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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千遍之30 疼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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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鸣河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在她调戏过的男男女女之中,没有一个像裴绣秀这样,四两拨千斤地,就反将了她一军。
果然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她上次三两句话,逗弄跑了楚臣,回头就在街市上被人家的母妃,揶揄得连连躬身,倒退着落荒而逃。
就算这样,裴绣秀都没肯放过她,隔天傅鸣河人在家中,裴绣秀竟大驾光临,特意登门来拜访她。
就算周氏不催促她,傅鸣河她自己,也不敢让裴绣秀久等的。
听裴绣秀所言,原来是楚臣旧伤复发,一个人闷在住处养病,裴绣秀怕他无聊,请托傅鸣河前去对他探望。
傅鸣河怕被误会与楚臣间的关系,本来有意避嫌。但鸿生说,世子爷在京城都没什么朋友,眼下卧病在床,着实孤苦可怜。
裴绣秀也顺着鸿生的话,哭着再劝说她,若觉得拿楚臣抵鲛绡帕,着实为难,傅鸣河不肯要,那至少前去看望下他,总归是可以的吧。
傅鸣河眼见裴绣秀要再提那日街上,她不慎搭讪了她的事情,一时尴尬慌乱,急忙对裴绣秀点头答应下来。
实则这几日她也在想,楚臣专程入宫找她那回,究竟是想谈什么要紧的事。那天他明明为了求见,硬是久久地等在亭外,可后来被她戏弄得匆匆跑掉,便始终没再来找她了。
若说仅是小事,他没必要那样执着久等,可若事关重大,他又缘何再不对她相寻?
本来是楚臣主动找她,欲要谈事,傅鸣河虽然好奇,却没由头反过去找楚臣,专程地问他所为究竟何事。
这会儿裴绣秀带着鸿生,特来对她相请,拜托她去探望病中的楚臣,倒刚好成全了她,给了她一个去见他的理由。
楚臣这几年在战场上历练,年纪轻轻地,就已经落下了旧伤。傅鸣河唏嘘他的这份不易,心头遂涌动起恻隐之情。
鸿生和裴绣秀所道,又确不假。楚臣极少进京,别说是广交知己,就连与皇家的那几个表亲,都实在是不相熟。
他于京中几近孑然,背井离乡地生着病,的确是招致傅鸣河,忍不住有点儿心疼他。
再加上她又想问清楚,他亭中没来得及相谈的那件事情,故轻易便被裴绣秀说动,随她和鸿生一同离府,前去看望楚臣。
周氏乐见她送北宁王府人情,得知她是去探病,着人挑拣了几样珍贵的进补药材,仔细包好,叮嘱她务必要亲自交给楚臣。
上一次楚臣进京,就特意来侯府见过傅鸣河。周氏那会儿瞧他,已对他印象颇好。
到如今,世子爷的母妃,都专程上门来找傅鸣河了。周氏作为母亲,见女儿同北宁王府走动得勤,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傅鸣河在和周氏的相处中,唯大事上自行拿定主意。余下细枝末节,她多是尽量乖巧,不与母亲周氏起冲突的。
周氏吩咐她给楚臣送药,她也就将东西带了过去,待见到卧病在床的楚臣,径直将药匣子塞去了他的手中。
“侯府不比宫中,库房里顶好的养身补药,也就只这寥寥的数样了。我礼数备得仓促,你可别嫌弃呢。”
楚臣被鸿生扶起,靠坐到床栏处,翻开木匣盖子,只草草地扫了眼,便对傅鸣河轻轻摇头。
“江阴侯府有几分的权势,又有几分富贵,我尚辨得清的。你这盒东西里,只怕有的连太医院,都要说‘可遇而不可求’吧?”
傅鸣河主动提了宫里,是因屋中堆满的成箱礼物,有几样显然是皇宫的制式。
她笑着指了指近手边的一样,反问楚臣。
“那你倒是说说,天家都送给你了什么?你可别只是抬举奉承,故意地拿话哄我开心!”
楚臣随着她的话,无声一笑,合上了匣盖,把手中的药匣递给身旁鸿生。
他看着的确重病在身,整个人有气无力,一副苍白虚弱的病态。似无精力与傅鸣河斗嘴,他只是轻咳了声,朝她微微再笑。
“东西就在那里,你自己看就是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哪可能拦得了你?”
傅鸣河朝他得意地一扬下巴,笑得开怀,转身便去拆元和帝送给他的礼物。
鸿生把她送的药匣放去桌上,顺便替楚臣倒茶,一时间背对了她,没来得及留意她的举动。
傅鸣河动作快,翻查了两个小的木匣,便去看一只落地摆放着的箱子。
楚臣和鸿生都未能及时地叫住她,那漆金的箱子被她打开,个中是一套沁着冷意的玄黑战甲。
“义父怎么送你这个?”
傅鸣河骤见箱内甲胄,方一愣怔,遂想起来,楚臣此番入京是承其父衣钵,来受封镇北将军的。
既是封将,元和帝不止赐他印绶,更赠予他坚盔硬甲,倒也不足为奇。
鸿生转身,见傅鸣河竟然开了那只衣箱,端着茶盏的手,顿时颤了一下。
箱中铠甲,精良贵重得举世无双,代表着天家的无上圣眷,但鸿生很清楚,这东西世子他不喜欢。
东西被送来时,世子他莫名其妙地,发了好大的火。鸿生猜不透个中因由,但却明显瞧得出他的情绪,也记得住他不喜欢这玄甲。
御赐的铠甲于是被冷落在一旁,摆去了不起眼的位置,隆德公主她倒是不凑巧,恰在世子爷的面前,又将这东西翻了出来。
“我不懂个中门道,但这甲胄既然是义父所赠,想必名贵极了。如此一来,我们侯府那区区几味补药,到底算是比不及的。”
适才她所见御赐药材,与周氏所备之礼,堪堪不相上下。但她指尖轻触箱中玄甲,落手处寒光流转,似罡风如煞气,恍惚间杀意逼人。
不愧是拿来上战场的东西……
纵她不懂门道,都隐约有所感觉,此物远胜过她送他的礼物。
楚臣未接她这番话,傅鸣河勾起唇角,带着些许揶揄之意,回转了身子瞧他。
她的笑容,遂凝在了脸上。
远处桌旁,鸿生恰亦僵滞在原地,抖着手堪堪托住瓷盏,顾不得朝她劝阻或是帮衬。
楚臣自己,则悔于未能及时出手,制止住傅鸣河。
他闷在房间里不得出去,有她前来探望,帮他解闷,本是件开心的事。坏就坏在,这一身败兴的御赐盔甲,像这样突兀地显现出来。
玄光宝甲,见血洒金,可就算傅鸣河不知此物奥妙,都看得出,这是元和帝慷慨施与他的荣耀。
此物百濯千淬,坚不可摧。其色如幽冥墨彩,通体玄黑,沾血则自溅落处生金色,斑斑点点若龙身金鳞。乃至沙场浴血,玄甲甚至比黄金铠甲更为夺目,遍布浓烈金芒。
可就是这么一件不世出的宝物,楚臣却对其厌烦不已。
舅父他假惺惺施恩于他,这东西,他丝毫都不稀罕!
傅鸣河以为的圣眷天恩,实则只是皇帝他问心有愧。裴氏天家愧对他北宁王族,父辈们对不起他楚臣。
皇帝与楚肃那老匹夫暗箱交易,逼他在皇宫里,遭受那一番非人待遇。裴袖山就算赏下来这副盔甲,收买人心,也根本于事无补,算不得半点的补偿安抚。
可是楚臣却没有任何选择,唯有跪谢天恩,接受御赐的甲胄,佩戴它征战沙场,终生报效这泱泱大夏。
他厌烦玄光宝甲,厌烦他不可抗的命运,更厌烦裴袖山虚伪至极的嘴脸与手段。
这一番作为补救的惯用伎俩,舅父当年不也对傅鸣河使过?
封傅鸣河作隆德公主,外人看似,是帝王施舍了无上恩德,但实际呢?
他们所经受的,远不能靠着浩荡皇恩,就此消弭。
裴家得了个好名声,傅鸣河却与他楚臣一样,被圣眷堵了嘴,心上只怕是有苦难言。
“别人不懂,可唯独你,何必妄自菲薄,空长了他人志气?”
见傅鸣河转过身来,笑容轻巧明快,楚臣瞧得无名火起,出言点她。
“皇上他送的东西虽好,过往就都能一笔勾销了么?你不如自问一下,真想清楚了再夸这身铠甲。”
傅鸣河一时之间,听得实在莫名,向楚臣察言观色,不敢草率搭话。
楚臣话讲得尚算客气,可他一张惨白病容,透出刺眼的嫣红颜色,如雪中梅,在佶屈瘦骨般的枝条上,绽开凌霜身姿。
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沙哑,说话间喘息急促,颊上又还透出那两团红晕,显然是气恼极了。
鸿生急匆匆给他递上茶水,压住了他连声的干涩低咳。
楚臣润过了茶,稍清清嗓,遂指着地上衣箱,对鸿生沉声吩咐。
“拿出去,别摆在我和她眼前。”
莫说是傅鸣河,便是鸿生,都反应不过来,他这生的是哪门子气。
鸿生略一迟疑,他遂扬了声嗓。
“现在就搬出去!还要等我亲自动手怎的?”
鸿生不敢再怠慢下去,忙应了声,拖着那衣箱朝外面走。
屋内声响,惊动了外间的裴绣秀。
她不明所以地奔进来,一见鸿生正搬走那装战甲的衣箱,遂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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