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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长安 林烟 春风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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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迢迢,岁月遥遥,如何能相忘。
进寨子前我曾踹测,他在此处怕是要水淹七军,然而事实并非我所想,随行的官员里,有工部侍郎。这个人,手上经了多少命,很难让人相信,御驾至此,只是兴修驻防工事。
我和他一起去看修筑的水库,看他言笑如常,而我看他的眼神有些绝望。我忘了他是皇帝,天下无事不晓,也许他早就看透了谢安津此人,所以肇京防线被围困了近三个月,林相已经独揽大权之时,他还能在此悠闲地修建工事,解救灾民。
“怎么,你怕了么?”
“我在想,是不是要和你一起下地狱。”
他身边的人都颇有些诧异。
“不是说好,和本寨主一起联手了,如今后悔了?”
“嗯。”
他恍惚一笑,温润如玉。
“且再等一等。”
他吩咐完手下,转身对我说,“我还没答应,现在后悔来得及。”
“不是我选你,是你选择了我。”
我深看他一眼,想要记住此刻。
他只回了一好字。
严谌伒逐渐收到许多密信,大概都事关军机要务。
我也看到屋子不知何处留给我的信,内容也是各地的战事。
偶尔严谌伒会看到,我也便给他看了内容。
我一直思考,我背后的人,效忠先皇的人应该很清楚,他们应该也很为在意。
等雨的日子,天气燥热,日子却有些太悠闲。
严谌伒和我共处一室已经有将近十天,偶尔也与我讨论一些事情,更多时候,我们都各自作自己的事情。
我一直研究从四名山带出来的古籍,对于密文没什么思绪,只找到些规律。
他对我做的饭食还算满意,后来他手下的人也求着我让我掌厨,他脸色便不怎么好了。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后日里便都被他限制,整日和他下棋喝茶讨论事务。
每每讨论的都是朝廷人事调动,或是财政支出削减,甚至连军队布防,置藩地方行政结构,如何改革官署职务划分都被囊括进来。
与其说是讨论,不所说是他在讲解,我对这些还是有些了解,得益于丞相府的藏书,不至于接不上话,至于评断,我也只能以一介草民的立场说几句。
我怀疑他是不是将整个朝廷都装进了脑子里,那些财政预算钱粮军需的数字,随口从嘴中说出来,用作论证的实例,我倒是也能面色不变地继续辩驳。
后来几日,也是如此,每日能听到这么多朝廷机密,倒也不觉得太无聊。
我虽然和严谌伒睡在一张床上,但每日绞尽脑力应付他妙语连珠的发问,到了晚上也顾不得形象,沾枕即入梦。
他做的每件事,环环相扣,严密谨慎。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费心教授我这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就如他问我的,“你只有十五岁,你凭什么?”,我所知不多,我可怜如此也只能以身相许。
我知道严谌伒每日所思要比我多得太多,所以我不忍打扰他。
或许我这样一个人,在他的眼中,与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但是他对我而言是唯一一个,如果有一天必须要离开,我想留些奢侈的东西。
我鼓起勇气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林烟,我说的联手,并不是这种方式。”
“我知道,是我僭越了。”
我收回了手臂,直接吻了他的唇。
我只想感知下那唇舌的温度,描画下那形神,如此便够了。
我趁机在他嘴中逡巡了一次又一次,贪恋不肯退出来,鼻息越来越重,头绪越来越乱。
直到被他扳着肩膀推着,躺倒在我枕头上。
“够了没?”听声音,蕴着怒气。
“嗯。。。。。。够了。”
然后我便也没了胆量去惹他。
听他呼吸声渐渐平缓,想他应该是入睡了,又将手臂搭了过去。
我尽量放轻了动作,他还是醒了。
“我明天有很多事,恐怕好几夜都睡不成。”
“我明白,我去别的屋里去睡。”
言罢我立刻起身。
“不必。”
我被他拦了下来。
“你呼吸声太乱,我不容易入睡,安静些。”
“好好抱着我。”
“啊?”
“你找个舒服的姿势抱我,别乱动。”
在我将要入睡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我耳边的叹息:“公主,恕我无法恢复你的分位,也无法娶你为妻。”
第二日我起得早,睁开眼,他还未睁眼。
我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有些晃眼。
“还早,再睡会儿。”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这天,天降瓢泼。
如果没有这个堤坝,很快山将洪流滚滚,生灵涂炭。严谌伒等得就是这样的日子,下方的河渠将不再干枯。
而我不知该往何处去,或许我也该回到扬州,但很可能沈公子已经离开。
那时我没能料到以后的变数,我如此匆忙中冲动的决定,能导致怎样的后果。
曾经我以为,我还有许多要担负的东西,我无法丢弃也无法拒绝。我奔波数日来此,换来与严谌伒几日的相处,我希望能在日后,事无可挽的时刻,成为变数。
爱一个人,你会给他些什么。什么都不给,让他一世长安。
我不想影响他的决断,我选择这种站在背后的方式,我想给他我所能尽力的沉默和守护。
或许,如我所言,终究是他选择了我,我也希望那是他不受羁绊所做的选择。
人心是最大的变数,你所以为的恒久誓言,被岁月风霜轻而易举得打破,将恩情挚爱磨碎成尘。
我所以为的背对相向,可否执手一生。
我只是少年人,我将人生最难的岁月活了一遍,而他也曾只是少年人,所经历也是千难万险,我希望,在我这份心未老死前,尚能维护一份真心。
我儿时,行走在肇京繁华的闹市,正是初初落雪,万家团圆,一世太平美满。
街市上依旧热闹,而我饥寒交迫,正向往这人间暖热。
“小姑娘,让老夫为你算算命可好?”
我行过一个高高挂起的招幡,在风雪中有烈烈生风之姿。
“我没有钱。”
“龙章凤姿,大隐于世,这是可倾覆天下的相骨。”
我听他这样说,转身看他。
“千万人也遇不到一个,破一次例又如何?”
“若是不知生辰八字,又如何算命?”我问。
“我知道她的生辰,师傅替我们算算如何?”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我想起这一幕,想起那个清瘦文弱的少年人,好似前世梦回。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当时容颜,他太突兀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真是咄咄怪事。”
“如何说?”那少年人似乎很是急切。
“二位具是龙章凤姿,天生清贵,日后必是大出天下,富贵非常。可这命格如何能有两个?”
“你这老头,甚是奇怪,偏是你要算命,如今又算不出。”
我眼疾手快,顺了他几个钱币,在他锁眉愣怔之际,便跑开了。
如果我可以有的选择,我宁愿换一个安乐太平的前半生,所谓富贵非常,又何尝不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