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奇哥

7、再做新人

　　冰沐有一筷没一筷地夹着盘里的饭菜，“你听懂了么？”方晨不放心地问冰沐。
　　冰沐放下手里的筷子，没好气地说了一身“听懂了”便走了。
　　方晨不懂冰沐为什么发脾气，但他隐隐约约觉得，她可能不会听他的。
　　冰沐为了防止自己想着想着睡着了，迫使自己出去吹冷风，她不想听别人的意见了，也不想告诉谁，就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一直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只知道自己要做记者，想要做电视、想要进部队、想要采访明星，有时还想朝九晚五，说到底，她从来都没有一个坚定的方向去努力。
　　衡量了许久，冰沐始终没搞清楚方向。
　　随着太阳升起，冰沐起床站在窗前活动活动身体，有一种畅快感，她已经选择了，就算到时候自己真的吃不了苦想要撤，应该也是有单位要自己的。冰沐开开心心地去吃了个早餐，和指导员打了个招呼回台里去了。路过特战队的训练地，她看见也装作没看见方晨的样子，生怕最后一点士气被他吹得又犹豫不决了。
　　“我去，你这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啊！在下佩服，佩服。”鬼才听到冰沐下部队的消息后震惊不已。
　　“什么啊，我是觉得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想去试试而已。”冰沐尽量让自己淡定一些。
　　“什么机会啊，她们让你去，就没有给你讲过部队记者的危险么？连男的都不一定能抗住呢。”大队长语气像极了针砭时弊的评论家。
　　“我说，大队，你不懂了吧。人家情郎在那里。”这语气明显带有几分鄙夷，“咱们李子被爱情冲昏脑子啦，瓦特啦！”鬼才喝道。
　　大钟和亮亮凑过去，好像离近了就能知道更多猛料似的。“这才下部队几天啊，李子就托付终身了？”大钟一脸好奇。
　　“你看看，就这点儿事儿，我就要保守不住了，可干不了那活儿。”鬼才拿话岔开了。
　　梁姐静静走到冰沐身边，“坚定混传媒圈儿的女的就已经很厉害了，你这一去，有没有想过以后？”
　　梁姐不愧是当家花旦，一问便见血，冰沐只能摇摇头。
　　“那方晨呢？能确定么？”梁姐继续问道。
　　“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我这次去真的是想体验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冰沐继续辩解。
　　“你想过这代价是你能承受的么？”
　　冰沐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了，“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形容此时的她最不为过了。
　　“你决定了？”
　　“嗯”
　　梁姐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工位了。冰沐微信里的对话框弹出了“平安、健康、快乐、幸福……”许多祝福词。冰沐抬头看向梁姐，笑得像个孩子，她从梁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温暖。
　　“好了。”坐在一旁的刘导发话了，“由于特殊原因，李子明天就要到新的工作岗位上去了，大家送送李子吧。”
　　骤然，空气一片冷寂，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家似乎习惯了分离，又逃避着分离。
　　“好啦。我来这里最晚，我先说吧。”冰沐收拾了一下心情，“我是李记者，今后各自珍重，我们江湖再见。”随之做了一个侠士动作。
　　“就是嘛，以后我下部队的时候还得仰仗李记者的照顾呢。”鬼才搭话。
　　大钟随即也凑过来，“诶，李子走了，我跟你怎么样，顺便给我指指李子情郎是谁，我倒要看看是我帅还是她情郎帅。”
　　“诶，你就自恋吧，总觉得天下你最帅。”亮亮一秒挫了大钟的威风，“我们李子的眼光一级棒！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别一股脑地往前冲，生命诚可贵。”
　　“亮亮说的对。”大队长还是站起来走到冰沐工位旁，“去了再机灵点儿，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坚持不住了，记住天高海阔任鸟飞。”
　　“嗯嗯，我知道了，太苦的话，我就当个逃兵哈哈哈。”冰沐在大队长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李子，说句实话，我很反感关系行为，但是你用你的实力证明了你自己，如果你还想回来，我们欢迎你。”刘导接过话来。
　　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猜过冰沐的关系，每个人的看法又不尽相同，但相处了几个月，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冰沐回到家知道王青还没回来，检查了一下厨房里有什么，做了一桌简单又温馨的晚餐，顺便想想怎么和王青说这件事。
　　“呦！这是谁回来了。我都以为这房子是我一个人租的了。”王青的声音显然盖住了吱呀的开门声。
　　“回来啦，快坐，看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冰沐显得什么事儿都没有。
　　王青坐下一边拨拉着桌上的饭菜，一边问道：“这次能呆多久啊？我安排一下带你出去玩儿。”
　　现在的人们都太聪明了，“我……换工作了。”冰沐打算尽量显得若无其事一些。
　　“真的？换了好！你们台里都安排的什么工作啊，没日没夜的。”王青比冰沐还要兴奋的样子，“诶，你换到哪儿去了，月薪多少？”
　　“就是因为之前的工作，部队领导看我能力不错，就让我去部队做记者，待遇什么的也都比台里好。”
　　“部队啊，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王青有点儿严肃。
　　“我去做记者，又不是打仗。”冰沐力求消解严肃，“还有，部队给我分宿舍，这房子，得麻烦你找个室友了，我的租金只能撑四个月了。”
　　“什么意思，你不住了，还要交租金？你搞笑吧。我们虽是朋友，但在钱上还是要分清楚的。”
　　“诶呀，你就收着吧，说不定我干了几天又不想干了呢。你就先找着室友，这事儿又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找到的。”
　　“好吧。那你去了之后要小心啊，有事给我电话。”
　　“嗯嗯”
　　夜灯下，两个小姐妹又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冰沐如约到了记者办公室，却被告知人已去现场。好奇心驱使着冰沐跟去那里，其实在她来的路上就发现特战队今天没有训练。
　　不用导航，直接向人群密集区跑去，很容易就看到方晨一行人，在紧张商议着什么。
　　“这里发生了什么？”冰沐潜意识下已经开启工作模式。
　　一看来人是李冰沐，方晨急了，“你怎么来了？扰乱公务。”说着便把扯到警戒线以外。
　　谁知冰沐没有理他，转身和指导员说：“指导员好，今天到记者处报道，他们说谷主任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这时，一个女人从指导员身后的面包车上下来，温柔娴静却不失果敢刚强，这个人让冰沐这个有脸盲症的人一次就记住了。
　　“李冰沐？”谷主任问道。
　　“我是李冰沐。”
　　“你退到警戒线后，等任务结束后，我会找你。”谷主任扭向另一边，“指导员，我准备好了。”
　　指导员看了方晨一眼，恰巧冰沐也看到了他们的对视。
　　“谷主任，我现在有了一个新想法。”指导员说。
　　“怎么，歹徒又提了什么要求？”
　　“不不不，我是想让李冰沐换你。”
　　“不行，她只是一个新人，选她太冒险了。”谷主任不由分说地拒绝了指导员的提议。
　　“谷主任，李冰沐是我给你推荐的，请相信我的判断。”
　　谷主任看看指导员，不再说什么了。
　　指导员又转向冰沐：“李冰沐同志，现在有一个任务需要你的协助，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愿意接受么？”
　　冰沐望了一下周边，其实是观察了下方晨的眼神，“我接受任务。但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指导员停顿了几秒，示意方晨过来给冰沐介绍情况。
　　“咖啡厅里有两名匪徒劫持了一个8岁女孩儿，目前窗帘紧闭，虽然四周都有狙击手，但找不到射击目标。在持续交涉下，歹徒同意以一名成年女性换被劫儿童。由于我们一行只有谷主任是女性，所以想让她作为交换人质，现在是你。”方晨说到这里，突然说不出了。
　　“我的任务是什么？”方晨似乎看到了当时冷峻的冰沐。
　　短暂反应后，方晨继续讲道：“你进去后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描述所在方位，寻找自己的庇护点，防止我们进攻时伤害到你。”
　　指导员走上前接道：“我们还希望你能纾解歹徒紧张情绪，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寻找防御武器，配合我们的外攻。”指导员又加了任务，显然，冰沐的能力在谷主任之上。这点，谷主任也不动声色地感觉到了，或许，她在前一刻就知道了。
　　“我带窃听器会被他们发现的吧。把窃听器一扔，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冰沐的问题真的是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指导员拿出两个胶囊，“这是科学员研制出的新型窃听器，两个为一套，和电话一样，但这次，你不能带话筒，也就是说，你不能听到外面的指令。一旦进去，你还需要随机应变。”
　　“好。”冰沐把胶囊放好后被方晨带到咖啡馆门口。
　　咚咚咚，“你好，我是来交换的人质，请你将那个小女生带出来，我们遵守约定。”
　　门内并无应答，就当冰沐准备询问方晨时才缓缓开了一道缝。
　　“我手里有炸弹，你们要是轻举妄动，我们立刻同归于尽。”声音同门吱呀的声音一同响起，但冰沐和方晨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炸弹”二字。
　　和方晨交换了下眼神后，冰沐说道：“好，请你不要伤害那个小女生，我来换她。”
　　门口处一只手把冰沐拽进去，缝也消失了。
　　“别动。”黑暗处一支枪对准冰沐的太阳穴，搜身确定冰沐没有带武器才将小女孩儿一把推出去。
　　方晨迅速抱起小女孩儿回到安全处。
　　那人带冰沐走到一处座位，让她坐下，然后把炸弹缠在冰沐身上，绑好。
　　“这炸弹是真的么？”冰沐小心问道。
　　“切，你一个当兵的看不出来炸弹真假？”另一个人从吧台后面站起来。拿枪那人跑过去说“华哥，都弄好了。”
　　“我不是当兵的，我只是一个记者。”冰沐想装的尽量无辜一些。
　　“你骗小孩儿呢！外边的人们肯定会找一个有经验的内应想把我们哥俩抓住。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想的是与你们一起灰飞烟灭。哈哈哈哈。”冰沐从那个华哥的话中听到一丝绝望，还有疯狂。
　　“我真的是记者，今天刚来报到，谁知道就碰上了这档子事儿。唉……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请二位告诉公众，一位李记者因公去世，谢谢。”冰沐说话间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咖啡馆。
　　“你真的是记者？”拿枪的人问道。
　　“是。我报到证还在外面，你们需要的话，他们一分钟就能送来，没有时间造假。”
　　“华哥，怎么办？”拿枪的人小声问华哥。
　　“那你怎么会进来？为什么不找一个军警的人？”
　　“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五分钟前才到这里，这儿只有我一名女性。他们也想找一个工作人员，可是赶过来最少也要20分钟。”冰沐又补了一句，“这本不是我的工作。”
　　“那你为什么来？”华哥似乎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把柄。
　　“可能，是有孩子的缘故吧，有了宝宝，心就会软很多。听到一个小女孩儿在里面就特别心疼。”
　　华哥不说话了，气氛开始安静下来。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炸弹是真的么？”冰沐又问了一遍。
　　“是。”华哥冷冷地回答。
　　“联系排爆组。快。”王局下令，与指导员开始紧急商议着预备方案。
　　“天。”冰沐小声表达出她的惶恐。
　　“你快要死了。”华哥告诉她，不屑地瞟了一眼。
　　“刚才，那个小孩儿也被这样绑着？”
　　“她身上也有炸药。”
　　冰沐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幸亏，我救下她了。宝宝，妈妈不能再守在你身边了。”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华哥不再看她。
　　哭了一会儿，冰沐小声说道：“可以，给我一杯水么？”
　　拿枪的那个看了看华哥，倒了一杯水喂她。冰沐喝水时，后面的华哥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吊坠，箭步迈上前把正在喝水的杯子也打倒了，直接揪起冰沐身上的吊坠。
　　“你要干什么？”冰沐瞬间紧张。
　　“你到底是谁？”华哥盯着那个吊坠。
　　“我是李冰沐，是一个记者。”
　　门外行动队准备进攻。
　　“这是谁给你的？”
　　“一个过客。”
　　华哥不太能理解，想了想，“你说你有一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
　　“一个过客。”
　　华哥放开冰沐，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把她绳子解了吧。”
　　“华哥。”
　　“她身上绑着炸弹，谅她也不敢怎么样。”
　　拿枪的人走去把冰沐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冰沐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随口说了声“谢谢。”
　　华哥似乎愣了一下，又仿佛得到了某种解脱，“人生如戏啊，走到今天这一步非我所愿，你们就去做比翼鸟吧。”
　　冰沐没太听懂这话，想着尽快传一些消息，她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我从小就想开一家这样的咖啡馆，南边的吧台稍微大一些，不过可不是给你们这样的人藏身用的，这样取东西什么的会方便一些。客座不会这么大，我只会安排这里的一半当做休息区。对了，这儿好像没有后门，一进门对面就是窗户，我会安排一个后门，出入方便。”说着，冰沐把后面的窗帘拉开一半，“看，它就是不注意窗外的色彩，我会在窗台上放一个长栅栏，再摆一些花花草草，意境会更好。”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看着冰沐带着炸弹在咖啡厅里随意游荡，华哥似乎更加肯定心里的答案了。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啊？”冰沐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真不懂你们在搞什么。”
　　冰沐转了转眼珠，“你既然解了我的绳子，我想让我的最后一点时间过得安逸一些。”冰沐走进吧台弄东弄西。
　　“你干什么？”
　　“两位先生，想喝什么咖啡，冰沐乐意效劳。”冰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华哥手里的遥控器，继续准备原料了。
　　“你会做咖啡？”
　　“以前在咖啡店做过咖啡师，还记得一些。”
　　“我要一杯卡布奇诺。”拿枪的人嘿嘿笑着。冰沐微笑点头。
　　“华哥呢？”
　　“冰美式。”
　　房间里都是冰沐做咖啡的声音，慢慢的也有了一些咖啡的香味。
　　“方队，我已对准目标，不确定是我的枪快还是遥控器快。”
　　“收到。如果海豚能够拿到遥控器就好了。”方晨听着她们的谈话自言自语道。
　　“嘿，你的卡布奇诺好了。”
　　拿枪的人接过咖啡去一边喝了。
　　“快了哦，华哥。下一杯就做美式，30秒就好。”
　　“各组准备进攻。”门外方晨听到这句话立刻紧张起来，指导员和王局也紧张起来，谷主任提着东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我敢说，美式绝对是我做的最好喝的饮品，因为它最简单。”冰沐做好后先清了一下工具，擦干手才把饮品递过去。
　　“华哥，你的冰美式。”冰沐不小心提前撒了手，立即抢了遥控器，华哥接住了那杯冰美式。
　　砰！随着一声枪响，华哥趴在吧台上，碎玻璃的声音成了他的丧钟。拿枪的人很快就被警方控制了，方晨找到蹲在吧台里的冰沐，“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你真棒。”
　　听到方晨的声音，冰沐慢慢抬起头，缓缓把身后的遥控器拿给方晨，方晨触到冰沐冰凉的手，又紧紧地握了握。起身对正在巡查的队员说：“报告情况。”
　　副队回应：“现场击毙一人，抓捕一人，储物间发现三支枪、两部手机。”
　　“迅速清理现场，无关人员尽快撤离。爆破组进来拆弹。”方晨下命令。
　　方晨扶着冰沐坐到一处椅子上，打算陪冰沐拆弹。
　　“你不撤离？”冰沐恢复了一些意识。
　　“我陪你。”方晨温柔地看着冰沐。
　　“不行。这是真的炸弹。”冰沐有点急。
　　“你是我的队员，我得负责你的生命安全。”方晨不让。
　　冰沐再次拒绝：“快走。”
　　“放心吧，这个炸弹我还能排，会还你一个完整的队员的。”旁边的排爆员检查后说。
　　方晨看了看冰沐，才默默地撤退。
　　“你有点儿没出息了啊。”指导员对撤下来的方晨说，旁边的王局笑而不语。“小李的本事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当个记者，可惜了。”
　　“指导员今天才和李冰沐合作？”身后的谷主任有些不解。
　　“是啊。以前看到的都是文件里的她，今天总算领略到了她的本事。”
　　谷主任听后若有所思。
　　“你这也太冒险了吧。毕竟人家还是个老百姓，你仅凭材料就让她参加。幸亏人没事儿。”王局惊讶于指导员的言辞。
　　“哈哈哈，幸亏没事儿。这不是事急从权么。今天要是我的火狐队那帮女娃娃来，绝对不让她去。哈哈哈。”指导员轻松了一些。
　　方晨看到冰沐和排爆员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么？”方晨看到冰沐脖子上的印记。
　　“没事儿。”两人朝着指导员的方向走去。
　　“指导员，我回来了。”
　　“嗯。任务完成的不错。谢谢你，小李。”
　　冰沐礼貌性的示意了一下，便向谷主任报道。
　　“今天你累了，休息一下，明天再来找我吧。”谷主任亲切地安排着。
　　“对嘛对嘛，让方晨送你回去。”指导员又转过去对方晨说：“还愣着干嘛，快去。”
　　“哦，是。”方晨喊来副队，“带队员返回，下午进行日常训练，晚上撰写行动报告。”
　　“是。”副队坏笑着跑回队伍。
　　“那指导员，我带冰沐走了。”
　　“走吧走吧，你小子。”指导员把他们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