口子，一颗橙色的珠子从里面缓缓升起，在一人高的时候被他一口吸入肚中。随后，妖精王后的身体便瞬间崩希消失不见。有巫师被吓得脱口而出道：“孽畜！！连自己的王后都不放过！”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宵月独自狂笑着，声音由小至大，如雷声阵阵，如海浪滔天，吓得在场的人皆软弱无力。一阵死寂之后，忽然咆哮道：“尔等食粮竟敢妄言食主，谁给你们的胆子，人畜！！”宵月张开大嘴朝着人群猛吸，巫师们很快被吸入那张大嘴中。期间，只看见那竭尽全力挣扎的一闪。那一点闪光其实是巫师们在用灵力使用定身术以对抗宵月的妖力，但，杯水车薪。
　　小公主一出生便经历杀戮，在父亲打扫完战场后把她放在肩膀的那一刻，她笑了，口里喊道：“杀！杀！杀……”
　　而如今她被冥王扔在死城，明明刚刚还近在咫尺，犹如唇齿相依，现在却已是千里之遥。她起身，落尽满身血污，一个闪烁踏入城郊的芦苇地。明月，高悬于苍穹，映照着如雪芦苇地里的那一点黑纱。风吹芦苇荡，黑纱随之漂浮。忽然一阵刺耳的哨声，黑纱如龙卷风般旋入天空，与明月相背同视大地。片刻，黑纱的主人眼睛一眨，无数的尖利武器便自明月启程，如散开的蒲公英般飞向人间——
　　残酷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