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山》谢存安

8、劫匪 林烟 已经第五天

　　已经第五天了，我还没死成。

　　驻军安营，被敌方高手刺杀了一位副校尉。

　　众人忙乱中搜查刺客，没想我才是他们的目标，而此时我只是王爷府中的护卫。

　　我来不及吹灭营帐的烛火，被一位黑衣人用布条堵住了嘴，我没再挣扎，不然会吞的更深入，连吐都吐不出来。

　　他轻功了得，转瞬间就转移出了大营，翻过山坡，停了一辆马车。

　　又是马车。

　　我再次，昏了过去。

　　这次可以听辨方位，还算万幸。

　　既被人惦记着，就不会立刻毙命。

　　上一次被绑架要比这温柔得多。那位连用刀威胁的时候，都透着清润的浅笑声。

　　马蹄声踏了不知几天，中途又换了马匹，中途路过客栈，人声嘈杂，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中途饿得失去了神识过去，叫天天不应，想要饭都没得要。

　　还好，我自小挨惯了饿，没那么容易死。而且，我不觉得他们抓了我是想把我饿死。

　　于是，在我第二次要昏过去的时候，我被解了穴道。眼前一桌珍馔，我便直接吃了起来。

　　咬了一口肉，一杯清茶入肚，快哉美甚。

　　“噗”，身边一声怪异的笑声，我还没来得及观察饭桌上的人，反正当下也是无处可逃。

　　可以断定这位不是对我动手的人，身形清瘦，面色温煦，没有精壮英武气，倒好似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虽然我没瞧见那人，不过什么身材气质，毕竟靠的太近，可以感知。

　　扫过满桌子的男人，之他一人举止不羁野荡，气质出众，虽年纪尚轻，却明显是这群人的头领。

　　“多谢款待。”我向他笑了笑，继续吃起来。

　　“小娘子，不关心，我们要带你到什么地方？”

　　“不怕我们在饭菜里面下毒？”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小心避开他想试探我的各种陷阱。

　　“没想到，你这么个清纯柔弱的人，满口都是胡话。”

　　“听说你三言两语间，就让皇帝翻覆了北疆的兵权。”

　　他不是简单的人物。当日在场的人，没有几个是会将此事归咎到我的头上，毕竟我不论是内心所思还是表面所见，都只是一个林府不起眼的女子，只是皇上善会转圜时机，摆布人心。虽则，我确实动了心思，倘或流水无意，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北疆军事，只可能与其息息相关。

　　放眼朝廷，不出那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

　　再细想，于此有关的，是有怀泽天下的野心。

　　如今，真正牵置局势关隘的，是湘南王。

　　身边这位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子，他一开口，便泄露了此间玄机。

　　“小女只是不知，几位千里迢迢奔赴大漠，竟是要捉我这么个小人物。”

　　“林姑娘，未免太妄自菲薄。”

　　“我不明白，我又哪里有过人之处？”

　　“林丞相的掌珠，皇后的妹妹，五王爷的妻子，何其尊贵。”

　　此话未免荒唐，无一是处。

　　既和我装傻，我也不可一幅自恃聪明。

　　“实在过誉，说来，我不过一介女流，在林府已然籍籍无名，有怎会兴出什么波澜。”

　　“既这么说，那在下也把话挑明，如今不是我们欺负姑娘，既然姑娘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主，在下为的也不是为难姑娘。说来女子身如浮萍，今日看见你的模样，我是信的。只是姑娘身后的家世权位，正是在下不得不顾忌的，倘或林相与五王府联姻，林家之势必为朝廷忌惮，除了林府，无人得利，所以这件事，在下不得不做。”

　　“你想做什么事，不妨直言？”

　　“姑娘，觉得在下如何？”

　　“公子必出身不凡。”

　　我看得见他眼中的期待。

　　“虽衣着质朴，然气质卓然。”

　　“言语间之洒脱，不像是循规蹈矩之人。”

　　“如此行事，也让人出其不意。”

　　他眼神中，渐渐透露些许赞许。这人，有些自恋啊。

　　“姑娘非俗人，可否考虑下，嫁给我。”

　　这一句话，确实震撼到了我。

　　我朝男女风化，还未到如此直白的地步。

　　我用此刻的表情表达了我的情绪。

　　“公子，果然不落窠臼。”

　　“姑娘，慧眼识人之明。”

　　看来不是自恋，只是把彼此算计。

　　“请问公子尊姓？”

　　“在下，湘南谢安津。”

　　“哦？想不到湘南王世子如此。。。”

　　“清俊貌美？礼贤下士？身先士卒？”

　　难以想象湘南王阴险狡诈之辈如何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想不到世子如此年轻。”

　　“家父刚刚过世，如今在下不是世子了。”

　　听闻此言，我不得不尽感到惊叹。

　　湘南王，厉兵秣马，手握重兵，野心昭昭，路人都知晓。年过六十，本以为他不把湘楚之地，本朝腹地搅个天翻地覆，都对不起他的一生筹谋。可是如今，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朝廷的心头之悬刀，说没就没了，让我也一时难以接受。

　　“公子请节哀。”

　　“林姑娘可知在下不远千里，为的是什么？”

　　“如果是因为我。公子，小女确实已嫁给了荥阳王，这是满城皆知的事实。恕我，不能再嫁。”

　　说出这种话我自己都觉得尴尬。

　　“林姑娘的手腕，在下未曾亲眼所见。但湘南王府也不是凭空而起，就能威胁到朝廷。满城皆知林府与五王的联姻，其实不过是个幌子。而湘南府，对这么一场足以撼动王府存亡的婚事，却是不得不仔细探听。”

　　“津，不远千里，诚心实意，想要求娶姑娘。”一番慷慨的表白之后，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堂，一桌子下属的注视下，掀袍而立，躬身报拳，眉眼低顺，温润而恭谦。

　　哪个女子，若能得到这样一番真诚的誓言，也不免要以心相待，以身相许。

　　更何况，他是湘南世子，即使他的王府里，父子相隙，兄弟阋墙，或许同室操戈。而他引诱的语气，和他一身难以掩盖的清贵之气，和不动声色的成竹在胸，似乎彰显了他注定的胜利。

　　他想要我这个盟友，协助他一臂之力？未免太高看我了。

　　“曹副校尉，为什么要杀他？”我有意转移了话锋，也不可能直接给予他任何承诺。

　　“他是敌方的奸细。”

　　“他的死，是在下，小小诚意。”

　　“公子已然如此神通，入北营如无人之境，甚至参详两军的情报信息，林烟不明，我还能帮到公子什么？”我顿了顿，看着他抿成微笑弧线的薄唇，这是他脸上唯一表现出的情绪。 “而且，曹校尉死不死，与我又有何相干？”

　　“在下如果没猜错的话，所谓天下安稳四海承平，人人都期指于此，姑娘不是寻常的女子，生于相府，必然见识高人一等，心中所念，想来也有家国二字。”

　　“公子何出此言？”

　　我笑了，有些无奈。这人把人捧得也太高。

　　“我自有我看人的眼光，而姑娘也有自己的识人之明。如果你有了答案，随时告知在下。”

　　“如果我不答应，有什么后果？”

　　“抱歉。利器在手，如不为我所用，必毁之。”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答应你。”我想要尽力捕捉他此刻视线里的情绪，没有让我失望。

　　他微微有些讶异，我这么直爽的答应了他。

　　“如果公子真的需要我，其实不必婚约相许，林烟自会尽力相助，但是如果公子想用什么手段威胁我，禁锢我，抱歉，你也猜得到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目光闪过一瞬的失落，是讶异于我的直言，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我不敢仔细分辨。

　　“安津不敢称自己是什么君子，但不会做出什么侮损德行的不齿之事。何况，如今天下的眼睛都盯着湘南，一举一动，牵系朝堂，我需要你，自有我的理由。”

　　“公子诚心相邀，我如何敢不尽心尽力。”

　　我在意的只有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人，只要他威胁不到我。既然身不由己，从中斡旋，或许还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