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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遇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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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看到魇兽在云朵幻化的昙花丛间撒欢,润玉总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云雾幻化的花,一碰就化,哪经得起这般摧残。是以,用云朵重新幻花,也是润玉每天要做的工作。
可惜天界与花界交恶后,再也开不出一朵真花。凡间花种,在九重天无法存活。
要是有一朵真花就好了。幼时的润玉,曾经这么想过。
直到有一天,魇兽调皮,打飞了挂于窗前的风铃,那风铃被风裹挟,掉落在院中土壤,竟然真的长出了一枝昙花。
在天界不毛之地出现一朵真花,这是与花界交恶后,闻所未闻的稀罕事。
有私心的润玉,并不想张扬,更不愿被他人察觉。是以,他幻化了更多的假花,作为障眼法,来掩盖那朵真花。
而那朵真花呢。当他发现,寻常的水和落叶肥料,对这花完全无用,查遍典籍,多次尝试后,才发现这花挑剔得很,竟然只食他采集的星辉凝露。
星辉凝露很珍贵,容易挥发,极其难采,需要用灵力去提炼,也很难保存,他忙活几个晚上,也不过练出那么一小半瓶。这朵矜贵的花竟然,一次要喂食整整两瓶。
可谁让这是他如获至宝,想要留下的私心呢。
璇玑宫本就清寒,不过一间陋室,几只小兽,加上漫漫长夜为伴。如今有了一朵真的昙花,能与哑巴小兽,一起等他回家,偶尔听他说说话。在这一方寂静的天地里,就连雪色也能开出三分闹色来。
万年时光中,润玉倒也不嫌麻烦,对这朵花悉心照料,亲力亲为。日日以星辉凝露哺育之,每晚布星挂夜之余,为提炼忙得不可开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换□□舞刀弄棒的旭凤,怕没有这份栽花弄土的耐性,若是知道他还日日哺以珍贵的星辉凝露,定是要惊掉下巴的。
是以旭凤和狐狸仙的打趣,润玉并没有放心神。只是这韦陀花传说,着实令他心里一堵。
按理说,寻常仙花仙草,若沾了这星辉凝露,只消百年便可生出灵识。然而万年来,对上这花,就像石沉大海。花的神力,他也探测不出,到底属于五行的哪一系。
但花草多是水木系,昙花也是花草,用水系灵力辅以星月之辉滋养着,对灵力本身而言,是不会起反作用的。
连日来为了提炼星辉凝露,费了些神思,白日值夜回来,也没有休息,方才又是一番挂夜,刚有闲歇。
不知不觉,在落星潭泡着尾巴,感受着夜风与皓月的温柔,倦意上来,润玉靠着石头,昏昏入睡。小魇兽难得安静地蜷缩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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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絮自陌生环境下苏醒,内心生出了不安。
这宫殿虽然空旷冷清,可星月灵力倒是充沛的紧,比起暗无天日的笠泽洞府,这儿的环境,可以称之为天堂。
然而一觉醒来,找不到那条与她时光诅咒相关的小白龙,再宜人的环境,她也没观赏的兴致。
“小白龙?”她将一整个璇玑宫翻遍,发觉这里虽充满小白龙的气息,却没有半分影子。
昙絮以神力架出闪回镜,想要了解她昏睡期间的经过。闪回镜的情况,最多能追溯数百年,想来也能推测出什么。
这数百年期间,全是成年后的小白龙,一人读书、一人修炼、一人一兽布星挂夜,一人养花弄草,一人品茶弹琴,昼夜颠倒,少有交际。偶尔会出席天界重要盛典,偶尔会与另一名少年谈天对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怎么全是些婆婆妈妈的琐事?”昙絮抬手一挥。
谁耐烦看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了?她只想知道,她一睡就是万年,小白龙怎么带她出现在这里。
不行,得找到小白龙本人。
好在走出璇玑宫,不远处就是一座天桥。昙絮一眼就看到了,撑头浅眠的润玉。
星夜浩渺,皓月无尘。云朵幻化的仙柳,枝桠轻舞。树下蹲着一只打盹的鹿形小兽,水波色的皮毛,毛茸茸的,在月下闪闪发亮。
少年闭目浅睡,丰神俊朗,一成不染的白衣下,是一条盘于潭水间的硕大龙尾。一池浅蓝色的仙潭,盛放着熠熠生辉的星光,数条红锦鲤吐着泡泡,在白色龙尾间游走。三三两两的星石散落,水面涟漪浅浅。
这星潭灵力充沛,挺合昙絮的眼缘。
眼见着那闻到仙神气息小兽要惊醒,昙絮指尖飞快地弹出一片花瓣,把那小兽的时间停在清醒前。顺带也弹了一片,引入少年的身体。半时辰后自动失效,如此便可不打扰,这一仙一兽的休憩。
观这小白龙的面色,想是近日里疲惫得紧,既如此便好好睡一觉。那日日浇灌的星辉夜露,可不是凡物,竟然持续了万余年。这小家伙倒也舍得。
昙絮半靠在桥边。闲极无聊,便架起闪回镜,打发时光。琐事就琐事吧,总比这么干等着要好吧。
这小白龙的日常生活,虽是清寒孤寂,倒也不失自在。总比在湖底囚禁着要好。
“父帝母神?看不出,小白龙还是天界皇子啊。”
看到闪回镜里,少年对两名身着华贵的高位者俯身作揖。这三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嗯?既然是天界皇子,怎么会在湖底,被红鲤欺凌成那样?当年湖面盘旋的是鸟族仇敌,小白龙的母神、弟弟真身都是凤凰,皆出身鸟族,还有凤凰的那个孔雀表妹。这里面若是细想,水可深得很。
“这凤凰总找小白龙把酒言欢,可这姿态总有些高高在上,令人无端不爽。莫非其母真传?还是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
闪回镜里,身着凤翎金甲的少年,眉目恣意,笑容轻狂。
昙絮实在不耐烦看琐事,左翻右翻,快进跳跃,扒拉出她比较感兴趣的画面。
受责骂惩戒的永远是小白龙,疏忽犯错的罪魁祸首凤凰,会被天后找出一万个开脱理由,天帝总是不闻不问不吱声,最后摆个官腔圆场。
“嗯……天后这只老凤凰,气量真小,说话处处针对就算了,还总爱目露凶光,把妒色浮于脸上,如此美艳的脸,硬生出刻薄妒相,岂不知越是如此,越令天帝退避三舍么。”
“这天帝野心勃勃,薄幸寡情得紧,只知扮白脸、和稀泥、打圆场、耍官腔。想来对小白龙,是不闻不问的。”
“小白龙脾气不错,被这老凤凰句句贬低、处处打压,风度仪态从容依旧,没长成畏畏缩缩的痴傻懦弱模样。”
闪回镜里,身长玉立的润玉,淡淡地看着,婢女与孔雀公主,对他私下的议论。「那夜神大殿,不过是陛下一夜风流的产物,哪能和身为嫡子的二殿下相比。」
“庶嫡之争?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原来天界也用嫡长子继承制?”
“话说回来,这小白龙果真是翩翩君子,可惜太过与世无争,缺了些皇族威严。区区一只土鸡婢女,竟敢妄议皇族是非,换作我和王兄,定会……”
咦?她说了什么,她和王兄?
难道她是公主?她还有个哥哥?
昙絮左思右想,断层的记忆,就是拼凑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