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今天也是命悬一线》商山棠

4、烫手山芋

　　书童比章泽还要不安，情急之下，竟修书一封，把瞿萦对自家大公子的排斥添油加醋地记于信上，发往国都右相府中。

　　若是右相章鼎大方一些，倒也平安无事，奈何他是个小肚鸡肠的，且深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于是，五年后，大中二十六年，章鼎终于设计，令国君以谋逆之罪赐死瞿萦。

　　瞿萦本该难逃此劫，好在章鼎府中的一个侍婢无意间得知此事，冒死相告，见他犹疑，毅然以死明志。

　　瞿萦这才相信，连夜逃往毗邻的梁国。

　　不出半月，便传来宋国右相章鼎之子章泽被封为神武大将军的消息，而这封号，原本是属于他的。

　　“所以，瞿将军其实是被冤枉的？”关山听得入神，下意识将瞿萦唤作瞿将军。

　　青菀不以为然:“就算他是被冤枉的，也不能干屠城这种畜生都不见得能做出来的事儿。”

　　关山撇嘴，刚要反驳，忽然想到既是如此，章泽就更不应该选择回到大中二十八年，往前退两年，可不正好阻止章鼎陷害瞿萦，宋国还能多一位干将，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章泽正在饮茶，听罢呛得咳嗽不止，须臾，才满脸通红地开口:“当时仓促……我未曾考虑到这一点……”

　　关山咂舌:“啊呀，真可惜！不过算起来，瞿将军而今正在梁国兵营，尚未崭露头角，不如我和菀师姐去寻他一趟？”

　　劝瞿萦回来？章泽面露难色，少顷，摇头拒绝:“不可，家父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罢休。”

　　青菀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瓣金橘送入口中，以灵力和关山密语:“关山，你说章将军为何这般迂腐，他爹的脸面哪里比得过宋国的周全？”

　　关山亦是一头雾水:“这我也说不清楚，既然如此，咱们还要去寻瞿将军吗？”

　　青菀的话音中满是笑意:“他说不去，便不去呗，一切由他做主。”

　　关山心有不甘:“我倒是挺想过去，会一会瞿将军。”

　　青菀正色道:“你我不可自作主张，若是坏事，让章将军心有怨言，精魄的效力便会大打折扣。”

　　关山闻言，只得点头应下。

　　章泽见对面的关山突然点头，不由微怔:“关先生有何吩咐？”即便明知关山和青菀年纪尚小，章泽还是称呼他们为先生，丝毫不敢怠慢。

　　“无事，既然如此，我和菀师姐不去便是。”关山笑道。

　　得到保证，章泽悬起来的心瞬间跌回原处。他放下茶杯，期期艾艾道:“今日请二位先生过来，除过告知泽的计划，还有一事相求。”

　　青菀突然有些想吃昨日关山赞不绝口的烧鸡，下意识催促:“章将军但说无妨。”

　　谁知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章泽请青菀和关山办的这件事，还真有些棘手。

　　青菀同关山从章泽府中出来，不及他开口，抢先道:“关山，你昨日的烧鸡哪儿买的，我也要尝一尝。”

　　一脚踏上马车的关山身形微顿:“难道不应该先去调查泽兄所托之事吗？”

　　“可是我有些饿。”青菀放柔声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章泽府中送客的小厮见状，忍住笑打圆场:“青先生说的可是兴宁坊的庆云楼？他家的烧鸡乃雍乐一绝。”

　　“正是庆云楼。”关山颔首:“它在兴宁坊？”泽兄方才提说的事情便发生在此处。

　　见小厮点头，关山这才继续往车里钻，嘴里不忘招呼青菀:“既是如此，咱们便先吃烧鸡。”

　　待马车驶动，青菀打帘细瞧，确定小厮没跟上来，随手放下鸭青的布帘，冲关山正色道:“章将军的事情可不好办，一听就有蹊跷，你确定以咱们的修为，能处理妥当？”

　　关山将头一摇:“自然不能。”见青菀面露不虞，又慢条斯理地补充:“所以，必须请叶师兄和月师姐相助，倘若不行，还有师……”

　　“出发前师父早就说得一清二楚，他只能送三个人来这个时空，所以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青菀蹙眉埋怨:“真不知你的耳朵是怎么长的，总是漏掉要紧的事！”

　　有这一回事吗？关山干咳一声，冲撇过脸生闷气的青菀笑道:“还真是我的疏忽，不过直接拒绝泽兄，让他心生怨怼，恐怕对咱们的任务不利。”

　　“这是节外生枝的事情，与章将军护得宋国周全又无甚关联。若不是你一口答应，咱们根本无需蹚这浑水！”青菀越想越气，眸中满是怒意。

　　“依菀师姐之见，该如何是好？”关山被青菀的目光灼得心头一跳，慌忙低头摆弄腰间的玉佩，这是她前几日特意买来送给自己的平安扣，温润的羊脂玉握在掌心，一阵沁凉。

　　关山心想，有空定要把它改成挂坠贴身佩戴，就这么悬在腰间太容易磨损。

　　青菀没好气地拉长话音:“只能先去探查一番，能办最好，不能办就走个过场，再告诉章将军此事你我无能为力，让他另请高明。”

　　“可……倘若再有人因此伤亡……”关山犹疑。

　　青菀想也不想，脱口回道:“咱们本就修为有限，又是第一次下山历练，若为此事折损修为乃至伤及元神，多不值当？”

　　“好。”关山垂眸，不得不承认，青菀说得很有道理，倘若真有妖物，能收服自然是好，如若不能，也犯不上折损自己和师妹的修为，再伤及元神，就更追悔莫及。

　　说话间，已至庆云楼，车夫一声吆喝，气鼓鼓的青菀率先跳下马车，闻到饭菜的香味，面上登时现出笑影，转身拽住关山的衣袖，火急火燎地让他帮自己点昨日的烧鸡。

　　得，他这师妹不管到哪儿都不记仇，倒也好哄。关山暗自庆幸，心想往后遇事定要先同青菀商议再做决定，以免惹出类似的祸端。

　　庆云楼共有三层，比起周边一两层的商铺，平添不少气派。青菀和关山信步进去，捡二楼临窗的位置落座，但见桌上一套淡青的茶具，另有一筒竹筷，收拾得干净利落。

　　青菀起身替自己和关山斟茶，口中念道:“此处这般雅致，昨日竟是不曾发觉。”

　　“当时你急于去挑衣裳，心思全然不在吃食上头，自然无从知晓。”关山接过花茶，轻声笑道，随后唤来伙计，除却烧鸡，另点下不少东西。

　　须臾饭菜上桌，青菀夹一块外焦里嫩的鸡肉，正待送入口中，便听得斜对面传来几人故作神秘的话音。

　　青菀抬眼一瞧，只见三个年轻男子围坐在一处，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已酒足饭饱，正在闲话，谈论的不是其他事情，正是关山方才接下的烫手山芋。

　　“这事儿呀，邪乎得很！六天时间，九个人，盲的盲、聋的聋、哑的哑、瘫的瘫，还有仨直接一命呜呼！”紫衣男子做一个咽气的动作，白眼一翻，逗得其余二人大笑不止。

　　白衣男子边笑边抬手揩泪花:“这有什么稀奇的？保不齐是凑巧！”

　　“怎么可能？这九个人可全是在兴宁坊出的事，每晚三个，隔日一批，住处相近不说，且都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紫衣男子伸出三根手指，四下一晃，语气笃定，不容旁人反驳。

　　“此事定不寻常，业已惊动国君。闻说神武大将军昨日主动请缨，誓要彻查。”背对青菀的灰衣男子出声附和。

　　“可是右相府上的大公子？”白衣男子一脸茫然。

　　紫衣男子笑道:“咱们宋国的神武大将军，除过章大将军，还能有谁？”

　　三人谈得欢畅，青菀听罢嘴角一抽，章将军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名声自己背，活儿由他们干。

　　关山却是赞叹不已:“泽兄可真是大义凛然，这般有担当，不愧为一代豪杰！”

　　青菀一愣，打算盛汤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想出言反驳，见关山情真意切，反倒不忍心开口。

　　论起来自打下山，关山油腔滑调的毛病便大有改善，奈何盲目崇拜所谓“英雄豪杰”的势头不减反增。再这么下去，难保不被人使唤得团团转。

　　思量间，关山已盛出一碗黄白相间的南瓜粥，探身放至青菀面前。

　　她一抬头，便对上他关切的眼神。

　　青菀这才发现关山不光肤如凝脂，眼睫也生得极长，俊朗中颇有几分秀气。

　　关山被盯得一头雾水，缩回对面坐下，试探性地轻唤:“菀师姐？”

　　青菀回过神，捧住粥碗，含笑道:“多谢关山！我方才在想，既然这里是兴宁坊，待会儿不妨顺道去第一次出事的快红院探个究竟。”

　　“我正有此意，还怕菀师姐不答应呢。”关山喜出望外，满口应下。

　　快红院是一家青楼，卖艺也卖身，里头的姑娘环肥燕瘦，各有风情，艳名远扬。不过自从鸨母秦玉烟和吟秋、素琴两位头牌无端受伤之后，便人心惶惶。

　　秦玉烟见状，索性闭门歇业，非官府查案，外人一概不见。

　　故而青菀和关山赶来的时候，快红院前便是一派萧索的景象，只有两个精壮的小厮守在门外，手执长棍，甚是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