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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流水 林烟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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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藏着短刀,队伍里每个人也都配了凶器。
四名山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山中是空的,看起来诡异非常,我们在火把的映衬下艰难前行。
山中确实一座宝库,里面有大量的古籍器物,异族文字,中原人是读不懂的。我不该来这种地方,但为了活命,我似乎又将自己推回了原地。
很多年前,斐衿曾救过我的性命,教过我武艺,虽然不过几面之缘,但足够我这样的人苟活下去。斐氏是南疆皇族的后人,百年前昭武帝妃带着灭族之恨委身后宫,一并南疆的阴谋毒计,只是他用面具遮住了面目,我不曾见过他的容貌。
在林府藏书阁,我知道的秘密,桩桩件件,各地密文密件,军书奏折,我也都览阅过,这天下人才济济,它是什么样子的,除了皇帝和丞相,大概也没有人能比我清楚。
从昭和郡主口中,我听到皇命这个词。据当地人说,很多窃贼在此发了家。而我们是堂而皇之,名正言顺。
昭和郡主一行将山中洞穴里所有的书籍都搬了出去,耗费了十天的时间,这十天里,晚上我们就在山涧附近安营寨。
后来我找到几本书,很是相像我在林府看到的那些古籍,我取了笔墨描拓了下来。沈嘉木似是从我这里看到了希望。
我觉得昭和好像知道很多。虽然我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以及她这么年轻就继承王位所能持有的立场。
其实我自己已经猜到了不少事情,我只是在等那些人自己出现。
待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沈嘉木很是不舍,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所谓足够救皇上的解药。
提到他师兄,他便笑不出来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真的可怜。”
我不置可否。
我本想问问他的师兄究竟是何方神圣,后来我才知道,就是当今圣上。
他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没想好到哪里安身,总之不会再回林府,京都风华,惟愿此生不复见。
“你一定也有许多苦衷,一个人就到这里来,前途未卜,仍要不辞艰辛。”
我回说道,“谁没有点苦衷,但如果还游山玩水,恕在下不能奉陪。”
他说,“我也打算找个地方,开个医馆,悬壶济世,安度余生了。”
我笑说,“早知道你一身清贵气,没想到还真是有钱。”
他说,“我不介意接济你一份。”
这些年,不论我身边各色人物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我都以一种安之若素的心态,仿佛就算天真的塌了,也有人帮我顶。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别人给我一个巴掌,我受着,别人给的砒霜,我也咽下。实则,这一切只能我自己承受着。十五岁,本来也是及笄礼成,嫁人的年纪。
我跟着沈嘉木在江宁府定居下来,这点我们倒是一直不谋而合。最繁华的城市,有最廉价丰富的物质和最通畅的消息。
沈公子的医馆开在市井深处,人少,有烟火气,还清净。
就这样日子天天从身边溜走,几乎是我过得最惬意自在的日子。
刚刚到江宁的时候,情况十分凶险。
我做了许多决定,一步步走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蜀川和湘楚到底还是打了起来,但是没想到能拖得这样久,先是湘南府骚乱,各自为伍,后有部分先前为贼为寇被收编的部队又作回了老营生。
明山秀水,真真成了人间炼狱。
后来一日我在街口的面摊吃面,听人私下议论说皇上亲征,从马上倒了下来。
我心说,坊间传闻以讹传讹罢了,亲征这种事情不像是他干出来的。
忽然腹部一阵剧痛。
我起身往回走,掌柜喊我说你还没付钱呢。
没等我出口,他先抢了一句,“林姑娘,我不能留这了,我有要紧事,你帮我看着铺子,等我回来。”
我看他们说话颠三倒四的。
我看他手中攒着封信,手抖得有些厉害,对我说,“你知道这几天几处起了战事么?”
“我们要亡国了。”
我躺在床上,懒得开口辩驳他。
“肇京,楚蜀,北营,西关,还有南越府也被篡位了。”
无非是这几处罢了,国哪是说亡就亡的呢。
“你还走么?”我问他。
“现在走有什么用,他岂是病在一时,传出这样的消息,恐怕人都不在了。”
说完便哭了起来。
“可是你的师兄,还是昭和郡主?”
有时候我会害怕,在结局现前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很多借口。
或者拒绝,或者回避,或者逃之夭夭。
但是真的活在世上的那个我,一直强迫自己往前走,因为无路可退。
没有力气的时候,我会在心里留一些地方,给一些我自己可以缅怀留恋的东西。
因为我没有谁可以依靠,甚至连回忆都没有。
我听到别人议论他坠马的时候,那时的疼痛已经盖过了我的情绪变化,那时我才意识到这件事,原来他在我心里已经很深了。
再矜持的人,总会做一两次放纵的事情,我尚且不知道他想从我一无所有的这里得到些什么。
我也是知道,我是矜持的人,对于感情我一向都是克制的。
如今,我也想放纵一次。
而这样的人,一但放纵了自己,做出的结果,往往是难以预计的。
我借了一匹马上了路。
最近有人悄悄给我递了封信,说皇上在白月山失踪月余。
我找来地图和县志,白月山所以叫白月山,因为这山中的月色皎洁。
既然我在这个逃不了的局里,我又想逃有什么用。
严谌伒这个人,他不可能做出动不动就逃跑的事情,他肩上的担子,不论多难扛,也没见过他因为难挨眨过眼。
所以他不可能失踪,他可能变作了另一个人。
白月山山里有个水库,当地军官在几十年前筑了堤坝通了渠,方便山下军营和县城的军民用水。
我到了当地才知道,这山头被一伙人占了,堤坝一直蓄水,天久久不雨,山下的庄稼早都死了。如今处处混战,也没人管这伙贼人。
我远远望着那山寨修建的工事,问了当地人,他们占了有多少日子了?
有人回我说,记不清了,只记得两个月之前官兵来过一回,进去的都没回来。
我心说,真是作孽。
我这么容易就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