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山》谢存安

14、林府 林煊 林煊 宫变

　　林煊 宫变

　　我试图不去想太熙二十四年的漫天烈焰，那年我方成亲，娶了据蜀称王显国公的女儿。因为我的父亲是丞相，所以我的婚姻也没得选择。
　　我的父亲林迁，身体里流着皇族血脉，这事情要追溯到五朝前的那位传奇霸主。
　　那位皇帝，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嫡子，但也留给了另一位皇子半生暗中经营。
　　最终庶子篡位夺权，他的母亲，是南越朝廷的公主，其中有很多隐秘是世人不可能了解的，而世宗凭峙南越的财力才称雄一时。
　　我祖上那一支，便是那位被夺位太子的后裔，改名换姓，偷天换日，为了如今的地位可谓殚精竭虑，甚至族中出了一位智计无双的美人，入了宫，最终做了皇太后，而他的儿子，便是如今皇帝的父亲，孝宣帝。
　　活到我这一代，见过了这些事情，真的有些厌倦了。
　　而父亲，还沉浸在这些争斗中乐此不疲，他有他的理由，有他的执念。
　　他的小姑姑便是孝宣帝的生母，德懿皇太后。
　　当今丞相曾和先帝同时喜欢上了一位女子，是先朝皇后景初阳。
　　幸好，景皇后和父亲有了一个孩子，便是如今皇帝。
　　幸好，景皇后一生只有一子，不然我不知道到了我这一辈，将面对怎样的冤孽。
　　我以为事情走到如此可有个果断的了结，我便能够无忧无虑作我的官将之后，荫封之福。只是没想到，这世上的纠缠冤孽真是生生不绝。

　　朝局已经这样乱，皇室比朝局更乱。
　　林烟是怎么入了王府的我不知道，父亲抱她来的时候，我即已经是个初通人事的少年，他只说她是自己的私生子，母亲是青楼的歌姬。
　　我当时竟然就信了。
　　我不但信了，我还深信不疑。虽然我那时候不明白，为何府中众人只吊着她一口气，让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是如此的天真，等到很多年后，才明白她是孝宣帝的公主，那时我恨不得一只手掐死她。
　　我不是恨她，我只是恨我自己，生在这样疯魔的家族中，纵使锦衣玉食风流贵胄，又什么鬼用。
　　我已不知到底要为何而活。
　　我那位正室夫人，甚是明理，我将这段故事编成故事说给她听，并问她，如果她是我，她会怎么做。她说，如果这男子是家中独子，她或者自宫以绝后患，或者自绝于世，或者逃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
　　我看她怀中正抱着我儿子，不由得抖了一抖。
　　我说，隐姓埋名不可取，毕竟我祖上也曾隐姓埋名。
　　她听我说完这句，将孩子放好，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很欣赏她这一点，这临危不乱的性情比我强多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又说，既然你嫁了过来，便是我的人，这些早晚都要知道。
　　她抱着我哭了出来，之后又说，要不我们生女儿吧。
　　我苦涩的笑说，已经晚了，为夫的意思，这事不完，咱们也别再生了，若人丁稀疏，便也做不出什么事业来，为夫这辈子有你一个夫人，有一个孩子，便够了。
　　时至如今，我的父亲，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什么。
　　他曾说他要夺宫。
　　我说，一个林烟，能奈您如何，何至如此？
　　他说，如今什么都有了，他们皇家没有的也有了，为何要屈居人下。
　　我明白，他是为情所困，如果景初阳不是死在先皇手中，他不至于如此。
　　他一生都不曾放过自己。

　　结果兜兜转转，他还是不能放弃。
　　他和先皇斗了一辈子，从女人开始，到襄助太子，到如今，或许已经和自己的亲子几乎反目。
　　欲求不满，身如困兽。
　　这世人就是看不开，追求不属于自己的，最后得到了能如何，还不是输得体无完肤。
　　我问我夫人，你想做皇后么，或者太子妃。
　　她说，我就是不想做后妃才嫁到林家，没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能不负你就好。
　　我说我父亲要窃国，定会与丈人联手，夫人想好怎么做了么？
　　她说早就想到了，她父亲不会顾念她，更不会顾及丞相，她所以被嫁过来，因为早已被家里抛弃。
　　她说，她只有我。
　　我觉得她很好，从她嫁过来就觉得好，越看越喜欢。
　　饶是我看遍天下美人，享遍天下间的风雅富贵，最后能陪在身边的，只一人不少，只一人不多，只一人足矣。
　　我本不是那贪求之人，我生来便有许多东西，我什么都不缺，我只是缺一份名副其实。
　　我对我那夫人说，为夫也不想做太子，更不想做皇帝，我在兵部常年挂着闲职，到如今也该做些实事了。
　　天下若杀伐四起，肇京十万驻防，岂是绣花枕头。
　　父亲似乎忘了，林家这一脉的血统多么了不得。
　　人人皆是非常之人，他一个人，如何算计得过来。
　　我曾问过林熠，做皇后是否后悔，她只是我的义妹。
　　她说看遍天下风流，只此一人。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们都要我算计他，我就只能真心对他，并不是我要如何，是你们逼我。

　　夫人说，谁人不在困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