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山》谢存安

9、困局 安津 “世子放

　　“世子放心，绍尧会忘了您。”

　　我没有目送她的离去。

　　她走了以后，我也忘了她的存在。

　　我把最爱的一个人，送到了宫里。宫墙深锁，自此，如同阴阳两相隔。只是，我偶尔还是得到她和宫中的眼线探听得来的消息。那些皇家秘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譬如，如今这位英明之主，弱冠之年继位，年少孤绝，年长狠绝，如今更是雷霆手腕，怎么也该是个身强力壮之人。可由她所言，他宠幸过的后妃，不过十人，而且似乎身体，羸弱不堪，不能生育后嗣。

　　这给了我机会，也给了父亲理由。

　　湘南韩楚之地，佳人才子，物阜民丰，人杰地灵。但是也安于一隅，不识人间愁苦，世事艰辛。

　　父王一直野心昭昭，因为手握重兵，无人敢轻视。

　　我大哥谢安临，无论骑射武艺、英武气度、军中威望，强了我不知多少倍。可惜他是庶子，母亲早逝，他也不得不砥砺奋进，令父王多待见他哪怕一分。而我，相较之。身后有母族的势力依傍，有母妃的宠溺，哪怕再单薄体弱，在军中再无威信，也有稳固的地位。

　　上兵伐谋，武夫之勇，老天爷吝啬予我，我也不屑一顾。

　　从我十七岁，父王就在扩充军队。

　　四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他到底还在等什么。

　　我大哥已经羽翼渐丰，父王也恐怕控制不住了。

　　而我，除了一个世子虚名，暗地培植的眼线卧底，和遍布湘南的产业商肆据点，看起来的确一无所有。

　　仍是孤身一人在这昭恶乱世。

　　我和谢安临，你死我活，他拖带着一家亲眷，我也不怕他能置之死地。

　　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带兵的。而湘南军，养了数十年，刀锋都未曾见过血，不堪一击。

　　可是父王一旦狠下闲心，起兵谋反，届时长公子必将委以重任，那我这个世子之位，和我身后的诗礼大族，便岌岌可危。

　　先皇在世，筹谋布局，险中致胜，钳制湘南，动弹不得。

　　可朝中一朝风云变幻，父王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严谌伒稳坐朝局，湘南仍旧静水无波。

　　这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严家父子用的手段，也不过是女人。

　　用同样的手段被束缚住的那个人，我以为的他心中的那些思谋和抱负，却原来也是过眼烟云的转瞬间的失望。

　　父王他已经失去了他最好的机会，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野心，那些装给人看的，有些过于和做作的矫饰，我便也懂了。

　　等那个女人死的时候，不出所料，父王开始行动了。

　　这时候，我看透这可笑的一切，没等到他有机会废黜我这个不孝逆子，他便自己咽气了。我也没等到那个大哥，在灵堂为他守孝，便软禁了他妻儿亲眷。湘南，没有并吞天下的气数和气力。这明山秀水的河山，又怎容得兵戈染指。而这一切，恰好的发生，仿佛是天地的气数，是苍天的安排。

　　闲下来聊天，她问我，“可有何人让你求而不得？”

　　林烟撞见我醉了酒，一副愁眉紧锁，却好似看不惯什么。

　　“为何这样问？”我颇有趣味地看她，不动声色。

　　“我只是见你未饮却有醉意，心忧愁苦，却又无处可诉。”她倒是笑得释然，看起来别无绮念。

　　“你这么肯定，能令我愁苦的，必是男女之情？”

　　“世子权势在手，仍愁苦至此，我能看出来也不奇怪。”

　　“你可真的有衷情之人？”

　　我正色道，“我没必要瞒你。但是故事太长可，伤情愁苦，我不想让你听到这种会让你心绪不郁的事情，一下子老的太多，不好。”

　　“最多也只是为了公子可惜而已。既然决定和公子相互扶持，荣辱与共，便要诚心相交，心中所系，多知些没有害处。”

　　她确实有些聪明，有些老成，有些胆魄，但我又何必信她什么？

　　当晚客栈灯火通明，人声喧嚷。这里是边关重镇，往来客商流民各色人等汇集一处，人多口杂，羁旅在外，也不分贵贱，入夜时分，客栈的各种副业也都开张营业，比起白日风沙肆虐的萧瑟惨淡之景，不知热闹多少。往往最热闹繁华处，最是暗流涌动，也最是容易隐匿藏身。

　　她傍晚时分在带了一壶酒找我，那时尚且夕阳垂落，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时候未到。

　　待到太阳落下，耳边嘈杂的喧闹声逐渐充斥耳膜。

　　人声鼎沸时，我才开了封喝酒。

　　“公子的心上人，我想知去了何处。”

　　“她入宫了？”我算是默认。

　　“你见不到她，又何必多次一举。”

　　“哦，你怕我告诉她，谢公子一向将她惦念于心？”她笑道。

　　“我怕你和她交好，坏我大事。更何况，你和皇后一向不和，还是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我想她能好好活着。”

　　“那为什么能忍心将她送去皇宫？”

　　“不将她送过去，又怎会今日见到你。”鼎鼎大名林宰相的幺女，实则是皇室的血脉。

　　不见到你，我又怎能再见她一面。流年似水，莫不惦念。

　　“我即便身世背景尊贵了些，但胸无丘壑，且涉事未深，况且在荣宠富贵之家，却命贱如草芥，如果只是因为我于荥阳王和丞相的关系，你留我，岂不是惹得一身麻烦，坏了皇上的布局筹谋，于你湘南有何益处，我只怕，于我相关的二位，未必会在意我身处何境，且一纸婚约不过是暂时的牵制，可是你违抗御赐的国婚，不惧天威之怒吗？”

　　“如今湘南这乱局，打破了诸王侯的制衡，看似无处下手，又似乎人人都可能分一杯羹，可是圣明如皇上，岂能任由宵小作祟。如我大哥自恃手握兵权，却不料我会不顾伦常众议直接取了他的身家性命。如此道理，这湘南制不制得住，不是周遭诸王说的算，却是这天下之主方能摆布，我请你来，只论你与皇上的深厚因缘，他不可能放任你流落在外。而既然你在我身边，念着你，念着我的忠君爱民，皇上这个面子，他是会给我的。于他，也是有大大的好处。”

　　“我与皇上的，深厚因缘？是什么意思？”

　　“林姑娘，有些事，你知我不知，我知你不知，时机到时，自然你我都会知晓。我如今只能告诉你，你既然想保全自己，你跟着我，总比跟着荥阳王浴血拼杀来的安稳，我知道你曾一曲剑舞技惊皇都，不过武艺再高强，对于女子，能防身即可，那些杀人的罪业，不是如你这样的女子该承担的。说来湘南的景致，比之肇京一派繁盛不同，你既然索性逃出了相府，不如放下过往，好好看看这江山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