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魂心魄》丘耳

23、追忆

　　轩辕信看完手中的书信，久久没有放下的意思，手中柔弱的纸张在他的手中起了皱褶，手一挥将书信横在了卑莫言的眼前。
　　卑莫言接过信函，眼球左右转动，解读着上面的信息，转动的眼球在看完书信的最后一行字后停住，抬眼看着随意摆弄着衣衫的轩辕信，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他们去了玉山？”轩辕信问出了书信上早已交代的事实，这样重复的问着，似乎想要强调些什么。
　　“是的”卑莫言将信函放在身侧，捏着书信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
　　轩辕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看着极远的地方，似乎想努力的眺望着什么，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棋盘上的棋子似乎都要聚集了呢？”轩辕信笑的诡异，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而在身边一直注视着他的卑莫言却是奇异的听懂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血债终究是要用血来偿还的。
　　“去墓场”在还没听到卑莫言的应答的声音，轩辕信的脚步就如离弦的剑刹那之间就来到了门口，没有等卑莫言，就一个人朝着某个方向坚定的走去。
　　卑莫言收拾着自己的脚步，像下定决心似的尾随着轩辕信而去。
　　魔宫的后山是连阳光都要绕道而行的地方，四面立体的包装将墓地与世隔绝了起来，在这里唯一能照明的只有那坟墓上点点的磷光。墓场埋葬的不是魔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参差不齐的墓排被插放在高矮不一的坟墓上，看上去有随时都可能从坟墓上倾倒下来的趋势，但是又似乎有着什么信念一般，经过了长长的三年，居然没有一个曾滑落过。
　　这里的墓明显是建的简陋了点，和魔宫内的装潢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但是不知为何踏入这块墓地，心里居然会有压抑的感觉，即使是莫言这个外姓人，也能感觉到，生前不相识的人，在死后为何还能让人觉得伤感呢？
　　轩辕信站在这块墓地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宛如死神。
　　卑莫言的心里忽然刮过一阵冷风，看着眼前的轩辕信居然有点害怕起来，即使跟随在轩辕信的身边已经三年了，但是对于三年前发生在他身边的事卑莫言只是一知半解。
　　思绪不自觉的飘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日子，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街头有人锄强扶弱，人流将相反方向的他们越推越近，匆匆一瞥他看见的是那个少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和他身边身着紫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虽然隔着密集的人群，但是他和他的眼神就这样交汇了。
　　在人群疏散后，他知道了他的名字——轩辕信。
　　源远流长的一个姓，谦谦君子的名，但是却有着一张冰冷的脸，那个午后，卑莫言遇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轩辕公子觉得刚刚那位仁兄的武功怎么样？”卑莫言将手中的佩剑放在桌子的左上角，主动的搭着话。
　　轩辕信只是看了一眼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微微一笑：“班门弄斧”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竟是如此的傲慢。
　　卑莫言一愣，没想到这个人这么的心高气傲，实乃生平仅见，心里的叛逆的因子蠢蠢欲动，卑莫言忽然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兴致一来，随口说道：“不如让我们切磋一下武艺如何？”
　　轩辕信眼睛一眯：“好。”
　　卑莫言欣喜的笑着，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轩辕信身侧女子微微隆起的眉头。
　　两人一个跃身，在屋顶上飞檐走壁，足尖只是轻轻的一点就跃到了数丈楼房之外，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身影消失在目光所不及的远处。
　　远处的较量在偏僻的某处进行，轩辕信的刀挥出的每一击都是有力的，短兵交接所摩擦出的剑花在强烈的阳光中竟然可以清晰可见，兵器互相撞击的那一瞬间，卑莫言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被对方猛烈的攻击震得火辣辣的疼，本是武林中普通的比试，为什么对方的双眼中会有怒火，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又是一次强烈的猛攻，这一次卑莫言实在没有气力接下对方的刀了，卑莫言被逼得往后急退，双脚被推着往后滑行，脚底板火热的燃烧着，席卷着地上的石子和尘土，卑莫言被逼到了绝路。
　　卑莫言的身子被迫撞击在一块巨石上，后背被巨石的菱角刺破了表皮，深深的嵌入了肉里。
　　轩辕信眼中满是血色，看着眼前的人嘲弄的开口：“不自量力！”施加在卑莫言身上的力道丝毫都没有松懈。
　　卑莫言这才意思到事态的严重，他不该这么莽撞的要求比武的！
　　“后悔与我比武了？”轩辕信一脸的奸笑和不屑。
　　“是有点，不过比也比了，胜负已分，我甘愿受死。”卑莫言在江湖中闯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武林的规矩‘胜者王，败者寇’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与其受人的侮辱，还不如死来的痛快。
　　“死？”轩辕信看着他重复着这个字，似在怀疑，又似在确认，眼中的血色慢慢的淡了下去，忽的一笑，挪开平放在卑莫言颈部的刀：“这只是简单的比试，我还没有这么的嗜杀。”说着将刀收起放在腰侧。
　　卑莫言对眼前的人又是一阵惊讶，本以为他早已忘记了这个事实，本以为他只是想假借比武的名义将他除掉，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多心吗？卑莫言对这个刚结识的人充满了好奇。
　　“你刚刚不是还要杀我的吗？”卑莫言还是不死心，对他的举动还是不能理解。
　　“突然没了兴致。”如孩子一般的话语让卑莫言哑口无言。
　　“你到底是谁？”卑莫言对眼前的人是充满了惊讶，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这个人却拥有超乎这个年龄的深沉还有这一身高强的武功也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修为，轩辕信在卑莫言的面前就是一个谜团般的存在。
　　“和我一起好吗？”没有回答卑莫言的话，反而自顾自的说着这样的话。
　　“为什么？”男子的傲气让他想本能的拒绝，但是还是想问个究竟。
　　“我们一起重新造一个新的武林出来，规矩由我们自己定，愿意吗？”轩辕信语气平淡，似乎他要造的不是一个武林，而只是一片树林。
　　卑莫言所有拒绝的想法，被这句话哽在喉头，双眼因为他的这句话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辉，那是他藏在心中几乎要忘记的野心，没想到今天却借由另一个人的口说了出来，本以为这样的想法只会成为一个终难完成的梦想，但是现在居然有人想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而此刻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毫不犹豫的，卑莫言回答道：“我愿意！”
　　轩辕信看着他轻轻的扯动了嘴角，眼神的光芒慢慢的扩散，卑莫言的身心在那束光里融化了，成了轩辕信夺目光辉里的一部分。
　　时光一晃三年就过去了，跟着他一步步的前进，一路的艰辛两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相互扶持是三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无法了解轩辕信的心呢？那颗心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怨和恨呢？紫烟也是，当年他们俩返回客栈的时候，紫烟居然悠哉的在喝着茶，直到看见自己的出现，眼神才稍有变化，似乎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一眼，卑莫言不禁苦笑，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紫烟认定是死的下场了吗？
　　“走吧。”轩辕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往事驱散，浮现在眼前的依然是满目的苍凉。
　　三年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了，卑莫言不了解轩辕信和紫烟的过去，甚至连眼前墓地里埋葬的人都不知道是谁，这样想想，卑莫言忽然觉得悲哀起来，他到底算什么呢？只是轩辕信的一个手下吗？只是这样卑微的存在吗？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他，他会觉得痛心吗？苦涩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浓郁的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