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夜昙盛开时》晨小诺

9、以时为笔 “以水为墨

　　9
　　*
　　时间过去了半年。

　　昙絮一觉转醒，于窗台边看书的润玉，放下书简，坐至她床边。如每个以往，变出备好的星辉凝露，递给昙絮。“絮儿。”

　　“多谢润玉。”昙絮淡笑着结过。手掌轻动，散落的花瓣，将时间冻住。

　　昙絮起身，把那杯凝露，倒进他微张的口中，遂挥手解开束缚，自己佯装一饮而尽。

　　“絮儿，你做了什么？”感觉到自己灵台清明，周身灵力轻盈，润玉惊讶地看了眼空杯。
　　他怎么突然有了，喝下星辉凝露的感觉？

　　“仙法，不外传，不告诉你。”昙絮下床，理了理衣襟。

　　润玉隔空对她使出一道蓝色水光，她的身上，外衫到里衫裙裾，便已一一穿着完整。淡紫色阮烟罗群，外披白色纱衣，广袖宽松，纤腰玉立。

　　“这新衣很称你。”润玉眉眼温柔。

　　昙絮扫了一眼衣裙，她素爱白衣，偶尔也会穿有颜色的。她盈盈施礼。“多谢殿下的美意。”

　　“如此，便可告诉我吧？”润玉见她心情不错，遂又笑着追问。

　　“跟我来。”昙絮想了想，拉过他的手。

　　润玉骤然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微微一愣，眨眼间，他们已出现在落星潭边。

　　白天的落星潭，虽没有夜晚的星辉闪烁，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仙柳摇摆，跳动着光轮，平静的潭面，反射着温暖的阳光。

　　昙絮扬手，花瓣四散，零零碎碎的水珠，不断浮至半空，悬空在他们周围旋转，在阳光下璀璨发亮，恍若熠熠生辉的宝石。

　　昙絮指尖微动，水柱于空中，幻化出润玉倚石休憩的模样。指尖再动，出现水柱做成的仙柳，和仙柳树下打盹的魇兽，背后是一片水珠画出的美丽星云。

　　“絮儿喜欢画画？”润玉看到，昙絮并不是让水珠自动拼出了图像，而是随着她指尖的画生成的。

　　“算是吧。”昙絮没有否认，琴棋书画里她唯一擅长的，除了棋就是画。“以水为墨，以时为笔，这副画，送给你。”

　　润玉只修水系法术，是水系宗师，控水能力自然无与伦比。但他可以明显观察到，昙絮与他的区别。

　　他是纯粹的控水，能把空气中的水分凝聚成雾，也能把河面的水凝聚成水珠冰凌。

　　但昙絮，控制的却是时间，把潭面的时间全部冻住，再把水珠移至半空。是以，潭面上所有的锦鲤，泡泡都只吐了一半，便已停止不动。

　　因此，方才那杯星辉凝露，便是絮儿偷偷凝固住他的时间，令他不知不觉喝下的。

　　“絮儿好生厉害。”润玉拍掌称赞。遂又长袖轻动，拱手行礼。“多谢絮儿的美意，这礼物，润玉甚是心喜。只是……”

　　“只是？”昙絮转身，等他开口。

　　“这画并不完整，还少了一座天桥，一位仙子。”润玉眼睑微动，指着不远处的天桥，笑说道。温柔的眉目，水波缱绻。

　　“简单。”昙絮接着于空中作画，水珠迅速凝聚，出现了天桥上的自己。

　　润玉笑看着，她认真作完全画。她看着画，他看着她。

　　万年以来，除了那些带有怜悯施舍的赏赐，他从未收到过，一件真心实意的礼物。

　　昙絮解除潭面的时间，另弹出一片洁白的花瓣，没入水画，一阵白色荧光闪过。“我已将此画的时间，定为「被发现以前」，除你我外，不会有人看见。我想，这画在星光闪烁的夜间，应该会更好看些。”

　　她的控时之力，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难保被人觊觎。别的不说，光是天后那只母凤凰，就不是省油的灯。

　　“多谢絮儿。”润玉的眉眼，更加温柔。清风卷起他宽大的白色水袖，白衣翩翩，儒雅出尘。

　　“不客气。在救命之恩报完以前，我要留在润玉的璇玑宫。若是润玉不同意，我便将你时间永远定住。”昙絮敛住唇边笑意，故作威胁。

　　“若是絮儿不嫌寒舍简陋，润玉自然答应。只是你若非要报恩，不如……”润玉想起了，他未曾谋面的母亲。

　　“你生母的事，我会替你查出实情。”知道润玉要说什么，昙絮截住话。“只是，恕我直言。你那母神强势霸道，并非善类，你生母纵然想来找你，位卑势弱，怕也有心无力。”

　　“我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润玉不由得黯然。
　　比起质问生母抛弃他的理由，他更想知道，他生母是否活着。

　　“我确定她还活着。”仿佛看出润玉所想，昙絮道。“我的术法是时间，知道的自然比你多。”

　　从落星潭一周目闪回来看，数年逃亡被捕后，润玉生母率先身死在他受天雷业火前。如今这个时间点，润玉的生母一定活着。

　　找到她，并非你最重要的事，保护她，才是。但这个前提是，你得先有能力，让你自己活着。润玉，你必须活着。

　　“这就好。”润玉喃喃，心里的巨石稍落。
　　这世上总算还存在着另一名，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絮许以神誓，润玉之命，必以全力相护，润玉之母，必以全力寻找，违者……”昙絮竖起手指，指尖正要闪光。

　　润玉以指堵住她的唇，握住她是发誓的手。好在那光芒一闪而逝，誓言未出，尚不作效。

　　但光是如此，就差点把润玉惊出冷汗了。他看着她，带了点嗔怪。“上神之誓，怎可随意许诺？”

　　“我并没有随意许诺。我只想，让你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做出，谋害你生命的任何事。”
　　她知道她的报恩，被当成是玩笑，怕她过于殷勤，会被当成有所图。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会生根发芽。

　　“我自是相信你的。”润玉轻揽住她。就像幼年时，昙絮对小白龙做过的那样。“但誓言决不可乱发，会应验的。”

　　“行，都听你的。”昙絮轻快地站在阳光下，一扫往前萎靡的病气。“还有，我已痊愈，往后润玉不用夜夜为我采集凝露，日日为我煎药煮汤。”

　　他渡予的灵力，若是借星月之力转化，是可以被她部分吸收没错，但也委实浪费。用于凝露提纯，以凝露喂她，效果虽好，但费灵力更费精力。可润玉还是坚持后者，一日不落。

　　润玉只是微笑颔首，示意他知道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