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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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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大惊失色,只当他为妖物所侵,赶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凝神探知。孰料无甚异样,遂回去坐下,犹疑道:“泽兄何以这般……”
章泽抱拳,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不过是白日奔波,夜不成寐而已,劳关先生费心。”
青菀本不想理会章泽,听得这句,下意识抬眼一瞧,见他双目赤红,形容憔悴,亦是一骇。当下从袖中摸出一只鹅黄的瓷瓶,抛与章泽:“此药可补精气,一日两顿,一顿三丸,需蜜水吞服。”
章泽伸手接住,忙不迭抱拳称谢。
青菀颔首,复又低头研读书简,干脆利落,端的毫无继续交谈的意思。
章泽抿唇,将目光投向关山,开口述说眼前的困境。
关山邀他坐下,听罢失声笑道:“这有何难?泽兄不妨面上答应国君,暗地继续备战。”
章泽默然,须臾,从微颤的唇中挤出几个极低的字音:“可这是……欺君之罪。”
今夜无月,正厅唯有几盏油灯聊以照明。关山却将章泽的震惊与惶恐,瞧得一清二楚。
他轻叹一声,正欲开口,便听青菀冷笑道:“既是如此,章将军且顺国君的旨意停止备战,待瞿萦前来屠城,他自会明白你的苦心。不过,到时千万莫要忘记劝你的国君尽快出城受降,没准还能保住雍乐无辜百姓的性命。如此,也不枉你费尽心思回来这一遭。”
关山不由暗赞,师妹这话说得可真戳心!再瞧章泽,眉目间已有几分决然。
他腾地起身,冲青菀和关山一拜:“多谢二位大人的指点,明日我便面见国君,先假意迎合,再私下备战。”尔后匆忙告辞。
送完章泽,关山凑到青菀身边,笑嘻嘻道:“菀师姐方才好风采!”
青菀正忙于记诵一个法诀,头也不抬道:“章泽这人太迂,不刺激一下,永远不开窍。”
关山点头,待青菀记熟法诀,遂与她一同前往雁门,凝神修炼。
谁知不过半月,便东窗事发。有人将章泽的阳奉阴违的事情如数捅出,听闻国君怒不可遏,摔碎一只砚台不说,另把奏折撕得粉碎,当下命章泽进宫,端的是要治罪。
青菀本在梳妆,收到莺儿传来的章泽求救的口信,忙撇下流云玉簪,披头散发地寻到关山,即刻捏诀赶至章泽府中。
宣旨的大臣正在连声催促,蓦地瞧见缓步而来的青菀和关山,不由眼前一亮,他可从未见过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尤其是右侧的姑娘,乌发披散,肤盛初雪,眉眼柔媚,娇俏动人。
关山似有所察,抬眼一扫,宣旨的大臣当即知趣地偏过头,冲章泽道:“还请章将军尽快动身,国君震怒,拖延不得。”
关山几步上前,一拍章泽的肩膀,佯怒道:“泽兄说好的同我和菀师姐议事,这会儿为何又要出门,莫不是拿我们玩笑?”
“岂敢!”章泽躬身抱拳,疾声解释:“只是突得国君传唤,只好委屈二位先生于花厅小憩。待泽出宫回来,定当赔罪。”
“既是如此,不若让我和菀师姐与泽兄同乘一辆马车,至宫门外再下去。半个时辰的路程,议事足矣。”话虽如此,章泽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抛给青菀一个眼神,当下折向府外。青菀会意,扬唇浅笑,随之跟上。
待三人钻进马车,青菀唯恐有人偷听,一面闲话,一面从袖中摸出纸笔,匆忙写道:“章将军莫慌,如陷险境,便打碎这颗琉璃珠,其间术法自会将你送至我们身侧。”
章泽笃一读完,纸上的墨迹便如遇水般,悉数洇散。他一面暗自称奇,一面颔首答应。
青菀见他点头,遂寻出一颗荔枝大小,晶莹剔透的青色琉璃珠,递与章泽。
他双手捧过,将其攥进掌心,抱拳启唇,无声道谢。
只是这颗琉璃珠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说来也巧,国君正要将章泽褫去封号打入大牢之时,传来一封加急战报,言说狄梁两国联手,于三日前集结一万士兵,合力攻打雁门。雁门虽是险要,却也难敌两国的一万大军。
章泽听罢,只觉脑中炸响一道惊雷,眼前一花,颓然跌坐在地上,面色愈发惨白。
国君亦是大惊,命人扶起章泽,尚未出声,便见他挣开侍从,打一个踉跄,几步奔出大殿。
青菀和关山正在宫墙外百无聊赖地晒太阳,冷不防瞧见一脸仓惶的章泽,忙迎上前去。
章泽面色通红,喘着粗气道:“关先生、菀先生,快……快带我去雁门!”
关山不明所以,疑惑道:“雁门?发生何事?国君可有为难你?”
章泽摇头,深吸几口气,哑声解释:“梁国伙同狄国,集结一万大军攻打雁门,雁门只有三千守军,定然不敌。故请两位先生施法,尽快将我送至雁门。”
关山这才明白原委,与青菀对视一眼,颔首答应。
正待掐诀,青菀按住他,歪头询问章泽:“章将军确定只你一人过去,不带援军?”
章泽闻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可若是援军,也能借助法术,瞬间抵达雁门吗?
青菀见章泽若有所思地盯住自己,不由心中一凛,忙扬声道:“我和关山只能带你一个,旁人可打不得这主意!”
章泽正要询问,闻言登时死心。抬手一捏眉间,须臾,出声请青菀和关山送自己回府,取来虎符,命雍乐的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即刻奔赴雁门。
做完这些,方才安心请青菀和关山施法,转瞬来到雁门。
刘鸿正在蹙眉思考对策,蓦地瞧见章泽,大喜过望,忙抱拳施礼:“章将军神速,可有援军?”
章泽摇头,一指门外的关山和青菀:“两位先生只能带我过来,不过离开国都前,我已命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即刻出发。”
“骑兵大约五天,步兵最快十天……没有弓兵?”刘鸿问道。
章泽复又摇头,突然觉出腹中饥饿,四下一扫,伸手从桌上抓起一块糕点,一面嚼,一面口齿不甚清楚地回答:“我担心宋国突袭雍乐,故而未动弓兵。”
刘鸿面露难色:“梁国的弓兵足有两千人,劲头太盛。与之相较,咱们的弓兵只有五六百人不说,战力也是不敌。若非你过来,我顶多再撑三天。”
言罢倒一杯热茶递与章泽,苦笑道:“这还是你亲自整顿过的,搁在两三年前,我的人头怕早已……”
章泽一锤他的胸膛:“乱弹琴!可有去平山请援军?”
刘鸿点头:“三日前曾通知过平山杨将军,算来今日能见援军。不过平山的守军不多,过来的恐怕多是粮草。”
章泽抓起第二块糕点,囫囵嚼几下,念及青菀和关山,忙扭头去寻,这才发觉,门外已空无一人。
刚要问刘鸿,便听他道:“章将军许是不知,对面梁国主将,乃是瞿萦。”
“谁?”章泽大惊,倒吸一口凉气,糕点随之哽在喉间,直噎得他喘不过气来。
“瞿萦。”刘鸿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尔后叹道:“记得章将军第一次来雁门,他还是主将,谁知后来竟会叛国?!”
章泽这次听得真切,也不再在意青菀和关山身在何处,吞几口温热的茶水,只一门心思追问瞿萦而今的境况。
青菀见章泽同刘鸿促膝长谈,遂一扯关山衣袖,结伴溜去镇上的集市搜寻吃食。
这个时节日头还不毒辣,集上的人颇多,大有摩肩接踵之势。
关山怕与青菀走散,便将自己的衣袖递过去。见青菀伸手牵住,这才安心带她从头逛起。
不料刚选定一只薄皮蜜瓜,便感知到长风的气息。关山慌忙扔下蹴鞠大小的蜜瓜,护住青菀四处探查。
须臾便瞅见背对他们,正在几步开外的摊铺前凝神挑选竹笛的长风。这厮今日倒是改穿一件鸦青锦袍,若非仍以银冠束发,且气息熟悉,青菀险些没认出他来。
关山与青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默契地吐出同一个字音:“撤!”
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好同长风起甚正面冲突,若是再为他所伤,自身难保不说,无人守护的章泽更是无异于待宰羔羊。
奈何正欲掐诀,便见长风悠然转身,将他们尽收眼底。
三人皆是呼吸一滞,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关山率先缓过神来,轻抚青菀的后背,上前几步,拱手笑道:“许久未见,风兄别来无恙?”
不知为甚,他竟从长风的眼中瞧出几分惧意,不是为自己,而是冲师妹。关山随之回头打量青菀,扫见她腕间的玉镯,不由想起霓然。莫非,长风是在忌惮霓然的法力?
长风闻言收回目光,并未答话,只是略微一抬下巴,聊作回应。
青菀正要向霓然求救,却见长风扭身,迅速挤进人流,倏尔踪影全无。不由蹙眉问道:“为何长风逃得比咱们都快?他不是修为颇深吗?”
关山一指玉镯,含笑揣测:“许是之前被霓然的法力伤得太惨,有所忌惮。”
青菀半信半疑:“可上次在庆云楼附近遇见,他似乎并未发怵。”
关山静默片刻,干咳一声,道:“不瞒菀师姐说,上回我压根没敢正眼瞧他。这回人多,又相遇得突然,这才敢借机瞧个清楚。莫非菀师姐一直有认真观察?”
青菀脸一红,声如蚊呐:“其实我上次也没怎么细瞧……”
关山始料未及,轻拍青菀臂膀,一脸尴尬地劝:“也无需纠结这些,既然霓然能镇住他,便是好事!”
青菀闻言释然,回身挑两只蜜瓜,另买十来颗雪梨,方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