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今天也是命悬一线》商山棠

13、青菀吃醋

　　从庆云楼出来，青菀遂央关山带自己去买话本的书肆一趟。

　　方才粗略一瞧，捆在一起兜售的十册话本皆是妙趣横生。由此可见，书肆的掌柜极有眼光。她正好多囤一些，待历练结束，便赠与月师姐。向来都是借她的读，而今既有机会，自然要还这个人情。

　　岂料关山闻言，满脸为难：“菀师姐有所不知，这书肆甚小，人又极多，稀里糊涂挤在一处，其间气味便不大好。”

　　“这有何难？”青菀一扬下巴，指点道：“掐个诀屏住呼吸便是。”

　　关山一怔，展眉笑道：“如此甚好！”

　　不多时，青菀便随关山来到书肆门前，一眼瞅见与黑瘦妇人闲话的素琴，轻扯关山衣袖，笑嘻嘻道：“快瞧，你心悦的姑娘！”

　　书肆现下的人比起方才只多不少，关山被青菀说得有些发懵，愕然反问：“我心悦的姑娘？”

　　青菀只当他没瞧见，忙伸手一指：“喏，梳灵蛇髻，同黑瘦妇人说话的呀！”

　　关山虽辨不出什么灵蛇髻，方才打过照面的黑瘦掌柜却记得真切，再顺青菀的指尖一望，登时将目光投向耳戴碧玉珰，身穿水红罗裙的姑娘，只是她面生得紧，何来心悦一说？

　　“哎呀，快红院的素琴姑娘，你收到媚眼，主动替她探查过，可不是心悦？”青菀下意识拔高腔调，她倒要瞧个仔细，关山搭窝的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原来是她！”关山恍然大悟，忙解释道：“当时素琴姑娘举止反常，我这才抢先探查。至于菀师姐口中的心悦，纯属无稽之谈！”

　　素琴瞥见关山，兴冲冲地挑帘出来，听得这话，不由攥紧丝帕，怔在原地。垂眼静默片刻，方才走近，躬身笑道：“许久不见，二位大人可还安好？”

　　关山如何不晓得青菀的心思，自是正色道：“我同菀师姐刚从雁门回来，一切都好，素琴姑娘呢？”

　　不料此话一出，素琴竟是滚出两行清泪，抬袖一抹，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可否请二位大人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青菀一口应下，眸中满是玩味。

　　须臾，三人便乘车来到行人稀少的河边。

　　素琴付过车钱，眼见马车远去，方才转身凝视湍急的水流，喟然叹道：“记得上次瞧得这般景致，尚未进快红院。”

　　青菀听得这句，蓦地生出一股悲凉之意。正要开口劝慰，但闻素琴又道：“让二位大人见笑！不瞒你们说，我是听院里的丫鬟在书肆遇到关大人，这才特意溜出来的。”

　　“苍天有眼，没让我白等，不然还真不晓得该去何处寻你们。”素琴双手合十，水红的衣裙在夕阳的映衬下甚是明艳。

　　青菀脱口回道：“怕不是寻我们，而是寻关山，让他替你赎身，再好生打扮，做他的美娇娘。”

　　“青大人何以知晓？”素琴咬唇，眸中满是惊诧。

　　青菀见她坦然承认，不由怒从中来：“话本瞧的呗！”

　　“青大人莫要误会！”素琴忙拉住青菀衣袖，急声解释：“原本确是这般打算，不过方才听闻关大人对我无意，怎好再作纠缠？只求……只求关大人能替我赎身，让我出得快红院！”

　　一面说，一面解开怀中的包袱，露出一只颇为精巧的描金木匣。她将木匣打开，底朝天一倾，里头的物件遂一股脑跌在铺开的包袱皮上。

　　青菀低头一瞧，尽是些金银首饰，另掺有几块碎银，下意识问道：“这些够吗？”

　　蹲在地上收拾家当的素琴手一顿，须臾，面上满是小心地仰头答道：“若是不够，可否先请青大人帮忙补上，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青菀被她炽热的目光灼得心中一恸，挥手笑道：“也无需加倍，如数还上便是。”

　　素琴轻舒一口气，忙不迭俯首长拜：“素琴多谢青大人、关大人，此恩没齿难忘！”

　　待赎罢素琴，将其送上出城的马车，关山瞥一眼青菀，不动声色道：“你可有……吃她的醋？”

　　青菀冷哼一声：“自作多情！”掐诀回到卧房，倒在床上扪心自问，却说不清答案。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青菀与关山都过得极为潇洒。不是在家中翻话本，便是出门寻吃食，将修炼全然抛至脑后。每逢十五，便胡诌一些东西应付徐儒，倒也能糊弄过关。

　　转瞬又是冬日，经过几个月的筹备，雍乐的防御工事已趋完备，可章泽心中还是发慌，遂将目光投至瞿颖曾带精兵直逼雍乐的路径，圈出其中的军事重镇，择出三个重点建设，一刻都不敢松懈。

　　时至大中三十年春，章泽更是如同紧绷的弓弦，恨不得昼夜不息地筹划。青菀与关山亦是不敢怠慢，白日待在雍乐，夜间则前往雁门，无时无刻都在勤加修炼，生怕长风突然杀上门来。

　　至于长风，早已于前年冬日取得瞿萦的信任，常伴其左右。尔后时刻精心谋算，力求早日同章泽对峙，好趁机夺走精魄。

　　瞿萦本想以梁宋边境的小镇为突破口，直捣雍乐，却发觉此处的守备力量蓦地增强，沉吟许久，终是忍痛放弃。

　　一筹莫展之际，谋士长风建议同狄国联合，从雁门入手。瞿萦闻言，搁下手中的细棍，犹疑道：“狄国蛮横，我怕引火上身。”

　　长风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而今青黄不接，狄国正是窘迫，对梁国也是一大威胁，倒不如同它联手，将战火引至宋国。”

　　见瞿萦复又抓起细棍于沙盒中划拉，知道他在凝神思索，长风一笑，自去修炼。

　　瞿萦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召集诸将，提出放弃直击雍乐，转而联合狄国，进攻雁门。

　　众人先是愕然，经过几番激烈的讨论，终是定下这一计划。当即派出使者，伪装成商队，火速前往狄国，与之交涉相关事宜。

　　章泽继续紧锣密鼓地完善雍乐的防御工事，别的不说，光是护城河，都特意挖宽两倍。国君对此颇有微词，奈何自打章泽于雁门击败狄国，宋国上下便对他赞赏有加，故而并未加以苛责。

　　这日，章泽再次来到青菀和关山居住的院落，说过一盏茶的闲话，方才涨红脸皮道：“可否请关先生再借我一些金锭？”

　　“章将军需要多少？”青菀挑眉，甚是不耐。

　　章泽默然，只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关山作势去取，尚未触及衣袖，便听章泽道：“不是，需要五……五百块。当然，越多越好！”

　　关山失声叫道：“五百块？我这儿顶多一百块，余下的爱莫能助。”

　　章泽眼瞧关山从袖中摸出一只装有一百金锭的布袋，若有所思道：“可关先生不是能幻化吗？”

　　“我幻化十万精兵，你要不要？”青菀怒道。

　　章泽佯装不察她的怒意，含笑道：“如此再好不过。”

　　“好你个……”青菀气得头脑一热，脱口骂道。

　　关山忙不迭掩住她的嘴，冲章泽一躬身：“我和菀师姐虽能幻化，但不宜动静太大，否则难免惹出祸端，若再影响到泽兄的计划，得不偿失。”

　　见章泽点头，又道：“不过，使点伎俩，骗些世间权贵的钱财，却是使得的。”

　　章泽大喜过望，也不再细究青菀未吐出的字音究竟是什么，迅速派人拟出一份雍乐权贵的名单交与关山，抱拳一拜，遂匆忙离去。

　　关山这才敢松开青菀，含笑讨饶。青菀毫不客气地一戳他的额头，满面怒容：“干嘛拦住不让我骂？”

　　关山痛得直叫唤：“我还不是怕他心生怨言？！”

　　“无碍，精魄只会受与计划有关的怨怼的影响。”青菀撇嘴。

　　关山盯住她，好奇道：“为何你晓得这么多东西？”

　　青菀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方道：“出发前我曾问过月师姐。”

　　关山嗨呀一声，恍然大悟，只觉自己当时只顾欢喜，错过向叶师兄打探下山事宜的机会，实在蠢笨。

　　第二日一大早，青菀便在关山的带领下，逐一忽悠各家权贵，或祈福或除妖，一圈儿下来，足诓来五百金锭。

　　章泽如数收下，躬身谢道：“请关先生和青先生放心，待击退敌寇，定当如数奉还六百一十块金锭。”

　　青菀睨他一眼，正色道:“我和关山去年曾借与一位姑娘二十块金锭，她可是承诺加倍偿还的。章将军你……”

　　章泽脸一红，慌忙回道:“既是如此，我也还双倍奉还！”

　　青菀一拍巴掌，笑嘻嘻答应。

　　师妹哪儿是贪财，分明是瞧章泽不顺眼，特意让他难堪，关山摇头暗叹。

　　章泽却是毫不在意，眉开眼笑地告辞，迫不及待地拿这五百金锭四处囤积粮草。

　　谁知时至暮春，梁国都毫无动静。章泽近来的精心谋划，遂显得尤为可笑。

　　国君借机大发雷霆，命章泽即刻停止备战，以让百姓继续休养生息。

　　章泽虽再三力谏，却因缺乏有力的证据，被国君逐一驳回。对此，他手足无措，备觉茫然。

　　是夜，关山正欲同青菀前往雁门修炼，蓦地听见章泽在院外叩门，只得迎他进来。

　　不过两月未见，章泽便瘦削得惊人，眼窝深陷，下巴极尖，似乎一阵风起，便能将他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