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途》皮桃

6、第 6 章

　　没等郭洋坐稳，季楠就开了车，而且速度很快，吓得他差点栽下去。
　　“你！慢！点！啊啊啊啊！”郭洋的声音在风中凌乱。

　　季楠出了前进街，到处乱窜。
　　“那边是市中心啊大姐！往右边走！”郭洋紧紧的抓着季楠的黑夹克，努力地睁开眼睛，和风对抗，为她指明方向。

　　郭洋在季楠的车上体验了一把速度与激情。

　　他指挥季楠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把机车用防尘布盖好，藏起来。
　　下车的时候，他腿都软了。
　　“姐！姐！你是我姐！”郭洋整个脸都麻了，被风吹的，他严重怀疑自己可能口眼歪斜了。

　　他们又回到了下午翻墙的地方。

　　“一会儿你先上去，然后拉我一把！”郭洋对季楠说。
　　季楠理了理袖子，准备爬墙。

　　“哎呦，我这腿啊！软的不行！”郭洋双手扶着膝盖，弓着腰。
　　季楠三下两下就翻上墙，迈过去一条腿，骑坐在墙上。

　　“哎！你拉我一把啊！”郭洋看她利索的上了墙，有点慌，“你要是不拉我，我就把你的车偷走，找个地方卖了。”
　　闻言，季楠迈过另一条腿，双腿一蹬，顺利跳到地面上，毫不留情。

　　她看了眼时间，换上校服外套，大步地往宿舍楼走。
　　“季楠。”
　　“季楠！”
　　“季楠！！”
　　郭洋喊她的名字，喊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他试着爬墙，却因为腿软，怎么都爬不上去。

　　“这什么臭脾气？”
　　“亏我还帮过你！”
　　“真是好心没好报！”
　　“别让小爷我再见到你！”

　　“......”

　　第二天，季楠起来晚了，到校门口的时候，大门马上就要关了。
　　她小跑了几步，在大门即将关闭前顺利通过，与此同时，一辆自行车和她并排进校。

　　郭洋骑着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下，向她挥了挥手，露出两颗小虎牙。
　　“嗨，大姐！”
　　季楠：“......”

　　*

　　十月底，宾城一中进行了期中考试，为期两天。
　　考场顺序和座位是按照上次考试的成绩来定的，五楼的最左边是第一考场，一楼的最右边是最后一个考场。

　　季楠是转学生，所以排序的时候名字被加在了最后面，也就是在文科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
　　她们这个考场贴信息的有三十多个座位，但是两天的时间下来，来考试的人一共不超过十五个。
　　季楠理解，每个高中都有刺头存在的，重点高中也不例外。

　　晚自习季楠依旧没去，她过了两天安静的日子。

　　星期一的时候，季楠火了。
　　应该说，是季楠的桌子火了。

　　大家都在传，高二（三）班季楠的桌子十分奇妙，很有内涵。

　　代雅把季楠叫去办公室，严肃的问她桌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干的？”代雅指着她花里胡哨的桌子。

　　季楠的桌子早在考试那天就被人搬来办公室了，代雅这两天要监考，批改卷子，脱不开身。上班以后，她早早的就把季楠找了过来。

　　橙黄色的桌子上，写满了“贱.货”“烂.货”“装.B”“恶心”“骚.浪.贱”等污秽的词，甚至还有人写“我很寂寞，快来干我啊！”这样极具低俗色.情的字眼。
　　彩色的修正带在桌子上划着“X”，各种颜色的笔在修正带的条上画密密麻麻的点、画密密麻麻的横线和竖线、画密密麻麻的圆圈。
　　这些所有的混合起来，让她的整个桌子看起来很恶心。

　　干这事儿的人用的并不是不可擦的笔芯，只要用湿抹布狠狠地擦，是可以擦掉的。
　　她们就想让季楠亲眼看着，让她放着大家的面擦桌子，让她出丑。

　　那些人干这事儿的时候，季楠就在教室门口的外面站着，也很清楚的听到了她们说的话。
　　但是季楠没让吴娟擦，就让这桌子这么摆着，一直摆到考试结束。

　　“季楠，你不用怕，你告诉老师这是谁干的？”代雅十分生气，那些难看的字眼，她都不想再看第二遍，更不用说季楠这样老实的小姑娘了。
　　她想不出来，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恶毒的去针对一个女孩子，写这种东西，对女孩子来说绝对是极大的侮辱。

　　季楠也没瞒着代雅，把和张心玩的好的那几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代雅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季楠：“她们欺负吴娟，已经很久了。”
　　“欺负吴娟？怎么会？”代雅不敢相信。
　　季楠把那天在厕所汪琦她们扒吴娟衣服的视频给代雅看。

　　视频不长，两分多钟，但是已经很清楚的拍摄到了吴娟的某些私密部分。
　　代雅双手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这......这......她们......”

　　代雅研究生一毕业，就来到这里就职了。正好有一位英语老师前不久刚退休，所以她只带了一届学生，就当上了班主任。
　　早自习的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来上班的老师越来越多，代雅找了件衣服把季楠的桌子盖住，然后压低了声音。

　　“这种事情有多久了？”
　　“很久了吧。”
　　“吴娟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说了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我可以帮她呀！”代雅语气有些急。
　　“怎么帮？”季楠的语气依旧平稳。

　　代雅说不出话了。
　　除非她把吴娟24小时带在身边，但是，这样就能保护她了吗？

　　张心她们也是她的学生，她了解，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家里都有些权势。
　　虽然学习不好，但是也没犯过什么大错，甚至因为嘴甜，很多老师都很喜欢她们。要不是看了视频，她实在想不到她们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季楠，我应该怎么办？”代雅只是在网上看到过这种事儿，她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她身边。
　　但是事实证明这种事情不仅发生了，还发生在自己班学生的身上，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讲道理。”季楠说。
　　“她们会听吗？”
　　“不会，但是道理是必须要讲的。”

　　当天中午，张心汪琦等人就被代雅挨个叫进了办公室。

　　吴娟从书包里拿出她的粉红色饭盒，却一直都没有打开。
　　“季楠。”吴娟小声叫她，“桌子的事情，你和老师说是谁做的了吗？”
　　“嗯。”

　　“她们会受到惩罚吗？”
　　“会吧。”
　　“会受到什么惩罚？”
　　“不知道。”

　　实际上，她们也受不到什么惩罚。

　　那段视频季楠并没有给代雅，也让代雅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她不想再给吴娟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就算代雅和张心她们讲道理，惩罚她们，也只能以她们毁了季楠桌子的这件事来开头。
　　但是和吴娟所受的伤害比起来，那个桌子能给她们的惩罚实在是太小了。

　　“张心会承认是她们做的吗？”
　　吴娟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张心她们不承认，那么她和季楠面对的，只会是更加疯狂的报复。
　　想到这儿，她又开始害怕起来。

　　“我有证据。”季楠说，“她们破坏桌子的那天，我录了视频。”
　　一提到视频两个字，吴娟浑身发抖。
　　“季楠......那天，那个视频......你......”

　　“删了。”季楠看了吴娟一眼，知道她说的是在卫生间张心拍的那个，“不会存在了。”
　　那天给代雅看完，季楠就把视频删掉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证据，但是不应该用一个姑娘的身体来作为让人们警醒的工具。

　　“没有人会一直保护你，也没有人会在你受到伤害的时候站出来，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季楠说。
　　“最直接的，就是留下她们伤害你的证据，等你攒足了证据，就去击败她们。”
　　“只要这一击足够沉重，她们就会收敛。”
　　“如果她们厚脸皮地还重复做那些膈应人的事，你就再去击倒她们，直到她们怕了为止。”

　　“世界上多得是欺软怕硬的人，如果你一直是软的，你就只能被这种人一直欺负。”
　　“我们不做坏事，也不要怕坏人。”
　　“这种不怕，不是比坏人更坏，而是和坏人相反。”

　　“假如坏人受到的惩罚大于他所犯下的错误，也不要去同情他，因为比坏人还可怕的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值得被可怜的。”
　　季楠看着窗外，一字一句，嗓音平静。

　　窗外传来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的左耳上。给纯黑色的十字架耳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吴娟呆呆的看着季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季楠很好看，不是五官惊艳的那种好看，而是她身上独特的气质很吸引人。

　　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刺，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看穿你的灵魂。
　　她身材比例很好，不是那种明显的前凸后翘，也不是模特那种骨感美，一米七几的身高，细腰长腿翘臀她每一样都没少。
　　明明是非常有少女感的身材，却总是喜欢穿深颜色的衣服，脸上也总是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吴娟很羡慕，有时候也会嫉妒。

　　她知道如果季楠不来，自己还会一直被张心她们欺负。
　　但是季楠来了，和这么美这么酷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她只觉得生活更无望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吴娟问季楠，“你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吗？”
　　“我看起来很像同情心泛滥的人？”季楠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好笑。

　　吴娟：“不能光凭外表来看一个人，不是吗？”
　　季楠看了一眼她的麻花辫，问她：“你为什么每天都扎麻花辫？”

　　吴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因为我妈妈喜欢。”

　　“我妈妈小的时候被她的姥姥当成男孩子来养，因为剃头发剃的太频繁，毛囊坏死了，所以她从小就没有头发。”
　　“她一直都戴着帽子上学，无论春夏秋冬，假发这种东西是她到城里工作以后才知道的。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不再受到大家的非议，她用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了一顶假的短发，一直戴到她结婚。”
　　“她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村子里的姑娘都能扎两个麻花辫，所以她每天都要给我扎麻花辫。”

　　季楠：“你妈妈恨你太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