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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千遍之31 喂药(世子 ...


  •   个中因由,裴绣秀怕被傅鸣河知晓。

      这是他们几个长辈的错,本不该祸延楚臣,更不该将其余的无辜者牵扯其中。

      她打发了鸿生出去,心知一时半会儿,她哄不好正恼火的楚臣,遂拉过傅鸣河的手拍抚,替楚臣向傅鸣河找补起来。

      “这孩子不是朝你发作,鸣河你千万别怪罪他。更何况,他平时性子不这样的。是皇上给的东西他不想收,我却拿他爹压他,硬要他收下了那副盔甲。”

      裴绣秀摇摇头,朝傅鸣河无奈叹气。

      “他往常在北宁时,也唯有和他爹顶撞起来,脾气才急成这个样子。他们父子俩啊,都是这一副倔脾气,但凡吵起来便两不相让。”

      傅鸣河越过她,偷眼去看抿唇不语,正独自生闷气的楚臣。

      她还以为楚臣生气,是因她执意以御赐的那些礼物,再三地同她所赠之物相较。原来他并非不耐烦她,而是不耐烦他那远在北宁,却仍严加管束着他的父王。

      事情甚至无关箱中铠甲,仅是两父子间,脾气素不相合罢了。

      但其实楚臣不怎么受父王楚肃的管教,依傅鸣河看来,倒是也没什么不好。

      傅鸣河从前听极了周氏的话,任凭父母摆布。自除夕夜宫中那件事后,她更是在和贵女们来往时,对一切的流言蜚语,都处处隐忍承受。

      她直到被翠羽带着,和那些贵女针锋相对,吵过许多场架,才发现心中放下顾忌,不再畏首畏尾地活,有多轻松畅快。

      实则她本心中,也算不上温驯乖巧之辈,毕竟更早些的时候,周氏对她太过纵容,根本没管教过分毫。

      傅鸣河生性如此,纵随后变得有多乖顺,甚至畏缩,却只要逢遇哪怕最微小的契机,都容易轻易地就恣肆不驯起来。

      她乐于像现在这样去活,这远比她从前的胆怯压抑,更让她心情舒畅许多。

      所以裴绣秀说,楚臣与父王多有争执,她却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楚臣得益于此,便不会活得太过压抑。

      她隐约早有所觉,他和她不一样。二人里更循规蹈矩,乖巧听话的那个,反倒是他。

      早些年侯府对她,几乎毫不约束,可楚肃对楚臣有多严苛,傅鸣河仍还记得。

      他弄丢了玉佩,楚肃便打断他的腿。他生长于那样的境况里,又怎会似她一般,打心底里不在乎规矩礼法?

      在与她相处时,无论是他谦恭温文的言谈举止,还是对她几次三番的迁就忍让,无一不体现出他骨子里的仁义忠孝。

      在楚肃严苛的压制之下,在他从戎报国的前程上面,他偶尔像裴绣秀所言那般反抗,在傅鸣河看来,才是对他真正有益处的行为。

      否则他将如何?走在既定的轨道上,肩负太沉重的责任,直至被礼义教条压垮?

      他那样从小懂事温驯之人,若始终太乖顺,对君父与宿命言听计从,只怕是要被逼到完全没有活路的吧?

      傅鸣河瞧着床里还在对楚肃不满,整个人气鼓鼓的楚臣,反倒颇觉欣慰,掩住唇“扑哧”笑起。

      裴绣秀也随着她,看了眼正闹着脾气的儿子,遂与傅鸣河交头接耳,当着楚臣的面,明目张胆地合起伙来偷笑他。

      楚臣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交头接耳地低低窃笑,是在编排着他。

      看着她们只差没伸出手,对他指指点点,楚臣终于再板不住一张冷脸,闷声问她二人。

      “我实在奇怪了,你们两个是怎么碰到一起去的,还竟然已经这么熟络?”

      裴绣秀闻他相问,亲热地拉起傅鸣河的手,坐去楚臣床边。

      她绘声绘色地,将那日偶人摊子前面,她和傅鸣河相遇的一番经历,对楚臣细细道来。

      “我听鸿生也说,鸣河在京中被误会得极深,她倒也将错就错,对那些诽谤之言毫不在意。”

      裴绣秀对楚臣解释,傅鸣河不是真的调戏她,只是遇见她哭得伤心,上前搭话,有心想要帮她罢了。

      至于京城里铺天盖地的不实传闻,实则傅鸣河才不是强抢那些民女,而是同样有心对女子们照拂,多加帮衬。

      傅鸣河可还记得,上一次她和楚臣相见,有多大的误会在里面。

      她与那小宫女做戏,演假春宫吓唬他,楚臣真以为她喜欢起女孩子来,甚至因她故作的那番放浪姿态,错当她荒淫不羁,最后不疑有它地落荒而逃。

      可如今裴绣秀朝他做了解释,解开他对她的误会,楚臣却只是极平静地点了点头,一点儿都没有出乎意料般的惊讶神情。

      许是傅鸣河盯他盯得太过用力,如此专注地琢磨他这番不合理的反应,害他不自在了,他侧过脸轻咳嗽了一声,未劳烦她发问,主动向她说起。

      “你那一番好心,我自与你别后,恰巧亦已有所耳闻。我听宫人们讲,隆德公主不是真的和她们中一些人,在宫里公然寻欢作乐,而是施障眼法,护那些受欺负的侍婢周全。”

      傅鸣河恍然颔首,心里却更觉得惊疑不已。

      她无论是在宫里还是京中,帮那些女儿家们,皆借了耽于女色之名,严守着她对她们实则是好心相帮的秘密。

      姑娘们也皆与她有着默契,从未把这其中的玄机,随便为外人道过。

      傅鸣河实在不知,究竟是哪个嘴巴不够严的宫女,将这事情同楚臣直白讲了。

      也好在秘密仅是入了楚臣的耳,而非让宫里旁的王子皇孙给听了去。若消息真的被传扬开去,后果她简直无法想象。

      如今的皇子们,尤以裴靖裴晏那一对双生子为首,只当她喜欢女人,才不似过往般频繁地招惹她了。

      更别说太子裴衡,当初肯放翠羽前去阮渔身边,亦是因相信了她不再喜欢任何男子。

      秘密若被宫女们走漏出去,她便又要费心对付那些骚扰她的渣滓,甚至要提防裴衡对她的再度监视。

      傅鸣河打定主意,待从楚臣这儿离开之后,便要好生去敲打那些多嘴的宫女,趁早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裴绣秀倒是说什么,都不肯放她早早离开,始终紧拉着她的手,硬是将她留下,拜托她与楚臣多说说话。

      虽然裴绣秀是天子亲妹,贵为阳信长公主,却对傅鸣河热络亲切,毫无架子。傅鸣河与她投缘,盛情难却之下,遂未推辞。

      二人坐在离楚臣不远处,相谈甚欢,楚臣也勉为其难地从旁作陪,遵从母妃的意思,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她二人带着楚臣打发无聊之际,天上地下最为鬼灵精的鸿生,在屋外探了脑袋进来。

      他见楚臣这会儿已消了火,屋中气氛正好,才端着煎好的药,来服侍楚臣喝下。

      “这药得趁热喝,可奴才笨手笨脚的,主母您说,奴才我哪里喂得了药呢?”

      鸿生端着药碗,迟迟不凑去楚臣近前。

      他话说得假模假样,虽在问裴绣秀,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直朝傅鸣河那儿觑过去。

      裴绣秀只在顷刻间便会了意,迅速松开了傅鸣河的手,点头应他。

      “让你来喂药确是不好,只怕要洒了汤水,烫着臣儿怎好?我只恨不得亲自上手,奈何我这手啊,实在酸疼得紧,瞧这会儿手抖得,根本就端不住碗呢。”

      她这几句话说得,比鸿生都还要更假,楚臣听得极不耐烦,若非碍于傅鸣河在,准要当场就朝他二人,狠狠地翻个白眼。

      他直接向鸿生伸出手去,欲接过药碗自行喝下,裴绣秀却眼疾手快,一下子打落了他的手。

      “不是还有你那些个丫鬟——”

      鸿生和母妃都不帮他喂药,可他们北宁王府,又不是再没人了。这一次楚臣进京受封,裴绣秀带过来的,还有她的那些个小丫鬟。

      但楚臣刚说出这句话,裴绣秀顺势又再出手,纤纤细指掐在他手臂上,毫不留情地使劲儿拧他。

      “我们家臣儿啊,不近女色得很,身前伺候着的清一色是小厮。”

      楚臣痛得讲不完剩余的话,裴绣秀趁此空当,抢白对傅鸣河笑言。

      “鸿生和我都不合适给他喂药,他又不准我的那些丫鬟近身。你瞧这孩子任性的,我这当娘的为他头疼极了,实在是让鸣河你看了笑话。”

      裴绣秀对着傅鸣河顺嘴扯谎,楚臣嘟囔着便要澄清自己,却因胳膊被掐得更加用力,只顾着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半句对裴绣秀拆台的话。

      事实上这碗药,他没想过让谁喂他。母妃与鸿生皆推辞,他就干脆痛快地自行喝了,又能怎样?

      再不济他随便叫个小丫鬟来喂,也就是了。母妃偏偏不允,非要像这样跟鸿生一唱一和,还瞎编“他不让婢女近身”的话,明摆着要害得傅鸣河为难。

      “也就是鸣河你,尚与他亲近些,正巧你今日在此,他绝对不敢不给你面子。且算我求你受累,帮我喂他喝这碗药可好?”

      裴绣秀说自家儿子从来不近女色,是帮楚臣在傅鸣河那儿贴金。小儿女喂药,是亲近更是情趣,可楚臣哪懂她的良苦用心?

      他只知道自家母妃的一番请托,甚是不妥,着实为难客人。明明傅鸣河好心前来探病,说什么也算宾客、朋友。母妃倒好,和鸿生联手下套,强求人家傅鸣河做侍女的活计。

      她若是不好意思拒绝母妃,只会平白地受委屈。

      楚臣强忍着裴绣秀的掐拧,欲先于傅鸣河出言,争取一个自行喝药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千遍之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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