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渔色之徒 用你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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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昏暗的天光下，亓王抱着玉虔走着，在将要到营帐的时候放下了她，对她说一会儿就有人会找来的，便要走了。
她当时是皇帝的妃子，他理应避嫌，所以走得干脆，仅是用自己稍干的外衫垫在了地上，让她乖乖坐好，一直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无声地说了声“保重”，转身而去。
玉虔随着他的起身抬头，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他。
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原本束起的垂发被淋湿搭在肩上，浑身的鸦青色都被染深了，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乌鸦。
亓王已经走出半里了，玉虔忽然有种冲动，鬼使神差地想叫住他，不知道他还能否听得见。
张了张口，冰凉的雨水滴入口中，如同熬煮的草药般，苦咸发涩，让她不禁又闭上了口。
是啊，叫住他作甚……有什么用呢？
即使是一句感谢，一句道别，此时的她，都没资格对他说出口。
他们是注定这辈子无缘再见的人，何必再生苦楚？
不知怎的，玉虔坐在雨中，忽然就笑了，苍白的梨花绽放在唇角，风雨悢悢，残蕊凄凄。
她对竹织说过，心里太苦，笑不出来。
谁知越苦，越想笑呢？
“那是……！虔妃娘娘在那儿！快来人！”
“虔妃……你不觉得她就是引来这灾祸的人吗？连林美人都惨死了，她还活着……”
“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这可是皇上的御令！不想要脑袋了？！”
“也是，哼……虔妃娘娘！小的们来了！”
远处的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可玉虔只想逃，她只想对跑来的人喊，别来找我了……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谁能来救救我……我不想再把灾厄带来了……
……亓王……姜亓……你带我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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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书斋，焚香静静升起烟柱，一切似乎都太过静谧了。
原本打算只是吓吓玉虔的姜亓，现在愣在了原地，还没走几步呢，就看见着小丫头似乎被吓懵了，双眼一空像失了魂，小脸发白。
这么不禁吓？还真跟猫儿一样胆小，姜亓头疼不已，我也没怎么着啊……
“虔姬？”
不管怎样，也是自己吓的，姜亓放缓脚步，收了一脸假兮兮的坏笑，走到玉虔面前，隔着个灯挂椅俯身瞅着她，略带歉意道：“吓着你了？本王不是真要……”
他一开口，还没有低声给玉虔解释完，怂在椅背后的玉虔浑身一震，似乎是回了魂儿，抬起了那双清澈却又不见底的眼睛直瞪瞪地看着他，几乎要把他的神魂给看透了。
“怎……怎么了？”
姜亓被她盯得背脊一痉，只见这瞳仁如同狸奴一般，看似空灵无一物，却像一面镜子，透射着他的内心。
然而，这面小镜子，似乎越来越透亮，越来越水润，似一面水洗的磨盘，黛色的羽睫一沾染，忽地淌下了水。
玉虔哭了。
姜亓第一次见她哭，还是这般无端无缘的情况下，明明一直对女人的眼泪毫无知觉，但一见着玉虔的泪水，心里莫名一揪。
两手不自觉地就伸了过去，身体稍稍俯下，捧住了她巴掌大的小脸，两行清泪还没流下脸颊，就被这双大手截住了，滑进了他的指缝间，冰冰凉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姜亓能略微感受到，玉虔不是被他骇住了，这悲伤的眼神不是在看他。
虽然玉虔直直地盯着他，但他知道，她是透过他，在看着更远的地方，怀念着逝去的事物，或是人。
“怎么哭了？”姜亓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轻柔，“是想到了什么？”
玉虔还沉浸在浓郁愁绪中，她也不清楚自己会这般脆弱，仅是陷入了回忆，就禁不住悲观绝望了起来。
她懵懵地看着姜亓，在他的轻声询问中，还未从回忆里挣扎出来，只是喃喃着：“想到了……我是灾星，带来了厄运，又有人离我而去了。”
姜亓不由得想起了裘歌利口中那些关于玉虔的只言片语，玉虔在南瑶过得有多苦，和他的童年一般，随时面临朝不保夕的境地，不仅如此，她还被认作是灾星，终日遭受排挤。
真有灾星这一说吗？
姜亓从心底里摇头，他是不信命的，所以才从未绝望，若说灾星，自己恐怕也是，从出生起，没有一天是能让他安心度过的。
抬起拇指轻轻拭去玉虔的泪水，姜亓低缓的声音带着不容回绝的力量：“那从此刻开始，你就不再身有厄运了，只要你相信我，虔姬，你就不是灾星，也不会再有人离你而去。”
“什么……”
玉虔怔忡地看着他，似乎还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但平缓跳动的心脏，忽地一颤，同那时一般，怦然心动。
心跳不会欺骗主人，玉虔不自觉地捂上了心口，那里滚动流淌着的血液，像流过了温热的硫磺泉，烫得她全身一振。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玉虔两手一把拉住了姜亓的袖口，趁他还没有从自己的脸庞放下，紧紧地一攥，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说的果真？！”
玉虔此时，其实真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地算一卦，看她是否的确不再是灾星附体，她只是需要一句肯定，一句救赎，说她摆脱了命运枷锁，就足以心花怒放了。
姜亓被她这一股子真切拽得两手一顿，眼睛一眨，看透了这丫头只不过想要他一句话，便不遗余力地开始哄吹：“那是当然！本王是谁，金嘴开光，比算命的都准！”
一边把玉虔骗得溜溜转，一边两只手也不闲着，顺势而上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充分感受了这股猫绒般的触感，才心满意足地放了下来。
而玉虔此时也顾不上头发了，顶着被揉得蓬松的顶，朝姜亓渐渐抿嘴一笑，眼角都眯弯了。
是的，她不再是灾星了，肯定是这样的！要不然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做甚！今生在遇见姜亓的那一刻，她就绝不再是灾星了！
哪有倒霉蛋会遇见这么好的人！
姜亓见她雨过天晴的笑颜，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好哄……还以为是个心眼颇多的小丫头，结果轻飘飘一句话，就欣欣然了。
“王爷摇头做甚？”
玉虔一回过神，就见着姜亓不着痕迹地太息摇头，像是听了个荒唐的笑话，脸上笑意清淡，无可奈何。
姜亓眉梢一挑，高深莫测地打量了玉虔一眼，方才还觉着她单纯好哄，现在又忽然机灵起来了，敏锐的洞察力还是和初见一样。
当然，他不能让玉虔知道，自己在腹诽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本王摇头啊，是因为虔姬，让我有些失落……”说着，失望地伸手抵着额头，再来了次摇头叹气，那神情，像自己被玉虔辜负了一般。
玉虔无语地看着他略微浮夸的叹息：“王爷失落什么？妾做了……”
“虔姬你又在说‘妾’了。”委屈巴巴。
“……”玉虔忍了，“那我做了什么让王爷不开心了？”
姜亓见她配合了，瞬间来劲儿了，朝她“诉苦”道：“本王上朝时舌战群儒，回来本想在虔姬这儿讨口水喝，结果虔姬就给了我一场泪雨……”
玉虔算是知道了，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暗讽她哭哭啼啼的不待见他！
脑袋上被抚过的温度还没有消失，脸颊上被抹去泪水的痕迹却越发滚烫，玉虔逐渐回神，想起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似乎靠的太近了……
浮浪！渔色之徒！
玉虔竭力忍下抓耳挠腮的害臊，僵直着身体走到书案前，拿起茶壶茶盏给他倒了一杯，不自在地抬手差点把茶水倒洒了。
这对精通茶艺的玉虔来说，险些把茶水滴洒一案，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她还是堪堪收住了失态，倒了七分满，双手举盏向姜亓欠了欠身，茶盏的高度遮住了自己微熟的脸：“王爷请。”
姜亓满意地观察着玉虔后知后觉的害羞，接下茶盏，也没在意水温，趁着口渴一饮而尽。
结果……入喉一阵透心凉！
从未喝过冰茶的姜亓着实惊奇，口腔里的微苦甘味和沁心的凉爽透彻心扉，瞬间解了初秋的暑气。
“冰茶？”姜亓把玩着冰凉的茶盏，笑问。
玉虔点了点头，从羞赧中放松了些，解释道：“昨夜我让寸心冰镇的，可以凉许久，现过了一个时辰了，还是甘凉解渴。”
“虔姬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姜亓称赞人从不收敛保留，可他看起来真诚极了的眼神，让人无法质疑他的真心。
显然是尝到了甜头，或是真的口渴了，姜亓自顾自地过来倒茶牛饮了起来。
玉虔也知道冰茶品不出茶汤的丰富滋味，也不在意他的“吨吨吨”，只是偷瞄着他吞咽滑动的喉结，分外可笑又迷人，令她移不开眼。
案上放在另一边的香炉静静地飘起烟丝，不自觉地缭绕起了姜亓的身影，玉虔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焚香，但时常嗅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龙脑香气，清凉生爽。
而且，这个香炉……
在姜亓大饮第三杯时，玉虔悄悄靠近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裙裾的手，别扭地吐露着心思：“那个……多谢王爷，把香炉……从罗大人那儿取了来，送还给我。”
姜亓一口茶含在喉间，露出一副诧异茫然的表情：“什么香炉？案上那个？本王还以为是从储物格里淘出来的旧物呢。”
玉虔：“……”
霎时的空白浮现在她还陷于娇羞的面庞，无数的猜测翻飞而来，这一刻，她觉得时光，如此漫长。
不是他？真不是姜亓？真的不是他的话……那是谁？！那还有谁？！
如果人也和猫一样，那她此时已经轰然炸毛了！
“咳嗯……”
一丝轻微的咳嗽声跑不过玉虔的耳朵，她猛地抬头一看，姜亓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后淡定自若地端起了茶盏，掩饰掉嘴角最后一刻诡异的弧度。
“王爷！你……”
姜亓觉得玉虔的声音像是在咬牙切齿，后槽牙隐隐发出了“咯咯”声了，熟透的耳尖几乎都要冒青烟了，同那个小巧玲珑的香炉一般。
这是羞恼了吧？终于恼了……果然跟那只金被银床一样，越撩越羞，越羞越恼！
“怎么了？”
姜亓还不怕死地反问，做足了无辜的派头。
玉虔深呼吸，平息着直冲云霄又飞流直下的心跳，她就知道！姜亓这爱撩拨人的家伙！在撒谎！又逗她！
但是，莫名的窃喜又充盈着心房，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了，真的是他，不是别人，是他，替她拿回了三年前的遗憾。
“王爷，是你，我知道，”玉虔撇了撇嘴角，拧着秀丽的眉心，撒气撒得像撒娇，“不用拾金不昧，做好事不留名。”
“诶！打住！”姜亓也不再瞒她，瞬间有了别的坏主意，“本王可不是拾金不昧啊，这香炉可是花了我三千两！不信你去于伯那儿查账！”
玉虔对于金钱的概念不明晰，只觉得三千……好像是挺多的啊！王府一个月的基础开销呢！
“那……那……”一想到姜亓为她破费了这么多，玉虔就不好开口，“我该怎么……偿还？”
姜亓装深沉的功底扎实，茫然中的玉虔硬是没看出来他在忍笑，他便高深莫测道：“其实虔姬每天都可以偿还一分。”
“什么？”玉虔还处于懵懂状态。
“今日你已经还了，”姜亓从书案后起身，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明日本王再来。”
轻快的背影，还没等玉虔回过神来，已经消失在书斋门口了。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蓬松的发顶，怎么老是感觉……他在摸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渔色之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