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攻略》荒瑭

2、chapter02 一言不合就

　　“新手村任务：1——击毙十个NPC；2——找到村长，领取搭档”，智能眼镜给出新手村的任务指令，何妨长舒口气，眨了眨眼，将页面关了。

　　他拾起刚才拆弹拆下来的一捆炸药，附在窗台观察外部的战况。
　　毕竟是新手村，虽然沙地上山呼海啸打得不亦乐乎，但真正会玩的、命中率高的玩家倒不是很多。何妨瞥见右侧集装箱后，一个新手举着狙击枪瞄向对面，头顶一个大大的金色光环，上面赫然写着VIP，跟着同样酷炫狂拽的用户昵称。

　　他再四面一扫，放眼望去，整个新手村，貌似除了他和NPC之外都是顶着光环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上天的人民币玩家。

　　“莫名其妙被送进一个破游戏，居然还没充钱”，何妨透着裤袋摸了摸自己的瑞士工具刀，对这个游戏的怨念已经快要凝聚成实体了，仿佛隔着电脑程序就能变成一条绳子直接勒死开发者。

　　“非人民币玩家不能复活”，何妨举一反三地想，“那要是人民币玩家死亡就可以复活咯”，何妨冷笑了一声，视线聚焦在一个正拿着长狙和对面NPC互轰的人民币玩家身上，他记仇地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刚才向他挑衅的。

　　何妨冷笑了一声，拽出一个炸药筒，一抬手扔了过去，连看也不看结果就飞身一跃，抱着剩余的炸药自木屋中跳了出去，而后利落地一个滚翻，转到木屋的侧面。

　　“砰！”子弹从人民币玩家的长狙中射出，炸药筒几乎在同一刻精准地飞至枪口。

　　“轰！”人民币玩家头顶的金色光环陡然熄灭，昵称"帅瞎你狗眼"仿佛黑白照片一样瞬间暗了下去，长狙、手榴弹等等充钱才能买到的装备顿时散落了一地。

　　何妨没有急着上前去捡装备，只是躲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观望着。

　　果然，几个不知道情况的新手玩家看见散落的装备就冲了上去，争抢中一个玩家给了旁边人一枪，登时血光四溅，几个人乱成一团。何妨趁势弹出瑞士军刀，对着其中一个玩家背包上挂着的烟雾弹就飞了过去。

　　冲击力的作用下，烟雾弹的手环被弹开，以那个人民币玩家为中心，半径一米之内弥漫起厚重的烟雾。何妨将工装上衣的领子向上一拉，盲测着距离闪身扎了进去，在混乱中只拾起了一把冲锋枪便冲出浓雾，躲进附近另一个集装箱后。

　　几个人民币玩家抢装备正抢得不亦乐乎，被突然而来的一场烟雾冲昏了方向，四散着向外冲，头顶的VIP光环仿佛自带灯泡，虽然对自己看路不起什么作用，但是在烟雾外面看却异常清楚。
　　何妨手上剩余的炸弹筒一点没留径直向浓雾中央一扔，机关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在半空中引爆了全部的炸药筒。

　　“轰！”几个人民币玩家应声倒地，装备武器像是天女散花般落了一地。

　　为了增强游戏的真实感，九疆的设计较其他的游戏做了小小的改动。在引爆炸弹后，不仅人物会被炸到，作为游戏背景的一切也都可能被炸毁。何妨跻身的集装箱在爆炸后剧烈的震颤着，强烈的音波推进他的耳膜，将何妨震得一阵耳鸣。

　　何妨发现，这个游戏虽然是全真模拟的，但是还是能看出一些程序指令的规律。比如，炸弹炸到玩家后，首先死的是人，装备会掉落，而炸弹再次炸到装备上，才会引起武器的爆炸。

　　拆家一般的巨大响动引得周遭的玩家和NPC皆看向爆炸点，何妨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拎起机关枪撤离了自己藏身的地方，转而闪身躲到另一个集装箱旁。

　　这次吸取前人宝贵经验的其他玩家没敢妄动，剩下散落一地的装备没人收，只引来了几个反智的NPC傻傻上前。一群人盯着几个NPC，见他们几乎收了全部的装备。

　　他们几乎一致地以为，刚才那场爆炸是几个人民币玩家内斗引起的，没想到附近还有何妨这个杀手。唯一让他们不敢贸然上前的原因是，大家都害怕自己上前捡装备就会有其他的玩家开枪狙击。

　　一个玩家炮制何妨的做法，向装备处扔了一个烟雾弹，只可惜没扔准，烟雾弹在地上滚了一滚，在装备附近散开了。一群玩家眼睁睁盯着烟雾弥漫，几乎同时有了想法，来自各个方向的烟雾弹纷纷投向装备附近，附近区域的PM2.5值肉眼可测地爆了表。

　　混乱中有NPC和玩家冲进浓雾捡取装备，也有没冲上来的人民币玩家向装备处无差别扫射。由于视野和角度，几个人民币玩家下意识地选择了沙地中央几个障碍物作为掩护，而何妨踩在集装箱中间的横棱上一跃登上集装箱顶部，居高临下朝着几个藏人的地方开枪射击，登时又有几个外围的玩家头顶的VIP暗了下去。

　　同时，几发子弹朝着何妨的位置飞来，何妨顺势一滚，手扒着集装箱侧边又跳了下来，转身跑向其他地方。

　　“轰！”

　　一股热浪顷刻间奔袭而来，火箭炮倏然飞至，将何妨刚才藏身的集装箱直接掀翻、炸碎，金属碎片旋即飞向四面八方，坠成一场黑色的金属风暴，化在地上变成半固体半液体，仿若沸腾的熔岩。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炮，几乎是跟着何妨移动的路线一路追过来，何妨身后的躲避点被接连炸毁，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径直冲进前方密集的集装箱之间。

　　“居然还有火箭炮”，何妨虽然没被炸到，却被气浪推着撞上另一个集装箱侧壁，猛地咳了咳，不忘冷言吐槽道，“不知道买个火箭炮需要多少钱……土豪真是无处不在。”

　　智能眼镜像是个钱串子，听见“钱”这个字突然跳出一个页面，上面赫然现出人民币、美元等各种货币的符号，每个符号后面都跟着一长串数字，应该是该货币下火箭炮的价格。

　　何妨实在是没什么耐心细数那些符号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个0，眨眼想要把页面关闭，却发现智能眼镜唯一的智能就体现在和“钱”有关的事情上了。

　　感受到了何妨耐心值即将耗尽，智能眼镜主动将数字界面关了，画面转成一栋独栋小别墅，中央十分形象地舒展出一把小刀，将画面裁成了两半。

　　“什么东西？”何妨语气毫无起伏地问道。

　　“一个火箭炮=半栋小别墅”，智能眼镜的画面转眼间切换成一个公式。

　　“……”何妨更加确信自己绝对不是自愿进入这个游戏的，因为他既不傻，又不败家。虽然现实生活中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他自己全然不记得。

　　何妨端着机关枪，没有表情地探出眼睛看向火箭炮的方位。事实证明，这个买火箭炮的玩家确实很……一言难尽。他仗着自己有火箭炮，明目张胆地朝着对面轰，连躲也不躲，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所在的方位，头顶SVIP光圈比其他玩家都更亮几分，金光中还泛着几分柔和的红。

　　何妨定睛看了看这位的昵称——只豪不土大丈夫，他摇了摇头只朝着对面轻轻扣了扣扳机，大丈夫SVIP玩家就应声倒下，头顶的金色光芒不甘落寞地闪了又闪，最终认命地抽搐成了一束小烟花，短路一般地炸了。

　　这是，特效？

　　SVIP玩家死亡居然还有特效……何妨算是开了眼了。

　　现在浓雾中的真人玩家和NPC大概都被外围的玩家消灭的差不多了，而何妨刚才的攻击也消灭了大部分外围玩家，他拎着冲锋枪冲进浓雾，捡起了几个手榴弹和枪支，又急速冲向中央阵地。

　　"砰砰砰"接连几声枪响，子弹自何妨身侧飞过，险些把他紧实流畅的腰腹打个对穿。何妨加速疾跃，一个滚翻滚向水泥障碍之后。

　　刚才被何妨突击射死的人民币玩家在这里遗留了成山的装备，何妨这次只拿了那个价钱堪比半个别墅的火箭炮，将其他的装备堆放在一起，转身在流弹的攻击中飞跃跑向远处。

　　何妨一敲眼镜腿，智能眼镜上跳出一个页面，显示何妨在新手村的任务只完成了3/10，因为他炸掉的多数都是真人玩家，而不是NPC。

　　他躲了好远，几乎要退到新手村的出口去。隔着障碍物，何妨提着火箭炮瞄着沙地中央那个他自己对堆成的装备山，估计着如果这次开火能炸死多少个NPC。

　　时间分秒过去，成山的装备吸引了大量的玩家，沙地中央玩家和NPC渐渐集中了起来，何妨看准时机一炮下去径直轰在了武器堆上。

　　一声轰然巨响，几乎是顷刻间，伴随着猩红色的火焰爆发出的极亮光幕，成片的金属箱、水泥障碍被搅碎，金属碎片、黑色液体被推向空中，又自半空陨落，狠狠地砸到地上。

　　滚烫的热浪推动着黑色蘑菇云缓缓上升，连续的小规模爆炸紧接着响起。
　　强光晃过何妨的眼睛，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待阵地平静下来，何妨再睁开眼时，看见村内的画面竟然倒抽了一口气。

　　消灭十个NPC 的任务显然是完成了，只不过……完成度有点太高了些。

　　智能眼镜上任务进度爆了表，何妨本想着一劳永逸、一炮下去炸死几个NPC，却没想到这个一劳永逸得过了头。

　　集装箱、障碍物炸毁后只留下的一片废墟，蘑菇云仍在缓缓上升，浓重的黑色雾霾之下，新手村被夷为平地。

　　他这是直接把新手村给炸了？？？

　　这下第一个任务他算是圆满完成了，但是……第二个任务是找到新手村村长、领取搭档。

　　村长呢？搭档呢？不会都被他炸死在里面了吧？

　　"就是你炸了我的新手村？"村长顶着爆炸鸡窝头从村外一路小跑到村口，他一身老旧灰西装，一只裤腿挽起来直到膝盖以下，风尘仆仆的仿佛刚插秧回来。
　　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村长难以相信自己只离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居然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杆村支书。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搭的新手村，就被你一堆炸药给轰了？"，村长盯着何妨无比平静的一张脸看了半晌，像是要用眼神给他戳出两个大洞来，咬着后槽牙恨恨道，"一言不合就炸村子，就为了完成个新手任务，你不觉得你有点……浪费吗？"

　　何妨摊了摊手，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新手村也就是几个代码的事儿，现实世界的程序员输入个程序你这个村子就恢复原样了。"

　　"程序员加班不要付加班费的吗？"游戏中的新手村村长居然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被程序员创造出来的，"而且今天是周六，还要付双倍的加班费！"

　　何妨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很神奇，虚拟人物竟然还挺有法律意识。

　　"来来来，给你看看你刚才一炮轰掉的装备值多少点币，真败家啊！"村长说着话，何妨的智能眼镜里就弹出了一个界面，虚拟电子计价器上的数字极速进位，画面飞速闪过一栋又一栋的别墅。
　　"所以呢？这些装备我又带不走，就算加起来能买一个小区又能怎样。"何妨视游戏点币如粪土，没觉得自己哪里败家了，"你们这装备能退吗？折算成现实货币。"

　　见钱眼开的智能眼镜闻言，页面如同短路一样闪了闪，暗自抽搐了一下。

　　"你……还想退给商店？"村长咋舌，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何妨把这些装备炸了，琢磨了半晌道，"点币一经充值，概不退换。"

　　"……"，何妨。

　　那不是还不如炸了么。

　　"砸了大价钱买装备的玩家连新手村都没出就直接死翘翘了，你知道吐槽专区一下子多了多少投诉吗？"村长叽叽喳喳地哭诉着，刚才还恶狠狠的表情转眼就挂不住了，撅起嘴变成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还在自己头顶上开了个弹幕框，闪过暴风雨一样密集的玩家投诉。

　　"……这破游戏，我还想投诉呢"，何妨心道，但在看到村长十分委屈的表情后，还是没吐出声来，只委婉地问道，"吐槽专区链接能不能也发我一下？"

　　"你不许！"村长眼泪汪汪地吼道。

　　"……"，何妨无奈地摆了摆手。

　　"那我这新手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何妨面无表情地看着村长一点一点地靠过来，眼下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把脸埋向他怀里。何妨伸出一个手指，万分嫌弃地戳走村长的鸡窝头，冷冷道，"你能不能自己找个凉快地方静静地哭。"

　　"冷血！"村长嘴唇快要噘成鸡喙了，头顶的弹幕框变成自己的吐槽，"有你哭的时候！"
　　"……"，何妨。

　　要不要提醒他弹幕没关……

　　"每位用户都有一个系统分配的搭档，一起闯关"，村长瞬间收起眼泪，一本正经地解说道，"搭档不退不换，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

　　然而他头顶上的弹幕却蹦出来一段极长的吐槽，"老子小名儿就叫随机，哼……你炸我村子，我给你分个bug，礼尚往来！"

　　"……你要给我分配个bug做搭档？"何妨面无表情道，"这个游戏还真是神奇，明知道系统有bug还不修复，是指望着它下崽吗？"

　　"你……怎么知道？"村长十分惊讶何妨未卜先知，没有底气地问道。

　　"你弹幕忘了收……"何妨无奈地指了指村长头顶，"内心os被你做成了实况转播。"

　　"……"，村长瞬间蔫了下去，仿佛连爆炸鸡窝头都跟着趴了趴，弹幕框猛然间刹了车，见鬼一样倒着撤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村长正蔫着不想说话，何妨更是个不怕冷场的，两个人就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远处轻快的铃声由远及近，将尴尬的寂静打破，何妨闻声转头一看，一个高挑的男子头顶着大大的VIP光环，正蜷着大长腿蹬着一辆九岁以上儿童适用的迷你电动自行车飞速地撞过来。

　　眼见小破自行车越冲越快，正以百米冲刺的架势向自己这边冲过来，何妨提前一个侧身，独自闪到安全区，把反应慢半拍的村长给搁在了原地。

　　车上的男子仿佛摸索了半刻没找到刹车，象征性地按了按车铃，而后长腿一跨直接跳下了车，从容站定，哼着小调儿目送着小电动车窜出几米，冲着村长的腿弯径直怼了上去。

　　村长始料不及，一声闷哼栽在地上，和地上报废的儿童电动车躺成人字，用变了调的长音破口大骂道，"你射门呢你！"

　　"恭喜村长扑住点数一枚，隔壁虚拟现实绿茵场急需你这样的专业人才"，男子挑眉笑了笑，半点要两村长扶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转过脸看向冷眼旁观的何妨，主动伸出一只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NPC1号，来自美丽的食人族副本，很高兴成为你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