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夺命兽潮 竹织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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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兽潮！
成千上万的野兽奔袭而来，大猫和野兔同时在兽潮里穿行，甚至还有不少熊瞎子和漆黑的野牛！
但没有哪只是来捕猎的，它们头也不回地拼命狂奔，仿佛身后有蚩尤在追赶！
平林猎场有没有这么多野兽，玉虔不清楚，但绝没有如此多的大型猛兽，或许是从附近林区逃来的，就连天上也有不少飞禽盘旋，全都在玩命地四散逃跑，不知不觉在这片稍微平坦些的山岗汇聚，形成了兽潮。
“兽潮？！”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所有宫人惊叫起来四下逃窜，营帐留守的侍卫不多，但即使再多，也抵挡不住发疯的野兽猛禽，没命地汹涌而来。
它们仿佛从西边被驱赶而来，西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些野兽要奔逃？！
“娘娘！”竹织发慌地拉住了玉虔的长袖，似乎想拉着她快逃，周围的宫人大多顾及不了主子，连自己的命都难保，哪里来得及管这几个身教体软的主子，且不说留在营帐里的，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远方的那条烟尘太宽，似乎蔓延了整个视线，不足片刻就会冲过来，根本来不及逃跑，这片营帐可能瞬间就会葬送在凶猛的兽潮之下！
“竹织！别慌！”玉虔立刻冷静了几分，顿住了竹织无措的身形，牵着她准备跑出帝帐，“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啊？”
竹织茫然仓皇地被玉虔拽着，快要冲出帝帐了，玉虔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还傻站在原地的林美人。
“林美人！快逃！”
玉虔一语惊醒了她，还向她伸出了手想拉她一把，结果林美人似乎还在畏惧她，浑身一缩，使劲晃脑袋：“我……我不跟你走！”还没说完，尖叫着躲到了帝帐的桌下，而她的宫女，早就跑没影儿了。
“林美人？！”
玉虔见状，咬了咬牙也不再劝她了，丢下一句“自求多福”便冲了出去，希望她这桌子能结实些吧。
拉着竹织跑了出来，外头一阵兵荒马乱，太监和宫女的尖叫声一样尖细刺耳。
他们撞翻了帐内的桌椅、帐外的围栏火盆，一时间乌烟瘴气，烟火弥漫，仿佛要打仗了一般。
结果还没有摆出阵势，就已经自乱阵脚，溃不成军。
留守的一些护卫赶忙拖出了一排稀疏的尖刺路拦，后面立起盾牌抵御，可就这么点阻碍，哪里抵挡得住发疯逃命的野兽？！
跑过的太监宫女看见了玉虔，都像见了瘟神般退避三舍，他们都明里暗里知道了自己是个灾星附体，甚至还投来了怨怼的眼神，似乎这场灾难是她带来的。
玉虔暗自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牵着她快要急哭了的小宫女竹织，可能……只有这个小丫头丝毫不觉得，她是灾星，是带来厄运的人吧……
手里不禁握紧了竹织的小手，她狠狠地吐了口恶气。
不管什么，为了她自己，也为了竹织，绝不能就此丧命！拼了！
玉虔飞快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前方不远处，一块匍匐的巨石孤零零地立在小岗坡下，按照她们的脚程，应该能在兽潮到来之前，险险地躲到那块石头后面。
“竹织！走！去那边的石头后面！”
既定了目标，慌乱的眼神瞬间就有了准心，两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奔着那块能保一命的巨石而去！
垂长拖沓的袿衣裙裾磕磕绊绊，好几次玉虔都差点摔倒，幸好竹织轻装简便，总在危机关头拉她一把，继续迈出求生的步伐。
四处逃散的宫人大都顺着兽潮来袭的方向逃命，就像被野兽们追着跑，可人两脚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四脚的野兽，距离肉眼可见的在缩短，那兽群的轰隆声伴着烟尘铺天盖地，马上就要冲向营帐了！
仅有玉虔她们两人，逆着兽潮奔来的方向，跑向那个小山坡上，那块不起眼的巨石，就是她们唯一能求生的地方！
和兽群迎面相接的逃着，这种如同飞蛾扑火，万死一生的感觉，玉虔自己都要疯了。
剧烈的奔跑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迎面而来的逆风吹起她飞扬的衣袂，秋爽的凉气此时变成了刀割的刺痛，她所幸展开右臂，让疾风吹走了她的外裳，素白的霓裳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只倒飞的雪燕，缥缈而去。
然而，这番美景却没有人欣赏，在场所有的人，都在逃命。
在跑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人总会有胡乱的联想飞逝，最后留下一个印象最深的画面，停在终点的地方，向她招手。
那是个人的背影，鸦青色的骑装，高束的发髻，垂下的发丝在风中烈烈飞扬。
亓……王……
玉虔差点笑了出来，为什么……在这么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候，会想起他，想起一个她只见过背影，听过声音的人。
她喘了口气，一抬头，快到了……那块匍匐的巨石！如同一只可以抵挡一切的玄武，沉默地趴在生的终点。
而兽潮的轰鸣声和震天动地的晃荡，也随即将至，玉虔不由得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加快了脚步，跑到了小坡上，就快到了！
“啊！”
左手心里的温暖一下子就消失了，竹织的惊呼在身后骤然响起，玉虔脑袋一空，忙回头一看，竹织的左脚被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绊住了，卡在了石缝之间！
“竹织！”
玉虔急忙回身想拉她，可还没有把她的上半身扶起来，兽潮来了！
烟尘瞬间席卷而来，轰隆的蹄掌声和咆哮声刹那间把玉虔和竹织包围！
玉虔甚至能看见烟尘下，一只巨大虎掌从自己的身边一闪而过，她顾不上许多，本能俯下身来抱住竹织的上半身，更轰鸣的奔逃声从身后来袭，更可怕的野牛群要来了！
“娘娘……”
在耳朵快要被震聋的时候，她听到了怀里竹织的声音，又轻又小，一滴滚烫的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来不及想什么，甚至已经来不及害怕了，她只想活下去，和竹织一起。
手背上的泪水又多了两滴，她感觉到竹织从她怀里抬起了头，轻轻地说：“娘娘……保重……”
胸口霍然被施了个极大的推力，玉虔被推了下去，推下了小坡，推向了那块巨石。
她眼里的世界，竹织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烟尘，从烟尘中，可以依稀看见浓阴的天，耳边的轰鸣声也消失了，只剩下竹织的那句“保重”。
随后，遁入黑暗。
——
再次醒来，是在一阵刺骨的寒凉中，仿佛有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耳边响起，鼻间阵阵泥腥与血腥，呛得她拼命想睁眼，却发现脑袋一片昏沉，沉闷的阵痛从额角传来，好似遭受了撞击。
自己怎么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半睁着眼睛，迷糊地想看清眼前的世界，却是一半黑暗，一半血红。
耳旁此时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她已经死去了一般，进入了孤独地狱的虚空之中，无人救赎。
“嗒——嗒——嗒——”
一阵渺远的脚步声，如同水滴一般靠近了，踩着疏草窸窸窣窣，向她的方向走来。
玉虔眉心一蹙，竭力睁开了眼睛，沉重的眼睑也压不住她想要看清的欲望，凭着本能，她竟然抖着手扶着额头，战栗着爬了起来，身下泥泞的野草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她终于能够看清眼前了，身后的巨石投下一片阴影，阴雨不歇，血色的天空下，一道瘦长的人影出现在山坡上，暗沉的天光映不清他的脸，只能依稀看见……他笑了……
不知是不是昏暗的光线，折射出他的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带着丝狰狞，如同一只猎食的野兽。
玉虔浑身一颤，背后的凉意越发刺骨寒凉，她已经没了外裳，雪白的玉臂被雨水浸湿，透出惨白的颜色。
“你……”对着越靠越近的人，玉虔忍不住瑟瑟发抖，后退了一步，就撞上了身后的巨石。
似乎是发现了玉虔的害怕，靠近的人放缓了脚步，衣袂在晚风中微微扬起，鸦青的颜色被血色残阳染上了一层墨绿。
“虔姬……”他出声了，轻微的气喘还在他的呼唤中没有散去，似乎是跑了许久，“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玉虔被这声“虔姬”唤得浑身一僵，她忍受着额头的闷痛感，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想起了她被舍命推了下来，也想起了这个唯一会叫她“虔姬”的人，这一切，仿若隔世……
亓王来了，他奔下了小坡，看着怔忡的玉虔摇摇欲坠，发白的脸色仿佛丢了魂，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发抖，额角的血丝被雨水晕开，坠成了一抹垂丝海棠。
“虔姬？”
亓王又唤了她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一路血流成河的惨状，玉虔应该是被吓懵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向前一步倏然靠近，也不忌男女之嫌，抄起她的膝弯就是一个横抱。
“啊……你……作甚？”
玉虔被吓得一声惊呼，就发现自己双脚悬空了，两手赶忙稳住重心，抓住了亓王的肩。
亓王的怀里也是一片湿润，被雨水淋透了，但温热的气息从浸湿的衣衫中透出，暖炉一般的触感，让玉虔的冷颤平息了几分。
“本王若不抱你，你可走得动？”
亓王的声音近在耳边，玉虔大难不死，完全没心思羞赧，只是懵懂地晃了晃头，她现在只想瘫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努力不去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可越是努力，脑海里越是浮现竹织的身影……
原来那么小小一个的竹织，比她还矮小，却在推开她的时候，力气那么大……仿佛是把她自己活命的那份力气，都使了上去。
“竹织……竹织！”
她猛地抬起了头，亓王还没抱着她走出两步，就听她轻呼了一声，脚步一顿，看了眼脚下的一大滩血迹，确定她没有瞧见，只是在呓语，便淡淡问道：“你的宫女？”
“嗯……”玉虔忍着直冲双眼的热气，鼻尖发酸，“她……为了救我，把我推下去了……”
亓王应了一声，抱着她走过了脚边那一瘫发黑的血迹，手臂微抬，让她看不到地上有具尸体，走出了好几步才随口说：“那她还真是护主的好奴婢。”
玉虔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她的视野被亓王锢在了怀里，看不见外边的景象，可她闻得见血腥味。
沉默了片刻，亓王抱着她已走出了几丈远，她忽然抖着手抓紧了他的胸襟，喑哑的声音好似在祈求：“你说……她还活着吗？”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活着，肯定活着，这么好的姑娘，死了多可惜，老天爷都不收她。”
“是啊……”
可他们都知道，老天爷早就带着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夺命兽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