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今天也是命悬一线》商山棠

12、共读话本

　　徐儒令他祭出法器，只一眼便抚掌赞道：“瓶颈乃是不会阵法所致，可见你近来大有长进！”

　　言罢吩咐青菀：“你既在学习凤凰一族的功法，便先将阵法方面的书简交与关山，他若有不懂的地方，再由你讲解一二。如此，也不枉山儿唤你这么多年师姐。”

　　青菀听得这话，登时心口一紧，慌忙推脱：“师父，请恕徒儿难以担此大任！我的阵法不过学到第一卷，实在……”

　　“两年时间，你竟只学到第一卷？”徐儒难以置信地一瞪眼，只觉这丫头太不像话：“同样的三卷阵法，你月师姐和叶师兄都是不到一年便全然吃透。你这……当真胡闹！”

　　青菀一缩脖，恨不得当下切断阵法。

　　踏雪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劝：“阿儒，事已至此，无需苛责，日后多加督促便是。”

　　徐儒一抚踏雪的脑袋，垂下眼思量一番，挥手叹道：“也罢！随后同我联系时，除过精魄的进展，务必说清近来所学。若是再有所懈怠，为师便将你绑在身边，随时随地亲自教导！”

　　青菀如蒙大赦，连声答应。

　　另商议好每月十五联络之后，青菀遂迫不及待地除去阵法，一拍胸口，无比后怕：“师父方才当真可怖，早知道前几年便少读些闲书，勤加修炼。”

　　关山好奇道：“闲书？什么闲书？”他虽不喜读书，却也听叶师兄提起过，云水阁的藏书贵在精妙，少有无用之书。

　　青菀蓦地扭捏起来，捻个诀躲进卧房，被关山吵得实在头疼，才扬声敷衍：“不过是俗世的话本！”

　　“哦。”关山大失所望，本以为是甚秘籍，竟只是些话本。不过……话本有什么好遮掩的？他也不是没见过，不过一些打打杀杀的侠客故事罢。

　　关山撇嘴，候过片刻，瞧青菀并无开门的意思，遂悻悻然回房修炼。

　　时至大中二十九年五月，非但青菀与关山的修为大有增进，章泽的整治也卓有成效。

　　他先是将从雍乐带来的五百新兵打散编入各队，又精心选购一批趁手的兵器和战马。并在关内距雁门不远的平山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将三千兵士分为两组，半月便进行一次对战演习，并大加犒赏胜出的一组，此前懒散沉闷的兵营因此生气盎然。非但士兵觉得新鲜有趣，就连先前对章泽颇有成见的刘鸿，也连声称赞。

　　不过，真正令全军上下心服口服的，乃是本月中旬，击败狄国骑兵的一场胜仗。

　　青菀与关山未曾亲历这次战斗，他们修炼罢从山中归来，感受到的便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欢乐气氛。

　　章泽为防敌军偷袭，下令以烧开的泉水代替美酒，另从附近的村镇购来猪牛羊各十头，连同乡民赠送的各类果蔬，于第二日犒劳全军，并对杀敌有功的士兵加以提拔。

　　青菀和关山坐在席间，只见各式菜肴如流水般送上桌来，直让人目不暇接。刘鸿抿一口碗中的泉水，一声唏嘘：“啊呀，此时若有一坛好酒……”

　　章泽睨他一眼：“刘将军，待会儿我去探望另一半弟兄，你且好生镇守，莫打喝酒的主意。”刘鸿手一颤，忙搁下碗，抱拳答应。

　　章泽点头，起身欲走，又回来坐下，面朝青菀和关山，神色凝重地加以嘱咐，拜托他们费心照管。

　　青菀这才知晓，眼前只是一半兵士，另有一半，埋伏在山林之中，以防狄国偷袭。公允起见，受命埋伏的乃是上次演习落下风的一组。

　　关山点头答应，待章泽走远，凑到青菀耳边，赞道：“章将军真不愧为善战的大将，考虑得可真周到！”

　　青菀不以为然：“你没听好些人都在抱怨，说什么有肉无酒不痛快吗？”言罢抄起竹筷夹几片回锅肉，吃得心满意足。

　　话虽如此，却还得依言眼观八方，逮住贪嘴吃酒的便让刘鸿呵斥一通。一圈儿下来，众人虽觉扫兴，却也不敢造次，只埋头吃饭，间或讲几个笑话儿，聊以解闷。

　　晌午时分，大伙陆续起身，前去接替埋伏的士兵。青菀吃饱喝足，索性趴在桌上小憩。不知几时，耳边的声响变得杂乱起来，似有人在四处奔走、急声吆喝。青菀抬头，揉一揉眼，拉住个兵士一问，这才晓得，敌军果然前来偷袭，而今双方激战正酣。

　　关山本也睡眼朦胧，听得这话，腾地起身，一拍巴掌，喜得连声称赞。

　　直至傍晚，战事方才结束。关山火急火燎地跑去打探消息，一回来便拉住青菀，眉飞色舞道：“狄国派来的两千步兵被如数歼灭，唯有外围的弓兵和少数骑兵逃脱。亏得大家饮的都是泉水，而非酒水。泽兄料事如神，好生厉害！”

　　青菀虽仍介怀章泽利用她和关山查案，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神机妙算。

　　此后一连小半月，军中都士气高涨。直至章泽宣布，他即将离开雁门，前去雍乐。

　　感伤似萧瑟的秋风般，瞬间席卷整个兵营。但无论如何，雍乐都必须得回，毕竟这才是章泽保住宋国的重中之重。

　　于是，六月初，章泽遂同关山与青菀，辞别刘鸿及雁门一众兵士，途经平山，返回雍乐。

　　平山距雁门五百余里，险要程度虽不及雁门，却也是一大重要关隘。章泽特意在此停留三日，一面检阅，一面整改。临走前吞吞吐吐地向关山借十块金锭，交与平山主将，再三嘱咐他多备粮草，方才安心赶路。

　　平山至雍乐少说得费十天，关山耳听前一辆马车内的章泽再三催促车夫，遂欲掐诀瞬移至雍乐。不料刚有动作，便被青菀捏住手腕。

　　“你想做什么？”青菀蹙眉问道。

　　“捏个诀，不是能快一些？”关山原本十分笃定，而今却被她瞧得有些心虚。

　　青菀作势戳他脑门：“这车队除过你我和章将军，另有六人，就这么一眨眼抵达雍乐，他们还不得被吓破胆？再说雁门和平山两地的人对咱们何时动身一清二楚，若过去得早，岂非令人生疑？”

　　关山听罢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答应。

　　八日后，车队顺利抵达雍乐。尚未停稳，已有人迎上前来，连声道贺。原是右相章鼎得到消息，特于城外迎接。

　　关山一阵后怕，这么些人望眼欲穿，若车队突然出现，定是平地惊雷。

　　章泽知道青菀和关山喜静，遂安排小厮先送他们回去，这才迎向父亲。

　　青菀和关山对此非常满意，回到小院，顿觉神清气爽，一连十余天的颠簸实在累人。

　　归置好东西，同关山打过招呼，青菀遂回卧房摸一册话本，趴在床上读得津津有味。

　　第二日更是央关山早些动身，好陪她添置夏日的衣饰，另去庆云楼大吃一顿。

　　关山对衣饰毫无兴趣，遂与青菀说定，一个时辰后在庆云楼碰面。他则信步踱至兴宁坊，不经意瞥见一家书肆，念及青菀提说的话本，遂挑帘进去，打算一探究竟。

　　书肆不大，人却不少，多是十六七岁的姑娘，三五成群挤在一处，笑嘻嘻地挑选。关山蹙眉，只觉一股浓得发腻的脂粉气扑面而来，闻得他近乎昏厥，忙不迭转身欲走。

　　“公子且慢！”身穿粗布衣裳的黑瘦妇人伸手抓起一摞捆好的话本，迅速塞与关山，笑道：“本月新出的，包你家姑娘满意！”

　　关山这才瞧见，妇人身边满是提前捆好的话本，显然早有预谋。不过既是新出的，师妹定然不曾读过，遂依言付清银两，逃也似的奔出书肆。

　　黑瘦妇人冲近旁挑书的姑娘一挤眼：“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厮，恁地羞赧！”

　　“哪儿是什么小厮？他可是官府做事的大人，去年秋日曾同另一位大人来快红院查案，我家姑娘……”姑娘当下反驳，提及素琴，猛然收声，不再言语。

　　黑瘦妇人却是两眼放光，揪住她连声追问，奈何这姑娘油盐不进，只得作罢。

　　关山脚下生风，寻处僻静的地方，连吐好几口浊气，方才舒坦一些。还好师妹不喜脂粉！他扯出一个苦笑，坐于青石阶上，低头去解系话本的麻绳。

　　统共十本，关山好奇地抽出一本，但见上题秋山泠燕，翻开一瞧，主角并非什么侠客，而是一对才子佳人。

　　似乎……还挺有趣？

　　关山一口气读至第十八回，恍然抬眼，瞅一眼日头，忙将十册话本纳入袖中，起身直奔庆云楼。

　　青菀已候在楼下，头上三支雕花白玉簪格外抢眼。

　　关山上前站定，一指她的发间，揶揄道：“菀师姐，一连三支玉簪，不嫌累赘？”

　　青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可是雍乐时兴的戴法！”

　　“好好好，时兴！”关山敷衍一通，带头走进庆云楼。

　　青菀抬手轻抚玉簪，含笑跟上。

　　吃饱喝足，关山从袖中取出话本，递与青菀道：“喏，送给你的。”

　　青菀接过，囫囵一翻，直往袖里塞。尔后嗔他一眼，含羞道：“你何以晓得……”

　　关山见状，忙不迭伸手去拦：“菀师姐，《秋山泠燕》你可得给我，方才没读完！”

　　青菀一愣，将其从袖中翻出，犹疑道：“你也喜欢读这些闲书？”

　　“瞧上去挺有趣。”关山想也不想，点头承认，倒显得青菀大惊小怪。

　　青菀凝神打量，见关山不似玩笑，这才轻咳一声，道：“如此甚好，我还有不少类似的话本，回去翻出来，你随便挑！”

　　“当真？”关山大喜过望，恨不能当下讨来细选。

　　“当真！”青菀点头，蓦地释然。不过是些世情话本，她看得，他自然也看得，解闷的玩意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