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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 谢安临 我死在谢安 ...

  •   谢安津绑架了我,对我用了迷药,恍惚之际,我忆起很多往事。
      四岁我远离故土,车驾行往天下的中心,我知道那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我不傻,也不聪明,聪明的我,不会去结识相交于一个皇室的庶子,不会和和那个看起来无比孤高的太子擦肩而过。或许有人会为我辩解到,因为你的野心,又何必做什么未来皇帝的朋友。我的野心,父王可能不懂,安津也更不会懂,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我遇见严谌俙当然是我的幸运。没有他的同母的胞兄后来做了太子,我岂会在湘南有如是的位置。甚至他把自己的亲信的侍女嫁给了我,只是后来权倾一时的傅家也倒了。这些都没帮到我什么。除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直到他的刀切入我身体的时刻,前尘往事纷杂闪现在眼前,千丝万缕的瞬移,才让我看清了自己。我是失败的。

      毕竟只是南柯一梦,可是老天终是不忍我看不穿。

      我原以为我早就忘掉的那些或许无关紧要的往事,少年时光,尽数忆起,惨不忍睹。

      太熙十三年。我入宫为质的那年。

      圆月血色潋滟妖娆,映衬着昭阳宫漫天肆意的火,竟让我觉得这宫竟是这样的温暖。

      之后,满宫肃静,各处都是白色的幔帐结带,白色的灯笼蜡炬,一点微弱的光都吝啬给予。

      蜡炬成灰,满宫哀嚎,我都不曾见过严谌伒的眼泪。我尽管他只比我年长几岁,我觉得他比太多太多的大人可以依靠。

      是不是这样的稳重沉敛是做帝王的必须。甚至我不曾见过真正的皇帝几面,我已经这样确定。

      后来我才知道,所有人都一身素衣戴孝时,他失去了母后和亲族,他真正的亲人。

      他和我一样了。

      又过了两年。严谌伒被废除了太子之位。那时他已经九岁了。这个年岁,明晓了太多的事理,该懂的将懂未懂的,甚至以后一生将要验证的道理,似乎也都懂了。即使他失去了一切,还是有太多的人想要他死。我庆幸,我未曾与他交往过甚。否则,一个微贱的质子,连皇子都不如,碍了谁的路,谁又会怜惜。

      难得我那个时候显得那么的聪明,冷眼望穿,袖手旁观了很多,很多的惊心动魄。

      比如皇子学习骑射武艺时候,冷不防地不知何处射来一只暗箭,甚至算计好了如何躲避。偶尔一匹牵来的宝马,发了疯地冲撞,搅得人仰马翻。一盒糕点,被一群孩子喂了鸟兽,下咽当下便没了命。宫中宴饮,偏偏他的杯中物倾洒的出的液体足矣让人形销骨灭。还有多少我所不知道,被他隐忍下来,免得自己更加成为众矢之的。这样的人,起初让人怜悯,之后习以为常,以后,时间再久一点,让人厌烦厌恶。而他的眼睛,越来越冷冽清明,仿佛不曾有过所有的不堪,倒衬出了旁人的污浊。

      我不曾雪中送炭,也不曾落井下石。

      皇帝先后宠幸拔拙了数个后妃的亲族,景氏一门尾大不掉,即便几经朝中党羽起落,被收买,被缴除,被合纵,可是人心太难预料,仍有余孽。

      余孽。

      这个词,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自己身份的注脚。

      宫中流言,废太子,三皇子,非先帝血脉,此景门必倒之由。

      并非权倾朝野,并非功高盖主,只是这些都可以被容忍,而妄图动摇皇室根本,此欺君之罪,无赦。

      而三皇子仍然活着,可见这一门冤案怨恨之深。其间的龌龊和阴谋,让人胆寒。其间的野心,必定是想再塑一个景家。可是很好笑,景家一门武将,辅弼建国,匡扶皇室,几经朝代更迭,从未骄横越矩,忠心可鉴。开国百余年,诸方势力交错,一盘错乱,前人植因,后人食果,这时候的野心昭昭,真是更加让这大树摇摇欲坠。

      那时候我以为,一子错,满盘输,我或许能看见这一皇朝的结局。命运降落到谁的头上,都不足为奇。我在这后宫里苟延残喘,见过的太多,生死一线,都不足以让我动容。

      我那时便想,我以后都不会向谁交付什么真心了。

      直到我十六岁,先皇驾崩,我在肇京这血腥之地,亲眼目睹了我在这皇宫所能见最后一场厮杀,逃回了湘南。 太熙年间,所谓天下承平,和熙安乐。

      到了二十四年,局势逆转。朝堂上,东宫三废三立。诸番王的势力,渗透到内廷边关,纵横错落。外族按兵不发,伺机而动。

      坊间流言,先皇后景氏,被傅氏构陷,满门诛尽,忠良蒙怨。而景开远将军,据说从天牢中逃脱,不知所终,其所领兵卫,被拆分四散。傅家以结党营私,贪污徇私舞弊,后宫干政等罪被御史台片羽的奏疏削掉了浮华风光的外表,其对内勾结诸侯,图谋篡位夺权,对外通敌卖国,窃国失节。傅家一朝恩宠,对权利的野心和贪婪,其实正是皇帝利用他们的原因。他想铲除内患,他想重振军心民意,无处施手。所以他宠幸了傅家那个才智美貌双全的女人,她在后宫铲除异己,树敌也立威,与景皇后几乎平起平坐。彼时景家势力之大,几乎一手操纵了天下的兵马。皇帝借用傅家的圆滑和投机,联合朝臣和诸番王扳倒了景家这根深已久的树,他又借三皇子之手,借助景家的余威,扑灭了诸王嚣张的气焰,给了傅家一个棋子应该的结局。

      这宫里和朝堂上一样,见风使舵,落井下石,即便看得再清楚,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安临公子,可还记得湘南的模样?”

      “回太子殿下,臣已不记得。”

      眼前这个年少老成的东宫太子,他的侧影峻肃,声音自带一股清冷,无怒无喜无悲,岁月沧桑凝炼成这样一种气度,不经意之间,流露的寒意,却让人胆寒。

      “如果你想回去,本宫会给你一个机会。因为,你选择留下,你会死。”

      “臣不明白,臣言行蹈矩,所犯何罪,为何降罪?”

      “谢公子,欲加之罪,何罪之有?如果临川王谋逆,势必牵连,你们交情不薄。话已至此,好自为之。”

      我欲辩驳,他却已走,距离不远,我却已经无话可说。那华丽的宫装,本该是衣袂飘然,这样穿在他身上,怎样都掩不住那萧肃。

      那一日之后,我再未见过他。

      不过几日,东宫起了大火,火势霎时倾天,京都都在安睡,寂夜漆黑,这引人注目的火光,终于意味了一些什么,那些再也压抑不了的东西,如这毫无头绪的喧嚣四起一样,将恐惧罪恶和鲜血,将浸入每个人的心里。

      没过多久,有一队黑衣人来找我。

      “谢公子,太子口谕,临川王谋逆,湘南王之子检举有功,特谕旨意,命我等护送公子返归封地,从此不得回京。”这不是皇上的旨意,按制,只有皇帝有权下谕遣返质子。

      “臣跪谢太子恩德。”

      严谌伒,这已是属于他的皇宫,他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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