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奇哥

4、短暂停留

　　没有一天停留，冰沐搬离了那个地方，一脸爱恨皆散的神色仿佛只骗了她自己。
　　“诶，你们部队没有任务么？为什么我叫你你都在？”坐在车上的冰沐突然开了口。从大J被抓后，这还是冰沐对方晨说的第一句话。
　　“目前，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两秒，方晨又说了一句，“防止在逃分子报复。”
　　回到原来的房间，没有看到王青的身影，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上班吧。冰沐只在客厅站了片刻，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房间。收拾完还不过瘾，她把整个家打扫了一遍，做了一大桌菜。
　　防盗门转动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冰沐不再是一个人了，悄悄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微笑着看着王青。
　　“天啊！你回来了！”王青不敢相信，给冰沐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天啊，你回来了真好！”王青激动的情绪给了冰沐一丝力气。
　　饭桌上的王青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发微信你不回，打你电话你也不接。”“看到房间里还有你的东西觉得你不会离开这座城市，可是，你又不回来。”王青端起桌上的饮料咕咚咕咚地喝下又说：“你知道么，这段时间女生被害的案子有多少么？你三天没回来我去了警察局，他们说你出去旅游了！”“呵呵了，旅游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和我说。我提了好多次，他们就是只说这一句。还给我看行程图啥的，说联系到你了，没事儿。”“你真的去旅游了么？”
　　冰沐又给王青倒了一杯每日活菌，笑了笑说：“是啊，找了半个月工作实在不怎么顺心，就想出去走走，过过淡云流水的生活。”冰沐看着王青的眼睛眨呀眨的，便囫囵了她一脸，“你知道嘛”，冰沐提了提情绪，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有工作了！之前我不是去电视台面试过么，他们一直没有联系我，后来听说是有一个记者走了，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过去了。”
　　王青的注意力立刻就回到京市电视台了，“哇！这么好！你简直就是运气爆棚啊！以后你的前途可是blingbling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姑娘畅谈着未来的生活，考虑着往市中心搬一搬了。
　　第二天一早便听到王青的叫喊：“李子，你在哪啊”两只大手压在冰沐身上，“你在家的感觉真好。今天有没有什么计划啊？”冰沐反身一转，“没啊，怎么啦？”王青笑出了声，“看在我为你担心那么久的份上，这几天的晚餐你都包了吧。周末姐姐带你出去玩儿。”冰沐舒展着腰筋点了点头。“太好啦！”王青十分满足地去上班了。
　　家里，又剩下冰沐了。
　　看了看手机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又翻来覆去地转了几转，终于起床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冰沐也离开了。她先去警厅处理未完的手续，领了笔奖金；去超市转了一圈，买回一大堆王青爱吃的，做好饭等着王青回家。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仿佛那段时间真的就是一场梦，梦醒了，怅惘一番便罢了。
　　报道的日子如约而至，方晨也在楼下等着了，第一个出来的却不是冰沐，而是王青。“呦~这不是那天那个男生么，李子，你知道么，那天，这个男生直接甩给我两万块钱，说是代你付房租呢。”王青转了转眼珠子，“李子，你不介绍介绍？”冰沐止了王青八卦的口气。“这是一个朋友，想起房租还没交，就找他帮了个忙。”“哦~~”王青坏笑了一下便走了。
　　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丝尴尬的气息，方晨顿了顿，打开副驾驶的门，“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路上，方晨交代了一些背景知识，又询问冰沐是否带全资料了。方晨感觉今天的冰沐比上次的她恢复了不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给她一些时间，她会走出来的吧。方晨安慰着自己。
　　方晨和冰沐一起见了台长，几个人在会议室里谈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HR进去了。就在会议室里，冰沐办完了入职手续，根据规定，第二天，冰沐直接去部队报道，由那里的团队负责培训、分配工作。
　　王青抱怨了几句，“原来是让你去部队啊，怪不得要招你呢。亲爱的，以后这繁花似锦、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享受了吧。”冰沐没好气地推开她，两个姑娘又厮闹了一番。
　　星期二，方晨将冰沐接去了部队，带她熟悉了部队的环境。台长指示，要耐心培养年轻同事，针对冰沐的培养计划要与部队进行协商，充分尊重部队意见。关于李冰沐各方事宜，必要时可直接联系台长，紧急时刻，服从部队安排。
　　这道指示让驻守的人背后一凉，猜测来的这位到底是个什么背景。见到新人时，又觉得她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媒体老人们自然都懂得不该问的不问这个道理，虽然这里似乎有一个优质新闻线索。
　　刚来的几天，冰沐一直跟着摄像大哥学摄影，好像回炉重造一般，忙得不可开交。方晨这几天成绩却不怎么好，有时走着平衡木也会摔下来，200米障碍的速度和一个普通兵一样，惹得队员们纷纷嘲笑，也不禁猜测起队长这是怎么了。
　　这天，指导员找到了方晨谈了谈冰沐的事情，指导员认为潜在危险是长期的，真正有效的保护是让冰沐炼成一个战士，赋予她自我保护能力。
　　方晨在操场上转了一个小时，敲开了冰沐的门。
　　和台里，准确的说是台长沟通后，冰沐开始了上午拍照，下午训练，晚上单练的生活。
　　队里突然安插了一个女生，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女兵，就在队员们唏嘘议论时，方晨也到了，队伍瞬间安静。
　　“今天第一天，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有什么意见尽管提。不要逼自己。”方晨走过队伍来到冰沐面前小声的说，周围的队员一字不落地听清了，又似乎不敢相信，这等温柔的声音是从队长嘴里发出来的？
　　方晨回到队伍前，正了正身形，讲道，“接上级指示，我队将承担李冰沐同志个性化训练的任务。从今天起，李冰沐和大家一起训练，各队员要严格遵守纪律，不受李冰沐惨淡成绩的干扰，找准自己的目标，只管冲！明白么？”
　　“明白！”队员们来不及唏嘘，只顾回答队长指示。这震天的声音似乎也在冰沐心里震了一下。
　　“第一个项目，五公里越野。”
　　冰沐跟着队伍向越野地出发。方晨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口罩。
　　“我不要。我是来训练的。”众人纷纷侧目。
　　“你必须要。你不是军人。”
　　冰沐挣脱了方晨的拉拽，只管向前走着。
　　方晨脚动了动，还是追了上去，“听着，除了训练，你还有工作。踏出这个门，你必须保持和都市女生一样的精神面貌才能减少犯罪分子对你的防范。”
　　冰沐转头看了看方晨，接过他手里的口罩。两人转头发现前面一群围观队员，“五公里越野，开始！”方晨调了调口吻，命令一群猪队员们。
　　“方队，这还没到起点呢。”石头戏谑，引起队员有一阵附和。
　　“我说跑就跑，先跑着热身。”方晨有点儿小慌了。
　　看着冰沐和大家一起跑走，方晨挠了挠头也追上去了。五公里越野，队员们的成绩依旧优秀，大家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方队的身影。副队摇摇晃晃地站出来，“那个，自由返回吧，去做三组200米障碍，然后去食堂！”众人哈哈哈哈往回走。
　　五公里冰沐从来没跑过，由于起初速度过快，导致后面有些不适。很快，冰沐便放弃了紧跟队伍的想法，边跑边安慰着还是自己跑自己的吧，我可不想跑个步把命丢了。冰沐缓缓地在慢跑，方晨在后面静静地跟着。那边三组障碍都做完了，这边五公里还没跑完。
　　今天，大家出奇一致地没有去吃饭，扬言要和队长一起吃。“诶诶诶，我总算想起来了。”众人从老黑的口吻中感受到强烈的八卦气息，一股脑地围了上去，“我说怎么看着那个女生那么眼熟呢。她几天前就在这儿侦查了。”这下把众人的好奇心完全勾起来了，“话说……”“说人话！”众人喝止老黑的油腔滑调。老黑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还记得上星期方队居然从平衡木上摔下来的事儿吧？从方队执行任务回来，我就觉得方队不正常。训练老是东张西望的，注意力就不在我们身上。我趁他分神的时候啊跟他一块看了几次，他每次注视的方向上都有这个女生。平时她总那个单反拍来拍去的也没注意她的长相，今天我就觉得她的侧影怎么这么熟啊，今儿仔细这么一想，就是她！”老黑一拍膝，做了个响亮的结尾。
　　“你是说，李冰沐就是那个拿单反的女生？”石头有点儿不太信。
　　“对啊！他们俩，肯定有事儿！”老黑言之凿凿，似乎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这还用你说，看下午方队那样儿，傻子都看得出来。”飞鹰对老黑的结论有些不屑，“我关心的是，他俩，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那女生看样子是电视台的啊，跟咱们系统一点都不搭边儿，怎么着也得有个认识的过程吧。”
　　副队抬手便从飞鹰的头上扇过去，“就算人家今天刚认识也没你的份儿。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
　　飞鹰不太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副队继续说道：“你们说，那个冰沐是傻子么？”众人一愣，“我是说，我怎么觉得人家对方队好像不感冒啊。”
　　“说不定是她装的呢，女生不都矫情么。”老黑不以为然。
　　“咳咳”副队一声假咳熄灭了众人八卦的火苗，起身列队，十几只眼睛观赏着夕阳下的美景，俊男美女朝他们走来。
　　“你们不去吃饭在这儿干嘛？”方晨打量着队伍。副队出列，“报告，征全体队员意见，等队长及队友归来，一同用餐。”方晨睥睨，低声对冰沐说：“要不我们先吃饭，晚饭后我来教你过障碍？”
　　“嗯。”
　　“走咯！”众人齐喝。
　　“我现在有点儿同意副队的意见了。”石头小声说道。
　　“哎，部队脱单，堪比登天呦。”飞鹰感叹。
　　看完新闻联播后，方晨和冰沐去学200米障碍了，由副队组织队员进行业务学习。说是业务学习，但是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学习上。石头撺掇着大家去操练场侦查侦查，终于在大伙儿的忽悠下，副队下了命令：业务学习不认真，罚跑200米障碍。
　　另一边的冰沐正在攻克平衡木这个难题，以前她都是走台阶，现在让她在上面跑起来怎么可能！想想刚刚看方晨的示范，决心要做到他的二分之一，谁知从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5分钟了，冰沐还在第三个项目上，悲叹！
　　飞鹰看到两个搀扶的身影摇摇晃晃，犹豫不决，“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没影儿的事儿咱们搅和让人家女生多尴尬。”
　　老黑上去就是一拳，“搅和搅和说不定就成了不是，咱得为方队的幸福着想。”
　　“走啦走啦，你想违抗军令啊。”飞鹰摇了摇头朝众人离去的方向跑去。
　　夜色下，突然多了一行人，再一看，原来是自己那帮人。方晨内心出现了一万只马……这群狗子，不学习跑这儿干嘛。众人默契地都挤在旁边的一列，冰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过完了平衡木，也跑走了。一晚上，冰沐障碍跑了五趟，另一边的大小伙子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更可恶的是，第二天，方队把全队的训练量提高了一倍。此后，再也没有人提围观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冰沐的体能绝对是个潜力股，才一个月的功夫，已经能跑出女兵的速度了，障碍、枪械等基本功也都优秀过关。另一头，师傅们逐渐接受了冰沐的存在，尽管她只有半个月的出勤率，摄像大哥还是把所有的拍照任务都交给了她，经过几次指点后，冰沐总能交出符合要求的照片。渐渐地，冰沐似乎忘了那段经历，至少不在乎了。
　　休息日，电视台的同事们都回单位了，最近没有什么任务了，留下冰沐在这里时不时地做一些临时小活儿。冰沐一个人闲来无聊在操场散步时发现方晨一个人坐在树影下发呆，便走去准备吓他一跳，谁知，反被方晨唬了一下。果然，自不量力干嘛。
　　看着冰沐在这里过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似的，方晨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犹豫了半天，方晨还是在一堆有的没的的聊天后探寻冰沐现在的状态。
　　“很好啊，每天都很充实。”的确是这样，早晨醒来就要忙着工作，争取在下午训练前把工作做的差不多，训练完再回去工作。冰沐没有时间想别的。
　　“你，还会想起他么？”方晨还是问出了口。
　　再后面，就没有声音了。
　　良久，方晨放弃了，心里也有了几分答案。“回家吧，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啊？”冰沐被他的建议搞乱了，“我的训练结束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终归不属于这里，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该来的你逃不掉。”方晨一用力从地上起来，“我明天和指导员报告，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冰沐习惯性拒绝。
　　“我是你保镖，到现在还是。”
　　冰沐也不再推脱了。
　　自从冰沐来了，他们的方队就不是他们的了，每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给了冰沐，关键是他们俩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没有发现任何不对。时间长了，队员们开始发牢骚了，这不，又和冰沐出去了。
　　冰沐下了车突然想到什么，“你要回去么？”
　　“24小时保护。”
　　“那，你要上去么？”
　　“我就在车里，如果有事，给我电话。”
　　“哦”冰沐犹豫地上楼了，没等几分钟又下来了，方晨不解。
　　“我想了一下，好久没有逛街了，一下子也不好找别人，你可以陪我逛逛么？”方晨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开车前往商场。就这样，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天，好不欢乐，这大概是方晨当兵以来最轻松的任务了吧。估摸着晚操差不多结束了，两人才驱车返回。
　　“哇，这么多好吃的！还算你们有良心。”队员们看到他们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站在宿舍门口，一瞬间群起而攻之，各种盒子1分钟内全空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向我们宣布你俩在一起了么？”老黑一脸坏笑。
　　“诶诶诶，这可不行啊，简直太便宜他俩了。这点儿东西就把我们打发了。”飞鹰佯装诘难。
　　眼看着一场想象类爱情小品就要上映，冰沐忙开了口：“这段时间多亏了大家的照顾，一直以来也没有谢过大家，这次出去就买了些吃的，不成敬意。”
　　“呦呦呦，这一直以来，你都属于我们队长单练的。你送我们吃的，送方队啥？”石头今天的脑子不知道真的开了窍，一句话勾起众人的兴趣。
　　冰沐正忙着想怎么破局的时候，后面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她不欠我的，是我欠她一条命。”这句话一下子把欢乐的气氛降至冰点，没人敢说话了。
　　“没有啊。”冰沐有些不解地接了话茬，似乎那个时候也只有冰沐适合发声，一句话，消解了几分严肃性。
　　“你虽不是为了我，但你还是救了我。”方晨停了停，话峰一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编排的，现在趁着我们两个都在，跟你们严肃地说一声啊，我们俩就是纯洁的战友关系，都别瞎猜了啊。”
　　几句话弄得冰沐云里雾里的，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冰沐搪塞了几句找了个借口回宿舍了。
　　宿舍又悄咪咪的响了起来，“他俩真没关系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有机会的意思啊？”飞鹰吼吼起来。
　　“没你们的事儿啊，刚才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方晨撂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宿舍紧跟一声“咦-------------------”
　　“他们两个之间，讳莫如深的，真没意思。”老黑发了句牢骚上床了。
　　“就是，他们结婚啊，礼金一毛。”飞鹰边说边熄灭了灯，宿舍在一片唏嘘中渐归平静。
　　躺在床上的冰沐想到了方晨的那句“你虽不是为了我，但你还是救了我”，又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大J的情形，于是，又是一夜未眠。说好的不再踏入那个漩涡，终究是做不到。又想到那夜方晨问她的问题，她似乎明白自己的逃避其实没有什么用，这样拖拉不是她的性格，强烈的好奇心推着她弄明白一件事。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冰沐没有去训练，没有向任何人报备直接去了警局。韩局再见到冰沐，大感变化，此时的冰沐又多了几分果断与凌厉。冰沐以案件核心参与者的身份问到了大J和他的团伙的消息，她成功掩盖了自己的所有情绪，仿佛早已对这件事过眼云烟，现今她与他的联系只剩下最后一点安全与防范了。
　　从警局出来后，冰沐又去找了指导员，再见到方晨，已是傍晚。冰沐用一天的功夫完成了所有程序，摆脱了方晨的保护，临走再见到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几分愧疚。冰沐稍微调整了一下假装自然地走过去，“方队，我要走啦。大J的案子警方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也没必要再呆在这里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和照顾。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说话啊~”听着这么轻松愉快的声音，方晨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来一天没见，她是去做这个了，她是有多不想见我。
　　夕阳中看着冰沐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栅栏在眼眸中时而闪动。方晨第一次觉得这道门居然这么扎眼，像一个囚牢把他困在这里，而她，是属于外面的世界的。或许，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所谓的相逢，应该只是一场南柯梦吧。
　　冰沐离开的消息逐渐传到整个特战队，众人惊讶调侃一番后也就罢了，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里路过，枯燥严肃的训练才是他们的正常生活。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关于那个叫冰沐的女孩子的记忆在心里的某一个角落静静落下来了，或许，她已经成为他们的半个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