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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祸心 谌仁 在京城盘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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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盘亘已有数十日,与诸位臣僚权贵往来应酬时,心思已然远遁。直到王府被一片喜庆红色包围,方才意识到自己将要成亲。至于新娘盖头下的模样,我不曾踏进新房的门槛,便无从知晓。至少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喜宴上肃亲王务必要把自己灌醉,走错房间。
钟敏行在收拾包袱,她巴不得逃出我的掌心,不过她无处可逃。
她看见我时的表情还真是精彩。
我借着酒力扳过她的腰身攥着她的双肩,在她耳畔呵气喘息,引得她半侧面颊在暗室烛光下如月下涟漪,清润的嫣然艳色,这是从未有过的肆意与放纵。
“你要逃去哪?嗯?”我低声质问她,带着一丝调戏。
“奴婢只是提前清点一番,此去西北凶险非比曾经,正是该早作准备。”
“笑话,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你,你连本王的命都救得,还有谁能摆布你?”
话音落下,我便后悔说了这许多。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
一时尴尬无言。
外面喧嚣热闹,这一室却是这样孤寂冷清。
这一刻的岁月安稳,我多想紧紧靠着你,毫无间隙,抹去你的惶然恐惧我的隐忍无奈,那每次心念意动潜藏的克制与清醒。
瞥见了她滑落眼角的一滴泪,瞬至寒凉。
回身熄灭烛火,躺倒合寝。即使这样的日子总会结束,至少这是你不会厌恶的,相拥而眠。
我收起那骇人的架势,回身侧躺。
“为什么要走?”
“妾身只走几日。”
“不必骗本王,你忍得够久,有什么话,给你机会,都说出来。”
“王爷恩同再造,敏行是要生死与共的,也从未有意欺瞒。那次毒是妾身下得没错,可是王爷被下了不下二十次的毒,也都是我拦下的。后来命人试毒也是妾身的主意,只因皇上想见王爷一面,只是鸿胪馆人多眼杂,事出紧急,也就作罢了。”
“妾身出身微贱,生母嫁与官家,最后却流落教坊,生下我不久后便去了。妾身襁褓中即被遗弃在路上,机缘巧合被青明堂收留,养到五岁进了暗卫营受训。浸过药池,试过百毒,山林草莽也都待过,身边人死的死逃得逃,妾身天生不足,后来也成了青明卫。主上开恩,与钟大人相认。在王爷身边做事,只是因为事关朝局,保护王爷和文贵妃的周全。”
“妾身有了身孕,可是身上病伤无数,且不论能不能生下来,即便孩子福泽深厚,母子牵系,必然不得康健,本想打掉这个孩子。”
“如你所言,今夜如果我醉酒肆意纵情,是要这孩子死在本王手里么?”
“钟敏行,本王真是小看了你。你真是狠心冷情若此,还是想着要试探我?”
“本王对你寡恩薄情是真,你我话尽于此,从此王府任君去留,我不拦你。”
话已至此,已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曲终人散,莫不寂寂。
“既然王爷吩咐,妾身天亮即动身。”
我不放她走,还能如何。
“可想好了去哪?”
“妾身是钟府的人,自然是回家。”
“也好。”我知道她此句必然是在骗我。
推开房门,冷风萧瑟,暗夜沉沉,心中的钝郁拥堵,迟迟不散。
是夜,我孤身一人,竟无处可去。
三日后,京郊御驾亲送。
只是没想到,林烟乔装打扮,要跟在我身边。实在没有心情和她多说一句,我只撂给她一句话:“届时个人生死,本王尚且顾全不及,你的命,自己看顾,本王护不了你。”
行至雁门,驻军安营。四野寥落,云空低垂,前方二百里峡谷幽暗,歧路纵横,昼夜如一,倘若敌方设局,便是生死一线,后事难测。虽已先遣斥候探路,详情三日后或将晓,如若三日后无人归,便是鬼门关也要硬闯。只这几日大军驻扎,恐生事端,前行受阻,北营再生变数,这一行劳顿,不知届时是否又成徒劳。此行凶险莫测,各路人心算计,暗箭难防,随行人马不过万,若在此处折损,等到了北营,手中无兵,一盘乱象,更是无从下手。
既然我能想到,就不会有别人想不到的道理。
果然第二日,军中有病疫流传开,军士呕吐腹痛不止。当夜又有刺客偷袭将领营帐,一人毙命账中,刺客踪影诡谲。军营一阵动荡骚乱,到了入夜沉寂时方才止息。而事情远远超出我以为的那般复杂。
林烟,竟然不见了。
同时被人所害的副校尉,在他的身上搜出了通敌的信件和信物。
发现的太晚,对方身手卓绝,行事全无痕迹,一定也准备充足,即便想追击也无从下手。
我就这么把王妃给丢了,虽然我完全没把这门婚事当回事。可是这其中的牵涉和关隘,之与林相,之于皇兄,之于敌方的隐秘计谋,竟然一下子也理顺不清。
迷雾重重,让我看不真切了。
是谁?将她劫去何用?
账外风声呼啸,像是诡戾的鬼哭狼嚎,我思绪一团乱麻,暗夜难眠。
而偏偏这时,账外有人声异动,幸而有行军多年的经验才堪堪探知,此人轻功不浅。
我抽出枕下的软剑,运气起身,越过屏风和门帘,悄声寻找那个在帐外徘徊不去的人。
夜色暗淡,四面漆黑,我凭着气息将剑架到他的肩颈。
“什么人?”
“王爷你”,竟然是她,“你怎么在这?”我惊问到。
“王爷,林姑娘是被湘南世子带走了。另外,死了的人也是他们杀的。”
“你怎么知道?”
“妾身奉命保护林姑娘,她随谢安津走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王爷请放心。”
听到此处,我再不明白,却是枉费了行军打仗的脑子。
“你不是说自己怀孕?”,我语气冷下来,却没心力质问她,她若是真有心欺瞒我,我倒是不能将她如何。
“这。。。。。。妾身奉命保护林姑娘,不方便跟去军营,所以混编了一套说辞。”
“你!”我一时被她气的竟思虑不能,这是连找个理由搪塞我都不屑了,“算了,本王左右大不过你的主子,既然林烟没事,你可以走了。”
“妾身想留在这里,林姑娘如今深入囚笼,也不需要我这种外人保护了。还有,谢安津想求娶她,如果事态出乎意料,王爷也早做准备,毕竟她是名义上的王妃。”
“本王知道了,你一路追踪我,辛苦你了,进去休息吧,明日起身回去。” “妾身奉命保护王爷,前行艰险,更不能草率行事。王爷对我有气有怨,但不可意气用事。”她今日话竟然多了起来,我虽然不知道她一路来经历了什么,但这样子倒有些好笑。
“你......”我看着满目夜色,竟说不出什么话。“你先回去休息吧,本王要在这里多待一刻。”
“王爷,军情危机,更要养精蓄锐保重身体,早些歇息,妾身这就先进去了。”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开,掀起帐门,悄声而入。
恍惚间,我几乎以为她不曾出现。
我倒是宁愿她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