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今天也是命悬一线》商山棠

9、你不是人

　　青菀抚上玉坠，点头答道：“确有此事。”

　　踏雪望向徐儒：“这玉坠倒也与菀丫头有缘，既是如此，不如让她修炼我族功法？”

　　青菀有些紧张，轻咳一声，干巴巴道：“师娘，我不是猫……”

　　徐儒瞪她一眼：“谁说你师娘是猫？她的真身，乃是凤凰。至于你，虽说不是猫，却也不是人。”

　　关山深吸一口气：“师父，我……我呢？”

　　“你自然是人，不过，既已拜我为师，便会长生。”徐儒瞧他认真的模样，以为他担心寿命，觉得好笑。

　　不料关山瞥一眼身旁的青菀，竟是有些沮丧。

　　“好啦，这回先到这里，再不收阵法，我怕被人发现。”踏雪一蹭徐儒的面颊，含笑道。

　　徐儒点头，瞥一眼玉镜中的两个徒儿，急声嘱咐：“菀儿，我赠与你的玉坠本是你师娘的，其间载有凤凰一族的功法。你的原身既是白鹤，应该也能修炼一二。”

　　顿过一顿，面露不舍道：“至于长风，若再起冲突，切莫硬扛。一颗药而已，为师再炼便是。”

　　话音刚落，一人一猫便消逝不见，青菀随之除去眼前的阵法。

　　直到回到住处，青菀都觉得自己头疼得紧，她可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白鹤？还有师娘，分明是只狸花猫，师父又为何说她是凤凰？

　　不及她开口问询，关山已凑过来坐下，主动答疑解惑：“师娘的事情我听月师姐与叶师兄提起过，她曾在几百年前的诛妖大战中身受重伤，不得已只能寄身于踏雪。说起来，踏雪的名儿，还是师娘起的。”

　　青菀听得发怔，念及自个儿，忙揪住关山的衣袖：“我呢？关山你说，我究竟哪儿像白鹤？”

　　关山暗恨师父的莽撞，突然点明，谁受得住？！斟酌良久，方才出言解释：“不像，哪里都不像。只不过真身和人形是两码事，就算你是白鹤，人形也不会有甚异常。”

　　青菀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可……可这样我不就是妖孽吗！”

　　关山恍然大悟，师妹担心的原来是这个！鹤族与凤凰一族同为仙族，何来妖孽之说？再说即便真是妖族，只要潜心修行，名列仙籍也未可言说。

　　青菀唯恐这是关山编来哄自己的瞎话，犹疑道：“你何以晓得？”

　　关山摇头晃脑，满脸得意：“我万事通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眼瞧青菀又要动怒，忙正色答道：“我闲来无事，同叶师兄打听的，绝无差错！”

　　青菀这才放下心来，一面低吟“白鹤”二字，一面走向卧房。临关门又探出一个脑袋，唤住起身欲走的关山：“我画阵法时发现此处灵气充裕，堪比云水阁，待会儿莫要忘记修炼。”

　　关山大喜过望：“如此再好不过！我这就加紧修炼，力求早日制住长风！”想起玉坠的事情，又补充道：“菀师姐，若要修炼师娘一族的功法，滴血认个主，再以灵识探入即可。”

　　其实还有一点，青菀乃是鹤族，修习凤凰一族的功法，难免只得皮毛，无法触及精髓。不过依她的脾性，听罢只会愈发狠命地钻研。倒不如按下不提，让她能学多少算多少，省得走火入魔。

　　青菀含笑答应，吱呀一声阖住木门，脱鞋上床，盘腿坐好，摘下胸前的玉坠，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端详。

　　此乃上好的羊脂白玉，被精心雕琢成梅枝的形状，不光有枝叶，还有六朵开得正好的白梅，越瞧越觉得似有清冷的梅香袭来。

　　青菀随之记起云水阁四处可见的梅树，蓦地恍然大悟，这都是师父有意为之，只因师娘尤爱梅花。

　　师父待师娘可真好！她勾唇轻笑，心头泛起几丝蜜糖般的羡慕和憧憬，顿觉手中的玉坠愈发莹润可爱。

　　蓦地，窗外传来二更鼓，青菀慌忙敛神凝思，幻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左手食指划开一道小口。

　　几颗殷红的血珠相继滴向玉坠，只一瞬，便不见踪迹，青菀随之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已在一处白玉台上，四周皆是苍茫无尽的云海，玉台中央刻有两只不知名的鸟，首尾相衔，似在追逐嬉戏。

　　青菀正蹲下身瞧得入神，冷不防听人说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报上名来。”声音稚嫩，似一女童。抬头去寻，却一无所获。

　　“咦，你看不见我？”这人又道，似乎浮在青菀头顶。

　　青菀起来，躬身拜道：“青菀确实不知仙子身在何处。”

　　似乎有风，青菀只觉衣袂一动，这人便道：“哈，原来是只小白鹤！难怪之前借个法力都得耗尽全身灵力。”

　　青菀站直身体，高声反驳：“白鹤又如何？若我勤加修炼，不见得会比其他人差，仙子莫瞧不起人！”

　　这人闻言大乐，语带笑音：“好一个白鹤又如何！比我前几任主人有趣太多，凭你这一句话，哪怕你是鹤族，我也情愿认你为主！”

　　青菀蹙眉，她不是仙子吗？为何要认我为主？难道说，此乃玉坠中的空间，她是玉灵？

　　又是一阵微风袭来，青菀的面前随之现出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童，个头不高，一身白裙，袖口和衣摆处均绣有七彩的凤凰花纹，头梳双平髻，饰之以六朵梅花。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一双灵动的水眸正望向自己，目光中满是俏皮和狡黠。

　　“我可没承认自个儿是什么仙子。”小家伙一撇嘴，笑嘻嘻道：“我乃凤凰一族的玉灵，专门负责教引小凤凰修习功法，并守护他们。”眸光一转，又道：“不过，凤凰一旦成年，便不再需要玉灵守护。此时，我们便会被主人亲自赠与其他小凤凰。”

　　“可我是白鹤，并非凤凰。”青菀适时出言提醒。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非我族类是无法引出我的法力并滴血认主成功的，而你，两样都可以。”小家伙叹一口气，故作老成道：“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可以理解为我同你有缘。”

　　青菀被她小大人般的语气逗得眉开眼笑，小家伙瞪她一眼，放沉声音道：“我如今少说也有八百岁，不过是怕吓到你，才扮作八岁小儿的模样而已。”

　　青菀登时收住笑，拱手拜道：“青菀多谢体谅。”她本想继续唤仙子，意识到不大合适，忙字音一转，略去称呼。

　　小家伙听出青菀的意思，亦是躬身一拜，正色道：“主人在上，我名唤霓然。”话音刚落，青菀手中便多出一块羊脂白玉。

　　“烦请主人注入灵力，赋予我新的形态。”霓然复又说道，眉目间满是恭谨，与方才傲气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

　　青菀依言将灵力注入，白玉遂散发出青色的光芒。须臾，光芒散尽，再瞧白玉，已成一只玉镯，温润通透，毫无雕饰，唯有内侧镌刻“青菀”二字。

　　霓然发髻上的梅花随之飘落，落地而逝。她抬手轻抚原本簪有梅花的地方，扫一眼青菀掌心的玉镯，扯出一个苦笑：“之前还嫌浣儿的梅花太素，现在可好，你这小白鹤直接什么都没给我添。”

　　言毕背过身，长叹道：“真怀念浣儿呀，算起来，她如今也该有五百岁……”

　　“抱歉，我没能同师娘一般，给你添件首饰。”青菀有些愧疚，她太能理解没有称心首饰的痛苦。

　　霓然侧身，惊诧道：“清浣是你师娘？”

　　青菀点头：“正是，不过你是师父赠与我的，家师乃是云水阁徐儒。”

　　霓然脸色惨白，失声否认：“绝不可能！一旦认主，若非主人亲自转授小凤凰，我断不会落到旁人手中！除非……除非主人魂飞魄散，元神寂灭……”

　　青菀蹙眉，正要表明师娘如今安好，便听见关山在一迭声地唤自己，忙向霓然辞行。小家伙心不在焉地一拂袖，她的灵识登时被送回体内。

　　青菀笃一睁眼，便瞧见关山焦急的面容。

　　“菀师姐，你终于醒啦！”见青菀无恙，关山拧起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边，两手合十道：“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

　　青菀寻一个枕头垫在腰间，舒舒服服地往床头一靠，瞥见关山的动作，不由觉得好笑：“我能有什么事儿，瞧把你紧张的！”

　　关山抿唇不语，目光略有躲闪。

　　青菀心头不由咯噔一下，这家伙这个表情，绝对没什么好事儿！忙伸手去拧他的耳朵。

　　不料关山一把捉住她的手，面如死灰道：“菀师姐，你昨晚可有滴血认主？”

　　“自然。”青菀点头，想起霓然，面上不禁现出笑影：“还遇到一个说是八百岁，瞧上去却只有八岁的玉灵唤我主人。”

　　言罢一抹衣袖，顺势让关山瞧她腕间多出来的白玉镯：“你瞧，师父赠与我的玉坠，如今已化作这只玉镯。”

　　关山凝神思索片刻，蓦地一拍脑袋，啊呀一声，任青菀怎么追问，都一言不发。

　　须臾，方才箍住青菀的肩膀，急声道：“菀师姐，你现在还能画阵法吗？”

　　青菀不明所以：“自然不能，如今正是白昼，我无法以月华为引……怎么，你又要联系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