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珍宝前夜 原来是对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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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的奉京，从昼市到夜市，繁华依旧，喧嚣不止。
其中最闹热的当属西市，这里无论是烟花柳巷还是赌坊钱庄，都吸引着红尘客们络绎不绝地来此地，然后散尽家财，看破红尘，败兴而归。
也就是这富人卜昼卜夜，穷人朝不保夕的地方，开着奉京最大的典当行，珍宝阁。
珍宝阁一年只有四次拍卖盛宴，今年不知为何提前来了个袖珍宴会，仅宴请了几位珍宝阁淡淡大主顾，在这西市的靡丽之夜悄然开场。
漆红的精致雅楼矗立在西市较为宁静的西南角，门前六七个膀大腰粗的壮汉如同门神般站立在两旁，各路贵客的马车、小轿接踵而来，间或有熟识的人相互招呼一声，今夜的来宾都不太像来鉴宝的，反而如同闲谈的茶会。
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车夫才把踩凳摆好，车里的主人就探出了头，俊逸的面庞被雅楼前的红灯笼染上了一抹亮色，他回头朝马车里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只听见里面似乎有人哀哀求饶，还没听清是什么，就是一声颤颤巍巍的惨叫。
周围的人不禁朝那里望去，只见一位翩翩少年郎拽着一个矮瘦的老头跳下了马车，根本没踩车夫摆好的踩凳，直接就蹦了下来，把那老头吓得够呛。
“哎呦——王……王爷！”那矮瘦老头脸色发白，弯着腰几乎要给少年郎跪下了，“饶了小人吧！”
被叫做王爷的人自然是姜亓，他听着这老贼把求饶的话说完，才翘起嘴角露出招牌假笑：“饶了你？罗大人，你方才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怎么现在到了地方了，还怵了呢？”
罗锲被这笑容吓得腿一软，差点就当场跪地了，他也是真想跪地跟这催命王爷求饶，可姜亓一脚踢了下他的膝盖，他那块骨头就一硬，跪不下去了。
“小人不是有意要拿走公主的香炉的！当时……当时公主是打算送给小人，留作纪念的！”罗锲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被拽住的手腕都要被姜亓拧断了。
姜亓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觑视了眼胆小如鼠的罗锲，声音有意无意地飘着刺骨寒风：“是吗？那她现在也不是你南瑶的公主了，虔姬现在是本王的王妃，你私藏王妃的宝贝，还恬不知耻地当到了珍宝阁，谁给你的胆子欺辱她，嗯？”
“我……我……”
原本还想狡辩的罗锲被他阴冷的眼神一扫，浑身寒颤不停。今日驿站莫名其妙地来了几个武人，把他们和亲使团押住了，逼问他们玉虔公主的消息，他一个不禁吓把所有该说不该说的都抖落了，转眼就被这笑面王爷逮住了，剩下的人在驿站听天由命，最倒霉也最爱仗势欺人的他，很荣幸被抓了出来。
眼前这个初见时还笑眯眯的王爷，俨然变成了个阎罗王，骇得他只听见了“如果今日王妃的香炉被拍别家拍走了 ，你的小命也甭想留了”，腿脚瞬间失了力气，瘫倒在地。
姜亓嫌恶地丢开了罗锲，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他，径直走进了珍宝阁，身后打点的黑衣小厮撸了撸袖子，露出筋肉结实的胳膊，把瘫倒在地的罗锲一个提溜，也跟着进了珍宝阁。
门口守卫的壮汉目不斜视，只当做没看见这一幕，只是悄悄传消息给了阁里的掌柜，注意着别出岔子。
今夜，珍宝阁来了个惹不得的人。
清点藏品的掌柜的一听，手里的清单薄纸都差点揉碎了，赶紧跑去给库房门口的财神爷烧了柱香，只求今晚千万不要出事！
阔步走进珍宝阁的姜亓丝毫不在意那些背后的小勾当，大步流星地上了楼。
“爷您请上楼！”堆着一脸笑的跑堂急忙赶来迎客。
若是平时，姜亓心情好还会给点赏钱，可今日……他的心情着实不算好，冷脸谁也不理，自顾自地上了阁楼，一身带着冰碴的威压排散不开了，跑堂的连笑都保持不在了，赶紧趁机溜了，以防客人雷霆勃发伤及无辜。
姜亓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还没消，就听到黑衣武士——黑池来报，南瑶的和亲使团准备匆匆离开奉京了，一查才得知，那贪婪无厌的和亲使节罗锲胆大包天，侵吞了玉虔的嫁妆，把最珍贵的香炉当到了珍宝阁，逼得珍宝阁不得不开个小宴会，把这烫手山芋处理了。
姜亓本是准备直接了结罗锲的狗命算了，但一想玉虔虽是什么都没说，却似乎是很爱焚香，要是这宝贝香炉落入他人之手，想起她极可能失落的眼神……姜亓就觉得不得不来这一趟。
而且正好，有一些必要的事，需在这里暗中处理一番。
作为珍宝阁的贵客，姜亓有视野最佳的阁间作观赏叫价的好地方，他轻车熟路地行至阁间，门口准备服侍的几个漂亮丫鬟朝他搔首弄姿的，被他抛了锭金子给打发走了，正准备推门而入，暧昧的调笑声便从门缝里透出。
姜亓：“……”
没等姜亓手上的青筋暴起，里面狎昵的动静戛然而止，门未动而开，只见里面的软塌上，大肆地横坐着一个妖娆的身形，被调戏的小丫鬟抱着衣服低头从姜亓身边溜走，榻上的女人却好像丝毫没反思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风流事，叼着杆烟枪冲姜亓吐了口青烟，微哑的嗓音如同金子从沙漏中流下的沙沙声。
“嘿！笑面虎？”尽态极妍的女人说着不太纯正的中原话，一身异域的服饰露出小麦色的肌肤，泛灰的眸子媚眼如丝，打量了姜亓一番，轻笑出声：“怎么今日变成黑面神了？”
姜亓没有理会她，待阁间里的烟雾稍稍散去，才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微敞的门外传来一阵抖抖索索的哀求声，黑衣小厮拖着眼睛都快翻白的罗锲进了房间，拿了块破布把他嘴巴一堵，丢在了一旁，低声道：“王爷，消息已经封锁了。”
“好。”姜亓啜饮了下清茶，放下了茶杯，才与榻上的女人对视了起来：“裘歌利，好久不见。”
被称作裘歌利的异域女子看了眼他正儿八经的模样，妩媚一笑，收了烟枪从榻上正坐而起，口气轻佻：“怎么，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倒更好了，娶了妻，对我连个假惺惺的笑都没有了，好伤奴的心啊——”
“谈正事，”姜亓懒得与这蛇蝎美人周旋，“符家旧部有消息了吗？”
裘歌利也收起了轻浮神色，从胸口的深沟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牛皮卷轴，摊在了桌上，却用纤长的手指挡住，不给姜亓看，眉梢冲他一扬：“待会儿拍卖的天品天山雪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姜亓眼角一挑，看向裘歌利的眼神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狮子大开口。”
“那是！我裘歌利是谁！天下秘闻，无所不知，”她环抱着□□毫不畏惧地与他对峙，“笑面虎，你可威胁不了我。”
姜亓也深知裘歌利这行的规矩，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费口舌，只是好似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下：“时至今日，本王还是难以置信，你居然还是个医者！”
这感叹，好像还在叹息世间怎会有裘歌利这般医中奇葩，还会调戏少女。
裘歌利不为所动，厚颜无耻地反嘲他：“这就是王爷您见识短敝了，医者医人疾病，也得医人身心啊！”
姜亓又不理会她了，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把内心淡淡的焦躁压制了下去，今日发生的糟心事实在太多，早上后院的尸体没法处理，还差点被奉京府搅和，姜亓淡淡心情着实郁结。
不过，一旁的裘歌利却不想就此放过他，也不想放过这么个牟利的机会。
“听闻王爷昨日才成亲啊，怎的今夜不陪陪你的小王妃？”裘歌利带着烟腔的嗓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多可怜的小姑娘啊，从小在南瑶受苦受难，还被逼来古和和亲，结果夫君是个薄情郎，唉……”
“别在这儿阴奉阳违，”姜亓霍地睁开了眼睛，不加掩饰的暴虐在深黑的瞳孔中酝酿，“有话直说，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做惯了刀尖生意的裘歌利也被震慑得微微一惊，看来那小公主在姜亓心里还有点分量啊……能让他恼怒到这个程度。
她讪讪一笑：“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当然！您不是薄情郎，不是……不过，你的小王妃，在南瑶可真是挺凄惨，不信，你问问那老家伙。”说着，她朝罗锲扬了扬下巴。
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罗锲莫名浑身一颤，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原来是姜亓在看自己，那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裘歌利也投来了自求多福的眼神，罗锲眼前一黑，知道自己要完了。
不用姜亓示意，一旁的小厮已经拿下了堵着罗锲嘴的破布，阁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就身下罗锲发抖的声音徘徊：“公……公主她，出生时天降灾星，三年大旱，母妃暴毙，所以……陛下将她送到了大祭司身边，祭司大人对她关爱有加……”
“跟个筛子舀水似的，漏得什么都不剩了，”裘歌利听不下去了，嗤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罗锲的谎言，“南瑶皇帝把冷宫那八年忘了吗？我可是听说他差点拿虔公主去祭天，不是她母妃舍命，哪来今天的王妃啊？”
罗锲见粉饰的谎言被拆穿了，吓得面带土色，不敢再支吾，直接闭上眼睛等死了。
姜亓静了许久，平淡的神色看不出波澜，仅有一丝轻微的波动从他的口中流露而出：“她……真是这样？”
裘歌利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环抱着□□的手稍稍一摊，悄然地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这笔情报就不收姜亓的钱了，两个苦命的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珍宝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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