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攻略》荒瑭

4、chapter04

　　何妨嫌弃地看了看自己头顶的山寨光环，直接摘下来扣在了池慕的头顶，又面无表情地拍掉他揽在肩上的爪子，径直拎起火箭炮走了。

　　"和谐社会，能不能团结一点？"池慕又追了上去，不安分的爪子再次揽上何妨的肩膀。

　　"各位玩家，你们的搭档由系统自动匹配，分组已经下发至智能眼镜，请注意查收哦！吐槽专区记得刷个好评哦亲！"，村长卖力地挥手送别了一群祖宗，看着他们的背影心累地吼道。

　　何妨眨眼点开眼镜界面，蓦然发现他被系统报复一般地设定为"乌鸡"。他瞥见池慕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鸡字辈儿的。

　　"……有种想在吐槽专区买房的感觉"，何妨在心里疯狂投诉着这个破游戏，入魔了一样升起想要炸掉下一个副本的念头。

　　随着玩家的脚步推进，沙地逐渐过度成皲裂的土地，风云变幻，空气愈见潮湿，场景在百米之内极速转化，依次现出灌木丛、矮树、丛林，直到最后他们迈入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遮天长叶如同飘摇的巨伞将暖阳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星星点点投落在玩家脚下。盖那笛吹奏出氤氲空灵的曲子自丛林深处原始部落缱绻游走，如同带着清新花叶香的微风拂面而来。

　　几只蟾蜍懒懒地趴在树下，和周身长满疮痍的树皮枯叶融成一体，唯有钱币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蹬着路过的玩家们，暴露出它们还是个活物来。

　　"滴"，十几声通知铃声同时响起，每位玩家的智能眼镜中都自动跳出一个界面，上面有系统随机分配的搭档昵称，以及他们在食人族副本中对应的角色身份。

　　大概是游戏系统有种难以名状的强迫症，与何妨组队的玩家们被分配到的搭档都有种诡异的和谐感。这种和谐主要体现在昵称的高度押韵和连贯上。

　　"忘了爱"——"狗带"

　　"心里有你"——"垃圾处理"

　　几对搭档走在一起，竟然有种鬼畜版春节对联的感觉。

　　何妨仿佛在池慕的推波助澜下成为了新手分队的楚河汉界，几乎所有没参与和他组队的玩家都自动地走到了一起。

　　为了壮大声势和"九疆无敌通关团"抗衡，这些玩家们还专门讨论了队名，最终投票确定了一个听上去就很严谨且具有偶像气息的名字——F4乘4。

　　起名灵感大约是因为这个对一共十六个人……

　　"F4乘4"中有几个人没有分到真人搭档，无奈只得与NPC匹配。很明显这些NPC行为举止并不像搭档，而更倾向是玩家的跟班。

　　"这个破游戏真是坑到地心，连个真人玩家都分不到，要个反智的废物有什么用"，一个名叫"守望者"的玩家郁闷地踢着石子，嫌弃地走在自己的NPC搭档前面，口无禁忌地吐槽道。

　　他的NPC搭档小跑着正要追上他并肩同行，闻言身形一顿，大概是判断出自己的搭档并不喜欢自己，又默默地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与玩家保持了安全距离，既不至于影响玩家的情绪，又能在危险时第一时间冲上来。

　　"我没觉得和NPC做搭档有什么不好，毕竟真人搭档不一定会舍命帮你，但NPC却愿意为你送命。带个NPC相当于带了个复活甲，不挺好的吗？"，另一个真人玩家插话调节气氛。

　　"守望者"的NPC搭档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队人走得并不远，"F4乘4"队的交谈声就难以避免地落在何妨耳朵里。
　　"你们NPC死亡后，能复活吗？"何妨听到对面说NPC替玩家挡伤害，眉心下意识一皱，沉声问道。

　　"本来这个游戏只有人民币玩家可以复活"，正在抬头望天、沉迷于思考人生的池慕随便接了一嘴。

　　"什么叫本来只有？"，何妨问。

　　"哦，现在游戏出现了bug，也就是我，我虽然不是人民币玩家，但是我可以复活"，池慕垂眼笑了笑，灿烂地显摆道，"其他和NPC组队的玩家相当于只带了一个护盾，但是你却有很多个本bug牌复活甲。"

　　"……"，何妨。

　　虽然池慕也是NPC，但因为这个bug被塑造得太与众不同，倒像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类灵魂，所以在听到他说愿意当自己的复活甲、为自己抵挡危险时，何妨竟然有些心酸。

　　"叫你NPC1号太麻烦了，你有没有简洁一点的称呼？"何妨问。

　　"简洁一点的称呼？"，池慕思考片刻，问道，"N某人？"

　　"……算了我给你取一个得了"，何妨想了想，"我来到这个游戏里，除了我自己和另一个人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我猜那个人对我肯定很重要。但这个游戏好像要清空我所有记忆，我觉得我才刚刚走出新手村，回想那个人的名字就已经有些困难了，像是有一种不可抗的阻力。"

　　"那个人叫什么？"池慕期许又担忧地开口问道。

　　"池慕"，何妨道。

　　"所以……你要叫我池慕？"，池慕后背僵了一下，犹豫地问道。

　　"怎么，你不喜欢？"，何妨瞥见池慕微动作的异常，眯眼问道。

　　"当然了，人家正值青春年少，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池慕这个名字听上去未老先衰，怕是从清晨直接到黄昏了。"池慕笑容僵在脸上，装作开玩笑地打趣道。

　　"爱叫不叫"，何妨心里不悦，明明说了池慕很可能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的名字，可这个NPC1号居然口无遮拦地吐槽，何妨觉得这个系统bug情商可能是负数的，因而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步速没预告的快了几分，将池慕甩在后面。

　　"行吧行吧，名字而已凑合用吧"，池慕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仿佛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听上去就夕阳无限好的名字，"哎你这也太容易生气了，要不是看你才二十几岁的模样，我都以为你现在更年期呢……"

　　"……你才更年期呢！"，何妨反呛道。
　　"那你叫声我的新名字来听听？"，池慕对何妨挑了挑眉，笑的像是纨绔子弟在调戏美人儿。

　　"滚……"，何妨刚才一时心酸带来的耐心全被池慕给磨没了，他长呼了一大口气，扔给他一个毫无保留的白眼，手里拎着的火箭炮向上一翻，径直就要往池慕腰间怼。

　　"哎，别撞腰啊，把肾撞坏了怎么办？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大……"，池慕灵巧地向侧面一躲，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腰部，又无奈地转头朝着正看热闹的其他队员比了个口型:脾气大，没办法。

　　何妨脸更冷了，像是能隔空把池慕冻上。

　　池慕悻悻地看着何妨的侧脸，见他完全没有要讲话的意思，无奈妥协道，“哎，其实腰真的撞坏了也没事儿，虚拟商店的医疗区有卖备用器官的，日抛月抛半年抛的都有，还有欧式美肾、轻薄型日用肾、加长型夜用肾，就是价格不便宜，用原装的最好，没必要浪费点币。”

　　“？？!!!”，何妨生无可恋地转过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了嘴，“连肾都有得卖？”

　　“有，凡是你能想到的东西都有卖，好多人是转成为了享受购物的快感进入的游戏。不过你进入系统之前没有充值，只能全程看别人买东西了。”，池慕遗憾地道。

　　“但是没关系，你身边的这位帅气的搭档，也就是本人，最擅长的就是赚钱。一日为搭档，全程为搭档，我不嫌弃你穷。”，池慕一脸灿烂地掏出一个小本本来，显摆地送到何妨眼前晃了晃。

　　何妨没什么兴趣地扫了一眼，发现翻开的那页纸上记录的都是游戏系统内部虚拟商店、虚拟服务站的通讯频道，池慕细致又严谨地标注了各个商店、服务站的联系点，有替换器官代购频道、武器装备拼单频道、推销业务回扣频道甚至还有家政一条龙服务频道。

　　“你为什么不把频道号记在智能眼镜里，别告诉我你那墨镜就是为了装逼……”，何妨问道。

　　“当然不是，我这种出厂自带BGM的风流人物还用手动装逼吗？记在本上有仪式感……”，池慕用播音腔道，“生活，需要仪式感。我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小本本怎么样？”

　　“……人脉挺广。”，何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夸人的切入点，皮笑肉不笑地夸奖道。

　　“这些都是赚点币的渠道，人要有商业头脑，有了渠道就有了资源，有了资源就有了商机。”池慕装模作样的开腔，笑着凑过脸，骚气逼人地道，“通过食人族副本就有一个虚拟商店，我带你去买买买。所以咱俩搭档，你没钱也没关系，我可以包养你啊。”

　　“我艹！”何妨被包养两个字恶心到短路，他现在完全不觉得这个系统bug是拿黑心旅游软件改的了，这绝对是拿色情网站改的！

　　他抬手重重地怼上池慕的腰，反呛道，“你还是先给自己换个加长型夜用的肾吧！”

　　池慕捂住老腰，强撩不成还折了肾，只得讪笑着向旁边凑了凑。

　　何妨快走几步，大步流星地将池慕甩在身后。

　　这次池慕没再追上去，只是看着何妨的背影若有所思，“忘了何妨在游戏中没有记忆了，我们现在只是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开这种明显暧昧的玩笑实在是太不合适了，他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初次见面应该怎么相处来着？”

　　走在前面的何妨气还没消，想起包养两个字，在心里再次由衷地问候了池慕的早中晚餐，“去他个鸡大腿的色情网站！”

　　树叶摩挲，何妨挺直的背影镌刻进池慕的眼里，池慕慢慢走在何妨身后，表情凝重地回忆了很久他和何妨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是个什么场景，但并没有借鉴到什么能用在这里的经验。

　　因为他们算是竹马竹马，还穿着纸尿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听家里人讲，自己第一次见到何妨时就开心得咯咯笑，仿佛对这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十分有好感，甚至还主动凑上去把自己的手指头送上去给何妨啃，而何妨作为一个从小就有洁癖癌的龟毛小孩儿，自然是不愿意啃池慕手指头的，迫于池慕的坚持，何妨……比其他小孩儿早很多就学会了爬，爬离魔爪。

　　池慕蓦然发现，如果何妨小时候会思考的话，可能自己早都被划分到小变态的分组里了。

　　实在是想不出来如何和何妨拉近距离，池慕崩溃地甚至想要把自己的手指头递给何妨，但好在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放弃了自讨没趣，转而去骚扰剩下的队员，跑去和他们进行思想交流。他本来在队伍最前面与何妨并肩同行，为了和其他成员面对面交流，还特意转过身倒退着边走边说。

　　说话时，池慕头顶的昵称已经改成了“池慕”，他像是班主任一样扫了一眼新生名单，订书机一样的目光挨个人盯完了才笑着问道，"敲黑板了，注意一下，我改了昵称——池慕。大家分配到角色了吗？都是什么？"

　　"菜鸟"，四个队友几乎是异口同声。

　　可能是第一个副本难度系数并不高的缘故，各个玩家领取到的角色身份也都非常简单，除了何妨和池慕以外，所有的人民币玩家分配到的角色都是菜鸟。

　　之前行进步速还与“九疆无敌通关团”相近的“F4乘4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何妨他们身后好远。池慕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耍了什么小心思，他们是等着自己这队先触发游戏关卡，借前车之鉴顺利过关。不过这些人的小算盘打错了，两队在副本中算是平行的，触发关卡的时间顺序和行进速度没关系。

　　"游戏可能只是希望我们水上一个副本，安心地长经验升级"，玩家"忘了爱"一甩头发，分析道。

　　"忘了爱"同学顶着一头软蓬蓬的韩式刘海，头发自然地垂下来半遮住一只眼睛，一张脸干净清秀，也就是刚成年的样子，像是思密达国泡沫剧里的邻家软萌弟弟。相比何妨与池慕各自一身适合作战的装束，他穿的就比较随意，是一套黑色的运动服，看上去就没什么攻击性。

　　"别忘了这个副本是食人族，给我们起小菜鸟小菜鸡这种名字别是要把我们当荤菜烤了的意思"，"忘了爱"小弟弟的"狗带"搭档一开口露出两颗小虎牙，配合着猫系的脸盘，深棕色的连衣装，莫名让人联想到橘猫，连带着让人觉得他走路都透着几分妖娆的慵懒范。

　　虽然食人族副本他和池慕都没参与编制，但是有何妨和池慕这两个大神在总不会出什么岔子，狗带心安理得地蹭着大神的大腿，手拿一面小圆镜，说话时正沉浸在自己的盛世美颜中无法自拔，但无奈这个小圆镜过于迷你，38号的镜子装不下他40号的大脸，“狗带”同学没办法给自己特写，只得将镜子扯得远一点，委曲求全地拉了个远景。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要是真敢把本大爷烤着吃，我就算做鬼也要……让他拉肚子！"，"垃圾处理"大爷用了吃奶的力气放狠话，差点没把他身旁正在啃营养棒的"心里有你"惊到噎死。

　　"垃圾处理"是个年近四十的大叔，脸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脂肪贴出了婴儿肥的效果，腆着一个半径十厘米以上的啤酒肚，深色系的工装上松松垮垮地系着牛皮腰带，基本上能全面覆盖网传的油腻中年男几大认定条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叔的头发依旧茂密，发际线仍然□□的感人。

　　"咳咳咳！"，玩家"心里有你"疯狂地咳着，看样子快要把肺咳出来了，脸憋的通红还不忘讥讽道，"我以为……咳咳，你下这么大决心，怎么着也要把吃你那野人给作成胃出血，咳咳，没想到就是拉肚子。"

　　"哈哈，你这个思路不错，小时候肯定没少看西游记吧"，池慕坏笑着道。

　　"噫，要是有西游记副本就好了，我要在女儿国多待两天，在游戏里找个女朋友！"，玩家"心里有你"身着普普通通的一套迷彩服，听到西游两个字，一脸的粉红泡泡，眼睛里放着凄迷的光。虽然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但是身段和说话的语气都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娘。

　　"看来大家还都记得自己看过西游记"，一直一言不发默默走在前面的何妨暗暗地想，"这说明系统在清除记忆的时候并没有清空阅读和观影有关的记忆，所以根据自己的阅读习惯大致能推测出现实中自己的职业或爱好。"

　　他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突然想到，“真人玩家能记得住自己看过《西游记》无可厚非，但是池慕是虚拟程序中的人物，就算他在游戏系统中是个bug，所知道的东西无非也就是游戏相关的东西，他为什么也知道《西游记》呢？”

　　前方盘根错节的老树枝蔓纵横，何妨蹙眉转头瞥了一眼池慕，见他已经将自己头顶的昵称改成了“池慕 ”，心里突然升起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何妨放缓了步伐和后面的玩家们缩短了距离，他面无表情地拉过池慕的肩膀，把这个倒着走不怕摔死的系统bug强行挪着转了个身，自己又稍微矮身躲过藤蔓。

　　"各位金主，为了我们“九疆无敌通关团”的和谐，我认为哈，我们事先应该推选个队长。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就……"，池慕正一板一眼地展开自己的竞选演讲，他坚持要在这六个人的通关小分队中做第一个走仕途的，但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何妨给强行板正了身子，迷茫地看向何妨。

　　“看路”，何妨扔下两个字，眼下已经穿过藤蔓，再次加快了脚步和后面的玩家拉开距离。

　　对于何妨提醒自己看路的温暖关怀，池慕心里美得冒泡，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也矮身躲过藤蔓。

　　正在这时，一只本来缠在树枝上的棕色小花蛇尾巴一松径直砸了下来，池慕下意识掏出腰间的小红旗向后一拨，将这半臂长的小蛇就甩在身后，只见空中一个抛物线，花蛇打了个旋正荡在“狗带”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