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14、灵犀（3）

　　饭后，青火带着林玉来到城郊河畔。此时河畔两岸已经围满了妖精，两两成双地依靠在一起，往河里放花灯。林玉拉了拉青火的衣袖，轻声问：“他们在做什么？”青火道：“今日是崇明节。崇明节是纪念妖皇崇明与人类女子柳儿月下相逢的节日。因为是由‘爱’而诞生的节日，所以，现在已成为妖精世界重要的‘有情人’相聚的节日。崇明节有点花灯祈福的习俗，但这花灯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即：验情……”林玉并没有仔细听青火后面说什么，她只听见了“有情人”三个字，便轻笑一声，喃喃道：“怪不得！”青火听见了那疑问，便停止说话，问道：“怪不得什么？”林玉继续道：“怪不得，你今日特意带我来妖精公社。原来，你…是害怕一个人过节！”青火望着林玉窃喜的笑脸，非常有趣，仍冷清道：“玉儿说得没错！我是害怕一个人过节！”紧接着，又以凌厉的眼神反攻回来，沉声道：“所以你今后都要陪在我身边。再不能，弃我而去！”林玉停下笑，在月光的映照下，轻声道：“好！”
　　得到承诺之后，青火牵着林玉沿着河畔缓行，望见情侣手间的荷花灯，清冷的脸上渐渐显露出难掩的兴致。林玉也在观察周围的妖精放灯，偶然抬头，还瞧见了对岸有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成俊和白雪么？只见他二人已小心地将荷花灯放入水中，正庆幸地对视。林玉摇了摇被牵的一只手，提醒道：“是成俊和白雪，在那边，看到了吗？”“看到了。”青火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眼前的女子，其实并未关注对岸。这时又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娇嗲地叫着：“青火先生——！”林玉回过头来，果然看见花千柔拽着一脸不情愿的夜风走在后面。林玉放开青火，小跑着上前，问道：“姐姐也是来放莲花灯的么？”花千柔瞧见青火先生被落在后边，一路拉着林玉又回到近旁，道：“是的！这莲花灯是有情人一起放的。到这儿来的都是两情相悦之人，若是不能心意相通，那灯还点不亮呢！”林玉若有所思道：“哦？”夜风大力抽出自己的手腕，道：“你这疯丫头，明知道是两情相悦之人，拉我过来做甚？我何时与你两情相悦？”花千柔蹙眉娇怒道：“哎哟哟！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夜风哥哥？”说着便从手心映出一盏花灯，自己滴入一滴血，又拉过夜风的手轻轻咬破滴入另一滴血。接着，三人屏息一同看着那盏灯，似乎并无反应。夜风冷哼出一声，正要转身离去，莲花灯竟渐渐映出了柔光。花千柔大叫一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夜风仔细盯着莲花灯，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灯肯定有问题！”说着把灯抢了过去仔细研究。花千柔哪肯依，又夺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轻轻放入河水里。随后，俩人便争论着离开了。
　　夜已黑尽，天上的月遍洒清辉，如薄雾、如轻纱，温柔地笼着大地，地面河水中漂流的那一层柔光正好与它辉映。
　　林玉在花千柔走后，转身看向青火，那脸上有一丝笑还未落尽，便直言道：“刚才那灯，不会是你…”青火立即打断她道：“玉儿错了！他二人并非无情，只是还差一点点。我不过，是那推波助澜之人！”林玉摆摆手，笑道：“想不到堂堂青火先生，也会做这样的事（做了这样的事，还说得一本正经）！”青火拉住林玉的手，片刻褪下对别人的关心，一脸认真道：“玉儿，我也想与你点一盏莲花灯！”说罢从手心映出花灯，滴入自己的一滴血。林玉忽然退缩了，胡言乱语道：“我不要，我怕疼！”青火轻笑道：“不会疼的，我会用灵力封住你的神经。”说着已捏住林玉的手指，又道：“只须一滴血便可！”青火拿出银针刺破林玉的手指，很轻柔，一滴血很快便乖巧地滴入花蕊中。随后又将手指移至眼前，轻轻一口气，伤口便愈合了。两滴血先后入内后，花灯很快闪着柔光亮了起来。青火捧着花灯，在花灯的柔光中看着一脸别扭的林玉，显然已经心满意足。他像捧着娇弱的新生儿一般将花灯小心地放入河中，轻声祈愿道：“只愿：我与玉儿永不分离！”
　　城门口，花千语与路修远刚放完花灯回城，遇见花千柔拉着夜风走在前面。花千语看见二人，免不了又对花千柔假意数落了一顿；见夜风脸憋得通红，想是猜到了什么，心里又得一丝欣慰，总觉得未来可期；忽然又想到什么，叫住花千柔道：“妹妹今日给青火先生看了什么？青火先生竟会在长老会上失态！”花千柔听罢，竟本能地心慌往后退了两步，不自觉松开手。夜风收回手腕，立即气呼呼地走远了。花千语见这反应，心想果然如此，一时心急，便训斥道：“花千柔，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么？！林玉姑娘是先生的心系之人，你也敢…真是好大的胆子！”路修远一手拦住花千语，看着花千柔，微笑道：“千柔，听你姐姐的话，下次不可再犯！”花千语仍在气头上，道：“花千柔！再这么调皮，惹上麻烦了，青火先生要罚你，我可不管你！”花千柔一脸委屈道：“姐姐、姐夫，你们误会我了！我只是给先生看了姑娘在庭院看花的场景，并没有涉及姑娘的隐私……”花千语一脸的难以置信，口吃道：“什，什么？”花千柔抬头，突然争辩道：“姐姐姐夫何不结合今日会上先生的神情判断一二，若是其他画面，先生又该是怎样的表情？”突然，时间凝固，三人各自揣摩，皆无声响。花千柔等了片刻，见姐姐姐夫许久仍无回应，便轻轻拱手，渐渐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城门后，方才抬头向自己住处一路狂奔而去。
　　花千语抬头，见妹妹已不见踪影，然而仍在气头上，又对路修远一番埋怨。只是那声音虽然严厉，却怎么听怎么像打情骂俏，一点叫人觉察不出在生气。路修远一直笑着看着她，不多时便将人揽入怀中，安抚道：“好了，好了！她下次不敢了，回去吧！”花千语在怀抱中平息下来，却仍觉不安，道：“那丫头，两千年前给我看过先生的‘沐浴的画面’，这叫我怎么能放心？！”路修远笑道：“你都说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做这等失礼之事了！”虽说如此，言毕，仍跟着花千语一同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等下次见面时，以阅心法术确认了。
　　花千语一时惆怅，拿那顽皮的妹妹没有办法。忽然抬头望向城门，才看见城门上，月之清辉下还孤单单地坐着一个人，凝视着城郊花灯游离的河，似乎已经很久了。花千语退出怀抱，对路修远道：“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一个闪烁，她便已落在那人身旁，道：“无迹，可是在看青火先生？”形无迹转脸看向她，满眼落寞，形神相离。花千语叹息一声道：“你今夜也见着了，他二人能点亮花灯，该放手了！”形无迹起身，白发紫袍在清风摇曳下如烟波缥缈。他闭眼，显露出两弯修长的睫毛，微颤着，两行清流便溢出，滑过脸庞。随后，人便隐了踪迹。花千语免不了又叹息了一声，回到路修远身旁，道：“回去吧！让青火先生自己解决吧！”路修远望了望身后盛满浓情蜜意的河，微笑道：“好！”随后，两人挽手，一同进了城。
　　青火执手林玉正沿着河畔慢慢往回走，眼见着一抹紫色的流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又停驻在十米外的地方伫立。
　　青火放开林玉，上前两步，声音清冷道：“无迹？”
　　形无迹脸上露出一抹轻笑向青火走来，一步步如踏在云端晃荡不安，又脚步沉坠，似踩在刀山火海跌跌撞撞，最后跪倒在青火身前，抓住青火的裙摆，哽咽道：“先生，先生！我……”
　　青火从上伸下一只手作势扶他。形无迹看着那只手，如同一个明显的拒绝，固执地低头，选择无视。他伸出胳膊如藤蔓般紧紧缠绕住青火的双腿，在怀中真实可察的体温中一时放任开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动……
　　青火抓住形无迹的一只胳膊将人扶了起来，看见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依然心中一惊，惭愧道：“无迹，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形无迹轻笑道：“先生，算是正式拒绝我了么？”
　　青火将人安抚在身前，又退后一步，道：“无迹，何不放开怀抱，看看其他人呢？”
　　形无迹留下一声轻叹，转过身去，喃喃道：“看不见其他人了，先生，你又何曾看过其他人！”说罢，踏步离去，如流云，似轻烟般，缓缓消逝在前方。
　　青火心觉愧疚，回到林玉身旁，还未开口就被林玉捂住双唇。林玉道：“灵儿，没关系，不必解释！”随后，便松开手，握住青火微显僵硬的一只手，一笑嫣然。
　　或许，这便是，灵犀？青火亦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