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天雷业火 ...
-
7
*
昙絮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月夜、天桥、落星潭、仙柳,以及一只打盹的魇兽。
“润玉别无所求,能傍生母之旁,与长夜为伴,自由自在,做个逍遥快活的散仙,就很好。”
耳畔,是润玉温和的嗓音,在夜色下,温柔得近乎滴出水来。
“絮儿,可是身体不舒服?”润玉见她不说话,未免肢体唐突,刚想用灵力探测。
谁知那白衣少女,猛吐一口血,身体如同剪断的纸鸢,自天桥颤巍巍地掉落。
润玉顾不得男女有别,飞身接住掉落的她。
月光下的少女,白衣染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絮儿……”
昙絮只觉得,浑身撕心裂肺的痛,那疼痛诡异得很,忽如烈火焚烧,忽如寒冰刺骨。
落星潭一周目相遇,她实现了润玉的心愿,告知他母亲的下落。她见润玉已成年,自身灵力高强,早已有了自保能力,无需处处相护。实现润玉心愿,赠予神力灌注的昙花引后,便两不相欠地离开。
谁知不出数年,天界就传来「夜神谋害火神,打伤天后,率洞庭水族谋反,于天庭外受三十三万天雷烈火凌迟之刑,当场身陨」的消息。
许是润玉受困,无法使用昙花引,又或许用了多次,始终没逃过命运。
为了防止润玉发生意外,昙絮的昙花引,灌注了她的元神之力。不仅有一定的逆时之力,还能将致命伤害分半转移。说白了,这昙花引还相当于一个引雷针。
谁知润玉生受的是三十三万道天刑,昙絮神力再怎么强悍,也受不了十六万道。何况她是在雷刑开始时,察觉润玉受难,那时受雷刑牵累的她,已无法调动时间力去救润玉了。
好在润玉身上的昙花引,于一万业火雷刑时,崩化溃散。否则落入他人之手,引发六界祸乱,后果不堪设想。
昙絮时光逆流,回到了落星潭相遇之夜。相当于是,她与成年润玉相遇的起点。也就是,如今的二周目。
然而,昙花引溃散,她是带着天雷之伤逆流。润玉确有万年灌溉之恩,可她被牵累,受的是一万天刑。
得亏她失忆前是个修养极高的公主,做不得泼妇骂街的行径,否则她一定会揪住润玉痛揍一顿,劈死他这个天杀的坑货短命鬼。
昙絮在极度的疼痛和愤怒中,半死不活地晕了过去。
*
润玉更为惊愕。
这被他用万年星辉凝露灌溉的昙花,刚化人形,与他说话不过半盏茶时间,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平白无故身上多出一万天雷之刑,重伤累累随时昏死。
他活了一万多年时光,从没见过如此荒诞的一幕。可奇迹般的,见她疼痛难忍,竟会让他的心神刺痛。
他必须救她。动静不能闹太大,否则如何对他人解释,这少女的来源,和一身的伤处。
这偌大天庭里,唯一交好的,只有旭凤。
“帮忙救人?”旭凤二话不说同意了。“观大殿神色急切,想必是重要之人吧?”
“此事万不可声张。”润玉带着旭凤,往璇玑宫赶去。栖梧宫人多嘴杂,他没办法把昙絮带至那里。
“兄长放心,我不会对外多言。”旭凤保证道,俊眉微挑。“不知那人,受的什么伤。与你水系灵力相冲吗?”
“跟我来,看了你就知道。”
*
旭凤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卧榻中少女出众的样貌,而是她背部的皮开肉绽。灵力一探,不由得大惊。“一万雷火之刑?何人对此女,下如此重的手?”
他能说这伤是凭空出现的么?旭凤多半会以为,他疯了。润玉只觉得心烦意乱,有口难言。“先配合我救治,别管原因。”
“好冷……”昙絮缩成一团,浑身发颤。
旭凤指尖流出温热的火系灵力,与润玉清凉的水系灵力交汇,一同隐于她的额间。
“砰————”
“此女是何人?她的身体,无法直接吸入我们的治愈系灵力。”旭凤大为惊奇。寻常雷霆之刑治愈,向来是水火两系灵力并用最佳。
润玉面上沉思,实则已心乱如麻。方才见她受伤,他便把所有星辉夜露用完。如今连治愈系灵力也无法吸收,这伤还怎么治愈?
“去望月池。”润玉抱起昙絮。
*
昙絮醒来,已是三天后。她自身记忆本就太多碎片,醒来后亦是懵的。虽是救回了命,可身子差得很。
“絮儿醒了?”温润嗓音响起,不知何故,竟比落星潭初识,更温柔了些。
“多谢润玉相救。”昙絮感受了一下自身内息,发现万年灌溉的星辉皓月之力,被水系术法引至极致,才挡了她一劫身死。
五行治愈灵力对她基本无用,但若说得上有用的,便是润玉的灵力。那星辉夜露,本就是润玉用水系术法提炼的。
总之,兜兜转转,又变成她欠他了。这人情债,还越欠越多。一万雷火之刑,这飞来横祸,昙絮偏偏哑巴吃黄连,有苦还说不出。
“絮儿如此之言,太客气了。”润玉倒了杯茶,掺了星辉夜露,递给她。“此番施救,火神殿下,也帮了不少忙。”
若非旭凤相助,他的灵力必经不起,如此庞大的消耗。
“二殿下相助,全仰赖润玉开口相求,耗的是润玉的人情。所以,此番施救大恩,皆源于润玉。”昙絮才不信,没有润玉开口,那只矜贵的凤凰,会救平白无故之人。
闪回镜看到的画面,凤凰形肖其母,自带三分高傲,昙絮一看那带有怜悯的施舍样子,就烦得紧。
昙絮接过茶杯,轻轻啜饮几口。“润玉大恩,昙絮无以为报,便将这九天尊位摘来送你,护你一世安好。”
“……”润玉突然发现,这美貌的昙花仙,一本正经放狂言要替他夺嫡、护他安好,说大话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昙絮知道他不相信。
“絮儿好意,润玉心领。”润玉笑意温和,一袭白衣,身长玉立。举手投足,满是遗世独立的嫡仙气息。“只是润玉并无大志,唯愿闲散过得余生。”
看着小白龙固执的。闲散余生?落星潭一周目的悲剧,血淋淋地存在那里,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把仇敌铲草除根,就是仇敌反过来把他斩草除根。仇敌不除,有的就只有流血逃亡,何来逍遥闲散?
昙絮不想过多解释,顾不上自己仍是带伤之身,用残存的神力架起闪回镜,示意他观看。
镜中是落星潭别后一周目里,润玉带母亲逃亡,陨身天界门外。
谁知润玉看了半天,笑着来了句。“这梳妆镜到是别致。”
“别告诉我,这镜中图像你看不到。”昙絮眉头微蹙。
“这镜中空无一物,何来图像?”润玉不知何意地,打量了一眼,光洁的镜面。
好吧,二周目的人,看不到自己在一周目的悲惨人生。昙絮只觉得越发头痛,怎么才能把这无欲无求的嫡仙思维,给掰回正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