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我 林烟 直到天色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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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外垂帘被修长手指撩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身重奇蛊，他只不过想要帮我医治。
入眼是月白长衫，仪容翩然的男子。年轻的皇帝不再遮掩着面庞，清隽的脸眸色温柔。他挥手示意，来了两位宫装美人，熄灭了满室烛火。之后所有的人都走了出去，殿门关阖。虽有暖炉熏香，温暖静谧，层层织锦，纹章繁复，抵不过一瞬心意冷至寒渊。
只当噩梦一场，合眼入梦，但愿醒来统统忘记了事。
直到天色都暗淡，殿外凛然寒风暂歇，来了一位宫装美人，喂了我一碗药，之后我便昏迷不醒，陷入梦境之中。
好似隔着千军万马关山万里，如夜夜仰望的月光温柔，照在所有尘封的心扉，驱散阴霾和埃尘，如所有梦境的虚妄与真切。仿佛有种时光倒回的感觉，陌生的记忆片段纷至沓来让人猝不及防。
我不是个对自己不放过的人，猝不及防的事情，我大概也习惯安之如素。
迷茫之中，我仿佛听到了皇帝的一声叹息，他说，“林烟，朕许给你一门亲事，朕的五弟，你好好嫁了，也就罢了。”
直到天色微明我方恢复了知觉，侧过身看到是，却是本该在北境的荥阳王。
记忆里他在林府领着一群孩子戏耍，总是被人腻着，而我总是在一旁看着，距离遥不可及。
我轻笑出声。
隔了五年的山河岁月，不想是我最先见到你，这样的方式，几乎赤裸相对，最狼狈地姿态。
他问我，“在笑什么？”，沙哑低沉的声音还余有种颓迷的气息，可惜却是醉酒的那种。
“还能笑什么，这不就我们两个人？”
我向来不吝啬给自己最大的嘲讽。
对面那人没反应，我知道他，不是个处于弱势还能谈笑的人。
“如今情势，看来我姐要入宫了。”对面仍旧无声，我照旧添油加醋一番。
久到我甚至以为真是梦境已逝，周遭静寂，才听到他道：“五年不见，已是世事万千。”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我止不住颤抖，直到这时，我被他人提点，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你身上都好了没？我没了气力了，帮我起身吧，还是快些离开这鬼地方。”不习惯这么突然的亲昵，我试着抽回手，但没成功。
“你这样子如何回去？先将就一晚，天亮了和我回府。”
“我去你的府上做什么？”事情越发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相府正筹备皇后大婚事宜，你入本王府暂住，这是皇命。”
京中皆知林相掌珠林熠，佳人倾城。其母族温氏书香门第，虽不曾有人在朝掌权，但声明显赫，开办私学，弟子遍布天下。德妃在世时，五皇子谌仁与林氏三女的亲事本是顺理成章，自五年前新君遣派五王北疆戍边，一年之后德妃便害了急病薨逝，至此便无下文。
我只感到血液在头顶翻涌，过去桩桩事情浮现，思绪纷乱如麻。
人生颠沛，世事无常，原以为再见无期。
我沉默很久才开口，“王爷不嫌拖累就好。”
“来日方长。”之后搂着我的腰身将我靠在他身上。
黑暗中看不清面目，我也没可什么顾忌的，就当是兄妹之间离别数年范叙旧情。
夜里寒凉入骨，这男人身上很暖，我已颓累至无力。
他说：“来日方长。”
只是不知来日是个怎样的光景。
我起得极早。心绪万千，闭眼无眠。睁开眼，透过门窗缝隙的光打在脸上，他睡颜安然。五年戎马，时间都刻在他脸上，额角细纹，眉心皱痕，还有满面岁月沧桑的影子。都不再是昔日少年时。我悄声穿衣又躺了回去。他正望着我，此时我们终于打了个照面。
相对无言。
眼波流转间我似看见了他眼里闪过细碎流光。
我转身下床拾起衣物。双脚刚落地就摔了个趔趄，双腿虚浮，根本使不上力。他为我披了外袍，被他抱回床上。短短瞬息，恍惚梦境一般，似乎旧时景象。
先朝太熙二十三年，时年十岁。我与三姐林熠随父亲入宫觐见姑母德妃。
宫中的侍女领着我和她去池边，我看着池中物专心，回神时她和侍女都没了踪影。我心急地寻着来时路，却见一人执一剑柄，目光凛冽。之后的记忆模模糊糊，我只记得最后我跳入池中。原以为会丢了性命，醒来后却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之后也没人再与我提起此事，原以为是噩梦，时常于半梦半醒时忆起惊出一身冷汗，分不清今夕何夕。
时间堆积如尘埃，随风即散。但有些事如同生命，融入骨血，不可背离，不能忘却。
步出殿门，有车驾停在宫门。回身是肃轩殿，五王昔日寝宫。殿宇在身后初阳中瓦砾生辉。
车驾驶往城西荥阳王宅邸，有件事情我亟待确认。
“王爷八年前可救过我的性命？”
“八年前，”他忆起往事，眼底似有浓云重重翻卷，“我并不记得与你发生过何事。。。。。。”
“当时我坠入太液池，后被人救，之后在无人向我提起此事。对肃轩殿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今晨想起此事。。。。。。”
他听完，正色道：“我之前倒是救过一个溺水的小女孩，后来我抱她到殿中，在床上躺了一夜高烧不醒。后来被母妃着人接走了，便没在意。”
我起身行礼，“王爷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请王爷受我一拜。”
他抬肘止住我，深看我一眼，眼中情绪翻卷。
“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救命之事，我只当你没提过，我也没救过你。”说罢闭了眼，语气浅淡。
待车驾停稳，下马入府，府中众人已候在两侧。
“见过王爷”，一位身材精瘦，目光精悍的中年男子对五王行礼，之后转向我周身打量，见我此时还穿着他的外袍，眼神里似乎是有疑惑。想必是这宅院的管家了。我向他颔首致意，没有多言。之后一位侍婢领着我，绕过正厅，步过两进，进了一座偏院，庭中有桃花数株含苞，只见那侍婢眉目清秀，行走在桃花间反而是将那桃色映衬得更加灼灼。只见她盈盈一笑对我说：“这便是姑娘的住处，日后便由奴婢服侍。”
婢子名唤阿云，十六岁，祖上并州人氏，父母已亡故，家里虽有远亲但已无往来，在京中也无亲朋。严谌仁五年不曾回京，十七岁便去往封地，现在京中也只是暂住，且军中多年历练，除却幼年嬉戏时日，我对他可谓无所知。
王府常年无主，用度简素。宅院宽阔内置，虽一并用度齐全，全然无骄奢之感，清静中有质朴古雅的意态。和衣躺下休憩，屋里燃着炭火，被褥干燥温暖，想着暂时能过上舒心的日子，不必受饥寒之苦，也是好事，心中便欣喜起来，身上也松懈下来。
中午被阿云唤醒，说王爷传话要一起用膳。我稍作梳洗，借换一套阿云的衣服便去了。还未进院门，便听见里面谈笑之声，似乎还有两位美人在侧。我走向正厅的一段路，被目光盯着，待我走进，却寂然无声。
厅堂宽阔，入眼都是名贵器物。抬眼环视，落座都不是寻常人物。
“在下是王爷旧日故人，特从西山关连夜策马。”青年目光深沉似要将我看穿，满面风霜难掩气度。西山的守将，抚远将军景自繁。
“久仰景将军大名。”
另一位男子听罢面色似有惊讶，直接自报了家门，“在下徐子归，王爷旧部。”徐扬离，中郎将，五年前随往北疆。“现下赋闲，暂居王府，多有叨扰。”
我看向严谌仁，期待他怎么称呼另外两位美人。
“素流，敏行。”真够言简意赅的。
文素流，太师义女。钟敏行，少府卿钟问清幺女。
如我不是对朝中重臣略略耳闻，也不知昨日与我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有这样的绝色佳人常伴左右，解得戎马寂寞清苦。我看向文素流，斜一支羊脂白玉鎏金簪，耳坠翠玉银环，乌鬓雪颜，肌肤盈白，素色华服，实是倾国之姿，祸乱之水。
一天一夜未进食，任由他们把酒言欢，我专心文雅地夹菜。我在林府饥寒交迫，姑且可以出府做打算。而今王府的高墙碧瓦礼序森严，恐怕身不由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如我 林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