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攻略》荒瑭

3、chapter03 我们NPC

　　我是池慕，何妨的池慕，“初次”见面，甚是想念。

　　"你就是村长说的系统bug？"何妨用初次见面的目光将池慕上下打量着，见他英朗干净的一张脸上戴着一副深黑色的墨镜，映衬出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轮廓更加棱角分明。他上身一个简单的白T恤，下装是迷彩裤，脚蹬着和自己同款的短靴，随随便便一个腰带收紧，雕刻出紧致的腰线来。

　　"叫爸就行，叫爸哥（bug）您就太客气了"，池慕痞气地朝着何妨笑了笑，嘴角漫不经心地勾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何妨倏地收回正要握上池慕的手，改口骂了句，"你大爷的……"

　　这个死NPC居然会占人便宜！程序员呢，快来把这个bug收了！

　　池慕被何妨问候了亲戚，不在意地笑了笑，收回手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有一瞬间神情复杂地看向何妨的侧脸，又在何妨不经意转过头时挪开了视线。

　　池慕是九疆的联合制作人。开发九疆的时候他只当它是个普通的虚拟现实游戏，可是当游戏进入内测期后，池慕才恍然发现，九疆已经远远超出了“游戏”的范畴，复杂的代码和程序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以说，九疆是个“救命”的游戏，也是个“要命”的游戏。

　　现实世界的罪恶和纠葛池慕可以暂且不论，可现在何妨有了生命危险，出现在游戏里。为了护送何妨顺利通关，池慕利用程序便利给自己开了个后门，以NPC的身份陪在池慕身边。

　　九疆十域两万里，山高水远，若是何妨在游戏中丧命了，那现实中的他也就没了命。想到这里，池慕下意识收紧了拳头，忧虑、关心的复杂情绪在他的目光中一闪而过，在何妨转过来的一瞬间恢复为波澜不惊。

　　前方风雨何妨，有他池慕陪着呢。

　　"红牌罚下！"村长在地上不甘落寞地挣扎着起身，两条腿蹬得飞快堪比轮胎空转的小电动车，然而尝试好半晌只是横向挪了个地儿，只得认命地躺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面三角小红旗，朝着池慕吼道，"红牌！"

　　池慕垂头瞥了一眼那个小红旗，懒散地弯腰拿了起来，又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后腰间拔出好几面颜色各异的三角旗，朝着村长摇了摇，无奈道，"村长，这小破旗我都攒了好几面了，怎么还没被罚下呢？"

　　"……"，村长。

　　一片废墟的新手村内，陆续又有人民币玩家复活，有新手进场。作为对于刚才死去的人民币玩家的补偿，系统采取应急措施给予玩家跳过新手任务的补偿，并且每人返还一定额数的游戏点币。

　　看着人民币玩家头上重新亮起的VIP光圈，又瞥见池慕头顶的也顶了个光环，何妨偏过头问池慕，"你们这个游戏，非真人玩家也有VIP之分？"

　　池慕摇了摇头，随手取下头顶的光环，表情很幼稚且欠揍地显摆道，"这是我在儿童专区买的纪念品，上面VIP三个字母是我自己画的。"说罢，他摸到光环的开关，明明灭灭开关了好几次，不知道开启了什么模式，这光圈居然还能变色，姹紫嫣红按顺序亮了一遍，差点晃瞎人眼。

　　"……"，何妨。

　　电动车是九岁以上儿童适用的，光环是在儿童商店买的纪念品……

　　"可以不用搭档吗？我自己闯。"何妨看着村长，面无表情地问道。

　　村长终于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口回绝道，"不行！必……"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从他的鸡窝头上穿了过去，将村长的满头秀发穿出一道地中海来，村长惊恐地转过头，发现是刚才被何妨炸死又复活的人民币玩家在打何妨的黑枪，结果打在了自己头上。

　　"黑枪你倒是打得准一点啊！"村长崩溃地吼道。

　　池慕拉过何妨，侧身有意无意地挡住新手村内玩家的视线，把何妨揽进安全地带，半开玩笑地说道，"现在你就是我的客户，我是你搭档，换不了了，我护送你进入下一个副本，你有没有装备给我。"

　　"你一个NPC需要什么装备？"，何妨余光看向新手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我们NPC也是需要业绩的好吗？你是不是瞧不起我N某人？"，池慕表情很是受伤道。

　　N某人是个什么诡异的称谓……

　　何妨虽然嘴上不给，但毕竟是要绑定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搭档，他还是掏了掏口袋，无奈地将一把手枪递给池慕。

　　可是没成想这位NPC居然异常有骨气，一次被拒他就干脆不要了，痞笑着将何妨递给他的手枪推了回去，胸有成竹道，"你不给我，我还是自食其力吧。"

　　说罢，他举起三角小红旗，躲在村长身后摇了摇，指着何妨，朝着新手村大喊道，"这个人就是炸了新手村的大神。"说罢，怕玩家打何妨黑枪，他还把何妨向村长身后拉了拉。

　　"……"，被强行拉来当人肉盾牌的村长沉着脸一头黑线。

　　"要是黑枪把他打死了，对你们通关没什么好处，倒不如，和大神组个团，大家一起通关"，池慕像一个金牌推销员，广告词一套一套的，"不要一万多，不要一千多，只要交上一样装备，领队大神带回家！别忘了，今天网络限号，不通关没法儿回到现实，人民币玩家死亡后也只能精神复活，你们肯定不想一直呆在这儿。"

　　"合着你说的自食其力就是把我卖了？"何妨盯着池慕的后脑勺，冷不防在他身后开口。

　　"权宜之策，哈哈，多个朋友多条路，要么一边惦记通关一边担心有人打黑枪多心累"，池慕笑嘻嘻地转头看着何妨道。

　　新手村安静了几秒，大家仿佛在思考池慕的话，权衡片刻后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谁让他们在奇数日期进了游戏呢，有个大神带着，重返现实的可能性就大很多，毕竟谁也不想在一个游戏里飘成孤魂野鬼。

　　一个名叫“狗带”的人民币玩家走上前，将一把小手枪扔在了地上，冲着池慕眨了眨眼。
　　池慕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后，愣了一下，那是刚毕业就跟着他一起开发游戏的小程序员。

　　池慕进入九疆之前一共交代了两个可以信任的属下帮他盯着程序，狗带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狗带居然也出现在了游戏里，池慕抛向狗带一个疑问的眼神，随即智能眼镜上收到一条消息。

　　[老大，我和小段已经把病毒程序插进来了，接应人也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不好好在外面呆着，你进来凑什么热闹]池慕蹙了蹙眉，回复道。

　　[老大，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样做值吗]

　　[我与何妨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评价值不值了]池慕不耐烦地回复道。

　　[明白，不问不说不评价。那个，老大我进来帮你一起努力成吗，保证不拖后腿]

　　[你见过谁追老婆是和别人一起努力的？嫌我脑袋上不够绿色环保是吧？就在这个副本，找个机会死出去]

　　[晚了老大，我编了作弊程序保留记忆，然后从用户端口直接登录的，今天限号出不去，求带求抱大腿]狗带无辜地看向池慕。

　　[……]池慕一个白眼翻过来，差点原地撅过去。谁能想到这个水货居然走玩家通道进入游戏，编一个任意门程序很难吗？用几倍的工作量写程序保留记忆，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别赶我走老大，我发4，只想帮你]狗带一双猫眼圆溜溜地看着池慕，无辜得像是刚出生的小橘猫。

　　池慕叹了口气，没再回消息，算是默许。狗带同学长舒了一口气，乖乖跑到池慕后面，在抱大腿战队占有一席之地。

　　紧接着，玩家陆陆续续扔过来几个装备，表示自己愿意接受大神递过来的大腿。而池慕见好就收，对着后面的玩家道，“今日份的大腿名额已满，剩下的朋友们不好意思啦。”

　　何妨摇了摇头，叹服于这个NPC的骚操作，敲竹杠居然还要限额，活生生让他玩成了加盟连锁……而剩下的十几个没被打劫到的玩家居然看上去还很失望，简直是匪夷所思。

　　原本新手村二十分钟一波新手训练，每次可以容纳三四十玩家，但是被何妨刚才那么一炸，许多玩家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因此纷纷跑去吐槽专区安营扎寨，现在复活结束并且愿意立刻进入游戏的玩家并不多，一共就十几个人。

　　"已经交了会费的朋友们请往前走，让我记住你们美丽的昵称"，池慕从村长身后钻出来，开心地拾起地上的武器。
　　"砰！"突然一声枪响，一颗流弹破空而来，池慕一个闪身向侧面一躲，判断出黑枪的方向扣下扳机，子弹破膛而出，干净利落地打灭了对面的光环。

　　何妨余光瞥见那暗下去的昵称——只豪不土大丈夫，他身侧立着的火箭炮还是这位仁兄的，没成想SVIP同志刚复活就又被送走了。

　　"啧啧啧，冤有头债有主，打我算是怎么回事儿，都是为了生活奔波，我们NPC容易吗，这个破游戏还有没有N权了？"，池慕嘴上叨叨个不停，装成NPC入戏太深，语气像是受了好大委屈，但眼睛盯着装备暴露出见钱眼开的金光。

　　他又回过身将地上的全部装备塞在自己迷彩裤上许多个口袋里，声音缓缓沉了下来，语气从委屈变成警告，话是对准备和自己组队的队友说的，"别想着打黑枪，我系统bug绝对不是白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去复活区重新加载好玩吗？"

　　"……"，几个队友。

　　这一波杀鸡儆猴，效果很好。

　　连不打算和何妨与池慕组队的玩家也都收起了打黑枪的心思，知趣地凑到一边去，各走各的阳关大道。

　　池慕拿全了装备，起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变脸速度直逼120迈，再抬起头时又是满面春光。

　　"你当着我的面敲玩家竹杠合适吗？"，村长目睹了池慕骚操作的全过程，满脸问号地插话道。

　　"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你了"，池慕一拍脑门，十分抱歉地笑着凑到村长身边，脸皮厚得流畅自然，"还有村长的竹杠没敲，这怎么能合适呢？我记得你随身带着副本地图来着，是你主动交还是我自己拿？

　　"……"，村长一脸的难以置信，地中海一样的头顶上幽幽地冒着白烟，像是点燃了爆竹的引信，滋滋啦啦两秒之后炸出一个弹幕框来。

　　"小兔崽子你竹杠敲我身上来了，是真不怕我给你穿小鞋啊！"

　　"是不是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呢！"
　　"你是不是想被程序清出去！"
　　……

　　村长凭借一己之力吐槽满了整片弹幕，然而老毛病又犯了，仍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内心os又自动开成了实况转播。

　　池慕认真阅读了每一条弹幕后，转头看了一眼何妨，表情像是土匪窝里说一不二的大当家，语气却仿佛在外面和别的小朋友打架打输了、回家请求撑腰的小孩儿，"他不给敲竹杠，还吐槽我。"

　　何妨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回忆现实世界中的家长在自己家小孩子被欺负后通常会怎么做，但无奈这个游戏把他的大脑内存清得太干净，他半点都没回忆起来。

　　经过几轮理性思考后，何妨默默扛起了立在身侧的火箭炮，炮口对准了村长。

　　虽然他和池慕只见了一面，也不算熟，但是在和村长的对比下，他这个便宜搭档就顺理成章的升级成了自己人。

　　新手玩家们蹭的一声向两边散开，像是躲瘟神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远离了村长。

　　"哈？"，村长满头的地中海剧烈地颤了颤，仿佛九级海啸，声音变了调地吼道，"要了亲命了！"

　　土匪吗这不是！

　　"地图交吗？"，池慕抱臂，小得意地笑着问，"还是你也想去复活区重新加载？"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

　　村长扬起下巴，一副誓死不投降的表情盯着池慕，泄愤一样哼了一声，坚持三秒钟后恨恨道，"你们……一个炸了我的新手村，一个打劫我的小地图，还有没有人性了还……哎，别冲动，我给还不行吗？"

　　何妨作势就要开炮，给村长吓得赶紧改口。

　　谁让这个破游戏做得这么逼真，工作人员在游戏中死亡也要重新加载呢。

　　接过副本地图，池慕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关切地慰问村长道，"您这一激动就爆弹幕的情况，是病，要抓紧治啊。"

　　"……"，村长。

　　池慕笑着将副本地图塞进口袋里，虽然他是九疆的联合制作人，但并没有参与所有副本和程序的设计与编制，稳妥起见，他需要地图来帮助何妨顺利通关。

　　他转身将自己的座驾——儿童电动车珍重地扶了起来，托孤一样交给村长道，“我把我儿子交给你，帮我好好照看着，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它和从前一样。”

　　村长听到这话，竟然出奇的安静，沉默地看着电动车半晌才抬眼望向池慕，何妨甚至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他觉得村长的眼神莫名有些悲伤，仿佛是分别的不舍。柔和的阳光下，村长对着池慕挤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眼眶湿润地祝福道，“求你，别回来了……”

　　“……”何妨。

　　是他多虑了，半点不舍都没有，村长恨不得把系统bug流放在其他副本里。

　　池慕乐颠颠地接受了村长的“祝福”，没事儿人一样笑着拍了拍村长的肩膀，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对着临时组队的队友们摇了摇小红旗道，"夕阳红观光旅……不是，九疆无敌通关团，第一站食人族副本，走着！"

　　"……"，何妨。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系统bug是拿黑心旅游软件改的，台词都没串回来！

　　池慕自来熟地揽过何妨的肩膀，交租一样把收回扣拿到的小手枪分给何妨，还顺便把自己的山寨VIP光环戴在何妨头顶，笑着道，"来吧搭档，九疆十域两万里，我来陪你走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