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前行》断弦音矣

31、Chapter 31

　　李思才原本还在纳闷张弦为什么没有指责自己来着，是的，他觉得自己昨晚的行为确实值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
　　就像是前一秒他还信誓旦旦给了沈天歌一个承诺，下一秒就把写着合同的纸张撕碎了。
　　即便他们直接不存在合同，但他觉得这种比喻非常贴切，他与沈天歌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纸等待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明确知道合同内容，却迟迟没有人动笔签上字。
　　怎么人与人的关系可以到这种可以比喻的境界呢。
　　查病房的时候护士长又朝自己贴过来了，李思才曾经并不是那么反感护士长的这种旁若无人，但当下，当他试图审视自己的此刻，护士长的这种贴近就单纯是一种放荡行为。
　　他渴望从护士长那里得到好处，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几乎完全对立的、他憎恶着这种行为。他想要在这家医院得到更好的声誉，他想要升到更高的位置，为此，他需要护士长在她的爷爷面前美言几句。但他同时又怨恨自己不想着单纯靠着实力来夺得一切。
　　李思才奋斗过的，努力读书也好，努力工作也好，他用尽了自己能拿出的全力，获得的回报远远不如那些家里有亲戚的人朝他们的亲戚笑着眨眨眼睛。
　　可他没有那样的亲朋好友，于是陷入了深深的怨念里。
　　小时候老师不是说过吗，不努力的话什么都得不到。
　　但有些东西，你无论再怎么努力，就是注定得不到的。
　　李思才在和老白聊天时心不在焉的，两个人约着到医院门口透透风，从窗户看到外面天色有点阴沉。夏天就经常这样就吧，动不动就要来一场疯狂的暴雨，他想到疯狂这个形容词的时候竟笑出了声，旁边的老白问他笑什么，他就只是摇了摇头。
　　“我和张弦道谢了。”李思才带起另外一个话题。
　　“他说什么？”
　　李思才继续摇着头，“他说了句，我恐怕这辈子不会想到的话。”
　　“是什么啊，让我也长长见识。”老白怂恿着。
　　“现在没那个气氛，我也描述不好，但是反正，我挺……佩服他吧。”
　　“李思才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周围经常有看上去跟张弦很像的那种人，”老白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晃晃荡荡地走着，“那些人啊，就是我很清楚他们都是富家子弟，有钱人，大少爷大小姐的。虽然也，啧，就是，没有那么有钱你明白吗。”
　　“可能算是明白吧，可能明白。”
　　“唉，反正简单来说就是生活富裕，从小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认识很多那种人，他们长大之后也不会混得很惨，就跟那些仇富的人想得完全相反，他们甚至过得很好。但我就是不喜欢他们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逞能的感觉。”词汇量的匮乏让老白开始使劲儿用双手比划着掏心掏肺的动作。
　　李思才在一边看着直想笑，“逞能的感觉是怎么说，你不是说他们很有钱吗。”
　　“是很有钱，但你想想，一个开着宝马啊大奔的人，约你下馆子，然后用筷子夹菜的时候满脸止不住的嫌弃，说‘我平时都不来这种店的，本来还挺好奇觉得会很好吃，没想到就是这样’。”老白一边说还要一边模仿，李思才实在是被他那拐来拐去的腔调搞得忍不住大笑。
　　但老白没说过瘾：“真的，我说真的，而且你知道吗就这些人，我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毛病，就是喜欢跟你装。什么哎呀这双鞋可是几几年限定的我现在穿可能过时了，什么这个衣服啊我特意打折时候买的才五千我多节约多会过日子。”
　　“哈哈哈，你该去说脱口秀啊。”
　　“我？我不行，我这就是跟你吐槽。那些人打扮的我也看不上眼，你能看出来那一身都是大牌子，特别招摇，好像就是要告诉全世界的人他们能买得起迪奥普拉达。”
　　“可人家确实有钱能买得起啊。”李思才低沉地感慨着。
　　“但我觉得真正的有钱人，有档次的人，说话做事，衣着谈吐，肯定不是那样的。我认识的那些人，感觉就是些土大款，家长光顾着赚钱，忘了教育自己的孩子。”
　　“你刚说，你觉得张弦跟他们很像是因为什么呢……他看着也不像是土大款啊说真的。”
　　“我刚才是说，那些人有点像张弦，就是喜欢说一些，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大家觉得很上台面的话。举个例子，我就举个例子，比如说大家都知道奔驰要上市一辆新车，我认识的那些人会说，哎呀奔驰家又出了什么什么系列，要不要买的，这辆车性能很好。但张弦感觉就会说，奔驰AMG推了一个新型号，V8发动机、空气悬挂系统，非常有意思。”老白说完，自己还咂摸了一下，然后意犹未尽地看向李思才，“你能懂我的感觉吗，兄弟。”
　　“你是想说……你觉得有些人只是空有钱，但张弦是肚子里真的有点东西？”
　　“诶，差不多，诶好像这么总结也可以。”
　　“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多数都还是喜欢钱吧。”
　　两个人聊着就已经到了门口，然后定睛看着医院门口挡住救护车通道的一辆车，他们几乎时同时注意到那是一辆奔驰轿车运动版。老白看着那辆车，皱着眉说：“是啊，大多数人还是喜欢钱，这算不算是拜金啊，是不是真的有不少人觉得只要有钱就够了。”
　　这个小地方很少会有人开这种大牌子的车，李思才要是没记错的话，在这个城镇里，只有任家的人有几辆人尽皆知的高级车。难道是任振华又叫人来接张弦了吗，李思才想着现在张弦可能还在医院打着抑制反胃的点滴，“说真的，有钱有权他们就能挡住急救通道了吗。”
　　“是啊，怎么也没人说两句。”老白在发现李思才也注意到了这点后，愤恨地念叨着。
　　“保安都去干什么了。”李思才也回应着。
　　但他们谁都没有过去，直到看见那辆车的车主下车，朝他们身后的方向招了招手。两个人一怔，回过头，看到沈天歌就在身后。
　　沈天歌似乎觉得非常尴尬，低着头匆匆经过他们两个人，然后跑着到那个车主面前。
　　距离不是很远，他们能听到沈天歌很客气地说了句：“这是我们医院的急救通道，不能长时间停车。”
　　“哦哦，不好意思，没事，我这不就接你走了吗。你好，头一次见面是不是给你不好的印象了啊，对不起对不起，希望一会儿晚饭可以挽回一下我的形象。”车主也客气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副驾驶，“上车吧，我们快点走。”
　　“嗯。”沈天歌似乎扭头看了还站在医院门口的他们一眼，就只是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绕到副驾驶坐上了车。
　　等那辆车轰鸣离去半天之后，老白才抬手掐了掐李思才胳膊上的肉：“兄弟，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很像天歌的妹子坐上那辆车。我终于也因为连续熬夜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不是幻觉。”
　　“什么不是幻觉……哪一部分不是幻觉？”
　　“我不是说了，小天她的父亲给她定了个婚约。”李思才指了指刚刚停车的地方，“十有八九了吧，那个人就是。”
　　“我！操！”老白指了指路边又指了指李思才，“卧槽？卧槽？你说什么，你说那个用发胶把头发搞到反光的那个男的？”
　　“是啊，是不是看上去就是你认识的那种富家子弟。”
　　“那些暂且不提好么，她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们？兄弟，为什么，到底出了啥事儿？”老白心中仿佛被刚刚那辆奔驰狠狠地碾压过似的，难受得不行。
　　李思才抬手拍了一下老白的肩膀，“这事情怪我，都怪我，怪我。”
　　“怪你什么……”老白不明白为什么李思才声音越来越抖，直到他发现对方红了眼圈，才明白了点什么。
　　他们防住了张弦，却没防住这从天而降的奔驰小哥。
　　老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把他拉到角落里，用力拍着他的背：“兄弟，没事。女人那么多。”
　　“女人那么多，你到现在不也是单身。”
　　“我特么是在安慰你，你能给我点儿面子吗。”
　　“好吧，抱歉，我实在是……”
　　“算了，算了吧，算了吧。”老白这三句算了，语气都不一样，时轻时重，最后像是在感慨些什么。“我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不好听，我觉得沈天歌也不是多好的人，不值得。”
　　“你不准，这么说她，”唯独这一点，李思才丝毫不打算容忍，“你不了解她。她就只是太听她父母的话了。”
　　“听父母的话到这种地步，那不就是等于没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吗，别想不开啊兄弟。”
　　“……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老白点点头，两个人也就不再说话了。
　　而当时站在楼上从窗户那边看到沈天歌跟那个男人驱车离开的那一幕的孟筱和高芃禹，几乎是哑口无言的。
　　虽然她们察觉到今天沈天歌的心情非常不好，但无论怎么问，沈天歌都不愿意透露一句话。
　　“那个男人……是谁。”高芃禹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是她的未婚夫吧。”旁边的回答竟然是张弦的声音，高芃禹和孟筱吓了一跳，后者赶忙过去把他又扶回床边。张弦看孟筱战战兢兢的样子，忽而一笑，语气柔和地安慰着：“主任都说我没事儿了，不用这么担心。”
　　“没事的人怎么会给开点滴呢。”孟筱鼓着脸颊，小心地顶撞了一句。
　　“高中生备战高考的时候还要输葡萄糖呢，不都是一回事。”张弦耸了耸肩。
　　“哪里是一回事了，”一旁的高芃禹竟然从他们两个中间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火花，赶忙插嘴进来，“你先别转移话题，先说这个未婚夫什么情况？什么未婚夫？我是漏看了几季吗？”
　　张弦说明昨晚发生的事情时表情和语气都异常的平静，好像沈天歌有了个莫名其妙的婚约这件事，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高芃禹有一瞬间竟然为沈天歌感到心疼，她知道沈天歌有多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从没见面，到见了面，到一起合租，这两个月沈天歌变得比曾经更加有趣、活跃、生机勃勃，高芃禹相信那都是因为张弦在她身边。
　　但就算是她这么喜欢，也没能让这个男人拿出一点真情实意。
　　甚至于……高芃禹观察着张弦注视孟筱时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怒气席卷而来。她承认，论长相孟筱会更可爱一点，她第一天见到这个新人来实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大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亮得像是一汪映着天空的井水，皮肤也是嫩嫩的，而且她不像是沈天歌那样成天素颜，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漂漂亮亮，就是这么通俗简单的四个字，是高芃禹能给出一个小姑娘的最好的评价了。孟筱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小姑娘，幻想着有一个一切都很完美的王子出现赋予她一段渴望已久的甜蜜恋情。
　　高芃禹觉得，孟筱在张弦身上看到了属于幻想中的王子的一切气质，逐渐的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如果是正人君子，高芃禹相信张弦一定会非常明确地划分开和孟筱的界限，然而张弦没有，甚至还有一种拉近和孟筱的距离的迹象。于是高芃禹认为，张弦这人虽是长着一副正人君子的皮囊，一言一行看起来也是充满教养，但骨子里不过就是和所有低俗的人一样。
　　倾向于可爱的、好看的，对“平淡”的真情不屑一顾着。
　　但人们早该知道这一点不是么，任何人，有意或无意，任何人在打算对一个所见之人做出一个评价的时候，首先着重的就是外在。
　　这些，沈天歌也都是明白的。
　　沈天歌明白，是因为她自己也在用着同样的思维方式，她看着餐桌前坐在自己对面的叫做万梓宸的“未婚夫”，从视线能所及的位置开始看起，上上下下打量了无数遍了。
　　“想吃点什么，既然来西餐厅当然是要牛排了是不是，你要哪一种，我推荐西冷牛排。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万梓宸稍微翻了翻菜单，强制性地推荐了他想吃的东西，一边问着沈天歌觉得如何，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朝服务员挥手了。
　　沈天歌对点餐一直很犯怵，尤其对付不来这种上档次的餐厅，她似乎都没有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上次来还是一年前萧洋说要在这里体验一次。所以万梓宸这样帮她做了决定，照理说她应该松了口气。
　　但她就是不能完全接受万梓宸的语气，透露了一种明白她就不经常来这种店的充满同情的高傲语气。沈天歌还是努力压制中心中的负面情绪，陪着笑脸：“我都好啊，你决定吧。”
　　万梓宸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挥手都没有人赶过来的时候，不耐烦地抬头看了眼四周，朝着正在端水的服务小哥大喊了一声：“服务员！”
　　那端水小哥立刻回应了句“就来”，但万梓宸仍旧不满意，撑着桌子咋舌道：“小地方的人就是不懂规矩，就这还干服务业呢。唉，我回头啊，带你去上海吃沃夫冈，真的，你现在就可以期待了，那口感那味道，绝了。”
　　“好啊好。”怕生的毛病又体现出来了，她自我厌弃地垂下视线，不再那么频繁地打量他。直到服务员过来点餐的时候，她才偷偷地又看了看他。
　　想必他应该是为今天的见面稍微准备了一下着装的，正经却不过分，就是发蜡实在是多了点，看起来像是头油旺盛似的。沈天歌不了解衣服或是手表的牌子，但就看他刚刚开着奔驰，T恤上又印着保罗的logo之后，就接受了他的确是很有钱的这个设定。
　　沈天歌从小到大也没有缺过钱来着，小时候周围的邻居都不能顿顿吃肉的时候，她就已经有可以去市里吃一次麦当劳的零花钱了，那可是说不上来的优越感。
　　这么一想，从小到大，在家庭条件上，自己一直怀抱着一种优越感来着。
　　那么难道说现在她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不舒服，是因为自己家庭优越的地位，在这个男人的口中像是一文不值吗。
　　她当然爱钱，但还不至于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尊严。
　　“我爸前两天给我看了你照片，我当时就想来找你了，但巧了就是，我公司这两天特别忙，好家伙，焦头烂额啊。这个公司啊，没了我还真是不行，我可发愁了。一直希望小的们都能好好独立自己撑起来事情，但，唉，到底是差在了哪儿呢。”
　　她听着他全程滔滔不绝，尤其是“我公司”这个词频繁出现，沈天歌起初还会高呼一声“好厉害啊”，后来连这句简单的恭维都懒得再提。
　　其实她的确觉得他很厉害，作为一个和自己同龄的人来说，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已经是非常值得称赞的事情了。
　　但沈天歌就是非常固执地认为，他没有张弦厉害。
　　她觉得就连这个时候，自己都要忍不住拿别人去跟张弦对比，这一点恐怕说明自己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
　　何况说真的，她甚至都不清楚张弦曾经是什么工作，只是程序员的话，听起来平平凡凡，高薪职业而已，似乎没有什么亮点可谈。
　　但沈天歌就是喜欢看着他敲电脑的样子，觉得他蜷缩在电脑前沉思的模样帅得像是漫画里的黑客正在研究怎么攻击FBI的场景。
　　可能，“喜欢”这种纯粹的感情就是会给人加上一层滤镜吧。
　　沈天歌决定强制自己不再思考张弦，想想李思才吧，如果是用李思才和万梓宸对比呢。
　　嗯，论身高，李思才略胜一筹，论长相，两个人水平差不多，论谈吐，万梓宸想必是要更圆滑些，论财力……嗯。
　　但是沈天歌却觉得自己在跟李思才一起时，会更自在一些。
　　毕竟那是少有的会夸自己长得好看的人呢。
　　虽然，李思才不尽人意的地方太多，但沈天歌觉得这世上毕竟没有完美的人，没有家庭背景也没有惊为天人的运气支持下，李思才独占着努力这一点，达成了沈天歌曾经都不敢想的目标，这一点已经让她十分钦佩了。
　　但是，李思才不能在众人面前站出来维护她，这一点让沈天歌每次想到都会觉得心里一疼。
　　可她又能再怪他什么呢，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求别人去办到呢。
　　说到底，弱小的是她自己，胆怯的是她自己，怨天尤人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这个婚约，你不会就这么答应了吧。”沈天歌真的是鼓足了勇气问出了这句话，她和他头一次见面，在这之前也就只是在聊天软件里相互寒暄了两句的程度，她从不敢跟一个陌生人提问或是带动什么话题。
　　但今晚，她心里下定决心，要做出一点改变。
　　万梓宸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想答应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沈天歌从对方这句反问里听出了一丝愤怒感，“我就是觉得，我们在这之前都不认识……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啊，我很多兄弟跟朋友，大家都是这么定下来的。我相信我爸妈会给我找一个好的伴侣，实际上我看到你之后就这么觉得了，你真的看着很适合结婚。”
　　“嗯？”沈天歌觉得这句话听着很怪，抬头看万梓宸那说不上来是轻浮还是随和的表情。
　　“就是，很适合组建一个家庭，真的，你看起来特别温柔，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万梓宸说着朝沈天歌伸出手，见沈天歌迟迟不主动把手放过来，就自己上前一把抓住，“我爸还跟我说今天要带上戒指，但我觉得你会不会想跟我一起去挑戒指呢，所以，明天有空么，我们去看看戒指吧。”
　　昏黄的灯光下回荡着幽静的蓝调，周围人就像是要配合万梓宸一样全程低沉着声音，沈天歌听到最多的就是餐具碰撞的声音。她感受着从左手传来的触感，炙热还有一点潮湿，让她有点不自在。
　　“我们不需要……多点时间了解一下彼此吗。”沈天歌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出于礼貌，抬头安静地笑了笑。
　　“结婚之后不是有大把时间了解，”万梓宸也笑了，用他那有磁性的嗓音，对沈天歌承诺，“你可能现在因为不熟悉所以对我没什么感觉，但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很好很好，将来你会离不开我的。”
　　难道说他们有钱人的世界里，大家为了节约时间去赚更多的钱，连谈感情这一步都能省即省吗。
　　感情，是要结了婚之后慢慢谈的吗。
　　沈天歌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这么怕，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有点自来熟，你要是不能习惯的话，我就收敛收敛吧。吃饱了吗？再去酒吧坐会儿吧，时间还早。”万梓宸松开了她的手，“等我买单。”
　　“我们，我们AA制吧。”沈天歌看他正要扫码结账，突然抬手拦了一下。
　　“经济独立的女人我也很喜欢，怎么办，小天，我这才一晚上就那么喜欢你了。说不定咱俩的爸妈对比过咱俩的基因，说不定咱们就是非常合适在一起呢。”
　　“你……说笑了。”想来之前好像也应付过这种类型的相亲对象来着，沈天歌冷笑了几声，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不过，这一顿我请。这可是男人的职责，你不要抢了。”万梓宸说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沈天歌的下巴，然后迅速结了帐。
　　说起来这个人和自己曾经那些相亲对象更大的一点区别，就是他真的很有钱了吧。
　　有钱这个优点她能翻来覆去说上好多遍，毕竟她生来还是头一次遇见一个这么有钱的人。
　　“酒吧有没有推荐？”万梓宸出门的时候挨着沈天歌，并轻轻环上她的腰，“你们这边我还真是不太熟。”
　　“你不是这边出生的吗？”沈天歌就感觉腰间像是过了一阵电流，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我三岁之后就在上海了，户口也是上海的。我现在住在浦东，过阵子带你去看看。啊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再买新的，但是你会跟我去上海对吧。”
　　沈天歌没了话，她还没有空闲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你看我，总是急着问这些，不好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将来的事，我们可以两个人慢慢想，将来你要是舍不得这里的话，也可以在这边也买一套房。看你心情好不好，”万梓宸没有为难她，正相反，他似乎总是在为沈天歌找着台阶，“我其实也觉得，女人不要嫁得太远，不然会受欺负。”
　　“啊……”将来的事，这么说起来，沈天歌还真的是一次都没有想过。
　　她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没想过会和谁结婚，没想过要怎么处理和另一个家庭之间的关系。
　　“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万梓宸停下步子，站在她的面前，抬手捧起她的脸，“你近看还真是可爱，我不舍得让别人欺负你。”
　　沈天歌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有什么情绪，就只是听到这句话之后，眼泪无法控制地滑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心跳很快，是偏向于慌张的那种快。
　　万梓宸在低头去吻她的时候，吸允着、轻啃着，最后伸出了舌头。
　　沈天歌在感觉到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心底突然一阵惊慌，她抬手想要推开万梓宸。没有很用力，只是动作坚决地挣扎了一下。
　　万梓宸松开了她，眼神中先是不解，再恢复了温和：“抱歉，你不喜欢吗。”他用手指抹掉她脸上的脸，叹了口气：“别哭，不喜欢就算了，我不会为难你什么。”
　　“我想回家。”她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哭着哭着就抖起肩膀。
　　万梓宸抱住她的肩头，“再去下家店吧，嗯？我好好弥补你，我听说你很喜欢喝酒的吧。”
　　“我要回家，今天不想喝。”沈天歌在他怀里摇着头。
　　“那好那好，我送你回家。”万梓宸搂着她到停车场，“好在刚才没喝酒，来，上车吧。”
　　沈天歌恍惚着坐上车，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在用手指蹭着嘴唇。
　　只是一个吻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那么在意。
　　但沈天歌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不好到让她觉得很羞耻。
　　她又想起前几天晚上了，在她最低落的时候，张弦吻了她的那个晚上。
　　可能是她想起那个吻了吧，现在看来，真是小心又谨慎的一个吻来着，动作轻得让她都快要忘了男人这种生物的本性是多么粗暴的。
　　万梓宸送她到她父母家的小区门口，“我是不是要跟你爸妈去打声招呼啊。”
　　沈天歌刚想拒绝，就见万梓宸下定决心地点点头，“是要好好打招呼，反正现在还不晚。我特意带来了点心之类的礼物来着，那点心很好吃，一会儿一起吃吧。”
　　他说着，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像他内心已经接受了她将成为他的妻子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