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11、长老会

　　格陵兰岛北部荒原，晴，天空幽蓝似深海，大地雪白似云海。
　　两个大妖坐在雪原上饮酒：
　　“排云，这酒如何？”
　　“烈！”
　　寒风呼啸，疯狂地惊扰两人的衣裙，却丝毫动摇不了两人的身体。两个穿飘洒衣裙的妖精，一橙一黄地对坐着，如同雪原上盛开的两朵大花，饮酒、谈笑，泰然自若。
　　“排云，青火先生，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是的，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先生从无失约，会不会是…”
　　“不会！”
　　“嗯。”烈长风答应着，饮下一杯酒。
　　这时，一个小妖突然出现在鹤排云身后，一躬身，道：“先生！中国区公社刚才传来消息：青火先生找到那位故人了。”鹤排云缓缓放下酒杯，望着对面的烈长风，凝神道：“注意那边的消息，今日不可懈怠！”身后的小妖回话道：“是！”便转身散去了身影。
　　“排云，你脸色不好，去泡汤泉吧！”烈长风如清风吹拂般说道。
　　“好！”
　　话音刚落，两个大妖便已来到冰岛的一处温泉池边，一面卸下外衣，一面踏入池水中。
　　然而刚躺下，鹤排云便哗啦一声站了起来，紧锁眉头道：“回公社吧！先做准备。”
　　“好——！”烈长风缓缓道：“你先走，我随后便走。”依然横躺在温泉池中，身体受到温热水流的抚摸，忽然便动弹不得了。一个时辰后，他才从水池子里咕噜咕噜冒出脑袋，准备回公社。这时，头顶已长出了一枝新芽。
　　……
　　眨眼间，这已是半月前的事。烈长风后来回到俄罗斯公社还是昏昏沉沉，以至于后来被紧急召唤至中国区公社还衣衫不整。还好，那日虽然慌慌忙忙，最终，还是有惊无险。
　　而今日，彩虹长老又齐聚中国区妖精公社，是因为妖精公社一年一度的“长老会”要开幕了。
　　长老会是妖精公社最重要的会议。会议会持续近一周的时间，主要是由青火先生带领七位彩虹长老商讨有关妖精世界近一年重大事件及未来一年发展规划的会议。不过，虽说是长老会，其实只是以长老会为开端的世界性会议，自然，各国妖精公社的社长及部分地区的主事妖精都会来参加。由于来参加会议的各地区主事妖精代表着当地妖精的整体形象，所以，他们皆不得已被盛装打扮前来出席。这也是长老会的一大看点之一，因为每个地区都将自己当地最具特色又最美丽的物产反应在当地主事的服饰上，并暗自较劲，每年换着花样争先出彩，使得每一位主事都格外“漂亮”！另外，由于长老会首日与妖精世界重要的团圆节——崇明节相重叠，地上妖精城的高级妖精也一改平日里朴素的穿衣打扮，大多衣着华丽、妆容大胆，且毫不掩饰周身散发的色彩各异的妖气，一同游走在大街上，犹如一条涌动瑰丽宝石的大河。长老会结束之后，还有一场规模宏大的庆典。青火先生会在最后的庆典露面，与大家做简单的问候。为见这一面，世界各地的妖精会在这一天一齐涌入昆仑山，一睹先生之绝世风采。这时候，昆仑山看似平静如常，实则妖影重叠，悉悉嗦嗦声四起，明明有许多的妖精接踵而至，前去赴会……
　　长老会第一天，青火先生与彩虹长老来到圆月楼的顶层会议室，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这一次，彩虹长老皆穿着带有本社地域风情的衣服出席，由于衣服形制过于繁复，见面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互为颔首示意。待诸位稍有坐定，路修远在前方拉出一面幻境，微微蹙眉，开始查探峨眉山的近况。稍许，他微笑着转身，向青火回禀道：“青火先生！这五位近日安分得很，并无异动。”青火道：“甚好！但毕竟是宿敌，也别掉以轻心。”路修远遂微笑着拱手道：“先生说得是！”随后，其余长老分别细说了各自辖区的近况，皆无大事，只是人类世界不太平，纷争不断，安插进各国的妖精也难以扭转局面。青火听罢，也只道：“尽力而为！”人类有人类自己的命运。妖，毕竟是外族，从旁协助便可，不便影响太多。这世界，只要那三处灵渊安好，便可恢复生机。人类若还想活下去，自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之后，青火分别倾听了各位对未来一年的工作计划，又一一做了指点。最后，他提醒彩虹长老在明日的大区会议做好统携工作，忘记自己是一国主事妖精的身份，以大区整体发展为首要，为下属诸国做好表率。待一切都商议妥当后，他才提到林玉身上咒印的问题，经过一番解说之后，他道：“这几日我一直在公社翻查资料，皆一无所获。不知道各位长老对‘入魔咒’，了解如何？”然，诸位长老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正当大家陷入沉默时，青火收到了花千柔传来的灵识通令。通常，只有危机情况发生，花千柔才会请求与青火先生灵识相通，以便及时传达讯息。所以，青火没有片刻犹豫，便连接了灵识。可是，花千柔眼前的林玉并无大碍，看来，又是花千柔在故意戏弄了！这么多年了，这丫头，还是这般调皮！
　　然而，日光耀眼，林玉穿着一件朱砂色旗袍站在庭院中央背对着花千柔，碧蓝的天，粉红如云的桃树，空庭，那一抹红色倩影——真的好美！稍许，林玉发现了花千柔，轻轻转身，莞尔一笑……
　　彩虹长老不约而同地看向青火先生，只见先生那张冷清的脸缓缓荡漾着笑意，仿佛一面瞬间消融的春水，神情向往而安然，纷纷表露出诧异。坐在正对面的形无迹起身，落下飘摇至墙根的浅紫色长袍，如一流云飘至青火身旁，道：“先生怎么了？”青火被这一问，立刻回过神来，浅笑着答：“无事，你且坐下吧！”然而先生那来不及收回的沉醉之情依然让形无迹心中，酸涩不已。
　　形无迹心属青火先生，大家是知道的。早年先生收归欧洲大陆，急于求成，不慎落入当地妖精的陷阱，正是形无迹救了先生。此后，又因为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叫形无迹误会先生答应了与他归隐。而后，知道真相的时候，已来不及说清。当时，战事比感情更紧迫，此事不得已被一再耽搁。后来，欧洲战事结束，又忙于其他事务，此事拖到现在，便不了了之了。青火以为，事已至今，形无迹早已明白，便不打算重提令他伤心。而形无迹，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只是一个误会，他依然坚定地认为：只要先生没有亲口说出，便不是！如此，执迷不悟。所以，刚才见了青火先生的神情，一时情难自已，差点说出在心中按压了两千年的问句！花千语随即离开座位，走了过来，拉住形无迹的一只手，道：“无迹，回去坐下吧！”形无迹点点头，随花千语回了座位。
　　接下来，青火又提到夜风似乎还记得这个咒印。路修远难得的神色凝重，周身的金色龙纹在红色绸缎上来回游动，相继张开了利爪。然而，他依然表情平静，只是轻声道：“先生，你早已知是他吧？毕竟，入魔咒只有魔王才可以…而夜风，是当年那魔王身边最亲近的人。”烈长风叹了口气，用力按下脖颈重叠的花瓣领，坐直了白绒绒如雪球的身体。也不知是否动作太大，忽然从上身掉下一只白狐，又从裙摆脱离出一头北极熊（竟然都是活的）。旁边的鹤排云随即扯下一片黄金纱衣盖住烈长风从内里飘出的橙色长袍，就在这瞬间，他快速捡回了掉落的动物，周身立即恢复一片雪绒绒的“美景”，随后一脸无可奈何道：“唉——！如果真是他下的咒，就难办咯！”青火依然穿着素色白衣，没有任何装饰，全凭一张超凡脱俗的脸和不怒自威的气势略胜一筹。他看着烈长风的方向，目光凌厉，看似庄严肃穆，实际眼角已经微微收拢，不过在憋笑罢了！路修远咳嗽一声，沉声道：“可如今他已失忆，怕是不记得那咒印的解法了！然而，若是为其补齐灵珠令他恢复记忆，咒印也未必可解。因为，一旦他记忆恢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且不说他会对妖精公社如何，以他与凝玉姑娘的过节，也难保他会甘愿为林玉解咒……”青火并不是没有细想过这些细节，只是如今被另一人当面说出，仍不由得眉头狠狠拧做一团，片刻，又忽然泄气道：“罢了！他的事不要再议！”路修远随即住口，随彩虹长老一同齐声道：“是！”青火环视诸位，缓缓道：“林玉身上咒印的事我会再寻其他解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夜风！此事，也劳烦各位挂心，尽力协助。今日，便这样散了吧！”各位长老听罢，相继起身恭敬地一拱手，随后隐去身形。花千语行礼后也打算转身离去，可路修远坐在先生旁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她一展云袖，朝这边过来了。路修远微笑着等其余长老皆散去身影后，一张笑脸才忽然撤下，向青火轻声提醒道：“先生，如今夜风与白雪，是否距离过近了？”青火瞥了一眼已然起身站在路修远身后的花千语，安抚他道：“无妨，我在白雪灵珠上加了‘净魔咒’，他们之间不会互相吸引。”路修远还想说什么，又被青火一个眼神压了下去。此时，花千语在上方对青火先生眨了眨眼，青火便一抬嘴角，对路修远道：“长老会之后，你便去日本公社待一月吧！期间需对日本公社前期做的各项改进做仔细查验，耗时较长，有何问题，你便当时解决，不必向我汇报！”路修远正要回绝，见青火先生一脸肃然，便只好起身，一拱手答应道：“是！”青火抬眼看了一眼稍有别扭的二人，又继续注视前方，温和道：“今日是崇明节，跟相爱的人一起，好好过节吧！”花千语听罢，便微微躬身道：“青火先生也莫辜负良辰美景！”路修远退后一步，在身后轻轻一拱手，便携花千语离开了。
　　妖精公社的崇明节，在每年五月的月圆之日（农历四月十五），是当年最后一代妖皇崇明与人类女孩儿柳儿的相识之日，后来潜移默化地成了妖精世界的团圆节附加情人节。
　　往年过节，青火都是一人独往，为了避及别人的幸福而关在房间里与那面秀面屏风对峙，或饮茶凝思，或饮酒乱语，一直到天明。然而今年，或以后，都不会再一人独处了。青火站在窗边向下看着熙熙攘攘的妖精城，今日之安宁与昨日之动乱形成鲜明对比，他轻轻一笑，瞬移回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