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豪门看风水》醉白虾

26、指针 脱了才看出

　　黑暗里，何嘉荣左手小指忽然摸到了那根红绳，顺着红绳应该就能找到闻熙他们……他定了定神，摸索着红绳往前走，谁知绳子的另一端竟然夹在门缝里。

　　怎么会这样？

　　难道闻熙他们也进了门？还是说其实他并没有真的从门里“出来”？

　　这猜测闪过脑海的瞬间，背后传来破风之声，幸亏何嘉荣手就按在门把手上。他动作极快地打开房门，冲回外面。

　　后背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何嘉荣跌入院子，反手合上房门。隔着一扇门，传来沉闷的撞击，还有牙齿啃咬钢板的刺耳声响。

　　如果他还留在店里，恐怕已经被这玩意儿给袭击了。

　　他反手摸了摸，感觉后背是肿了，更要命的是刚才他的手机摔了出去，屏幕四分五裂，试了好几下也按不开机。

　　门外那怪物还在拼命撞击。何嘉荣低头看了眼红绳，红绳的方向又一次发生了改变，再一次指向门后的店铺——而他刚刚才从那里回来。这仿佛某种低劣的恶作剧，他和闻熙被分隔在一扇门的两边，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回闻熙所在的位置。

　　红绳没法引路，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何嘉荣捏了捏指关节，一边思索，一边环顾庭院。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水井和柳树静立在宅院的右侧，这种逆风水的阴宅布局，看久了令人不适。

　　何嘉荣觉得关键应该在于那只猫。女鬼的怨念很清楚，她一直在找她的猫。如果那个发帖的“飞舞的猫”就是小菲，那么猫是在一楼院子里没的，尸体肯定也还在这里。

　　他刚才已经查看过一楼所有的房间，剩下的只有……他皱了皱眉，看向院中的水井。

　　这口井的位置很不巧，就在柳树的影子里。柳树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宛如嘲笑的轻响，又像挑衅。

　　怎么在不能碰到树影的情况下走到井边？如果可以改变树影的方向……要是有一道强光就好了！

　　他拿出强光手电来看了一眼，灯泡还完好，只是没有电池。

　　何嘉荣于是回到了楼梯间，借着昏暗的月光，开始寻找落下的电池。楼梯间堆满杂物，他先找到了一枚，然后趴在地上看了看，发现缝隙深处还有一枚。他伸手摸索了一下，摸不到，只能爬起身，一点点将堆积的破落家具往外清理。

　　堆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牡丹花开富贵暖水壶，塑料圆凳，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大衣橱。那枚电池就滚进了衣橱底下，也不知有没有老鼠。他忙出了一身薄汗，有的大件太重，要用双手，干脆就将手电筒插进裤兜里，继续弯腰搬东西。

　　何嘉荣翻过最后一个小茶几，灰尘漫天，终于和衣橱面对了。

　　谁知就在这时，衣橱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立刻退开小半步，反手去摸符纸。衣柜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他觉得有点耳熟，手上动作一顿。

　　下一秒，柜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壁又反弹回来。苍白俊美的男人扶着衣柜，咳嗽个不停，迈步往外走。

　　何嘉荣来不及闪避，直接跟他撞了个满怀。两人重心不稳，摔在了一只旧皮沙发里，扬起重重蓬尘。何嘉荣咳嗽两声，抬头看去，而闻熙也刚好低头看他。

　　对视两秒，闻熙视线突然往下一瞥，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何嘉荣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硌着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是手电筒。”说着伸手下去掏出了电筒。
　　闻熙：“……哦。”

　　何嘉荣：“……”不是你这个失望的表情怎么回事啊？

　　两人爬起来各自清理衣物。

　　闻熙沾了满身灰，忍受不住，干脆把外套给脱了，顺道把马甲也解下来，当抹布掸了掸裤腿和鞋。

　　这是何嘉荣第一次看到闻熙只穿衬衫的样子。他穿三件套显瘦，因为肤色苍白的缘故，甚至有点荏弱。脱了才看出他身材很好，衬衣绷在肩背上，随着动作起伏，呈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何嘉荣避开视线：“你怎么来了？”

　　“感觉不太对，绳子一直晃，然后我发现顺着绳子找不到你。”

　　“所以你怎么进来的？”

　　闻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圆光术。”

　　何嘉荣想起上次自己被活埋，默了两秒。
　　所以把人塞进盒子算是施展圆光术的传统副作用吗？

　　闻熙转移话题：“你找到线索了吗？”

　　“大概有点数。”何嘉荣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这柳树能操控魂魄，魂魄的性命也跟他连着，暂且不能动它，得先找到木兰诚。”

　　闻熙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株柳树。

　　何嘉荣弯腰捡起最后一块电池，插进手电筒，试了一下果然非常之亮。

　　闻熙帮他打着手电，将树影往另一个方向照着。何嘉荣走到井边，捡了根长杆往里搅了搅，碰到了什么东西，再换水桶捞起来。那东西湿漉漉，软噗噗，恶臭扑鼻，周身缠满了勒入血肉的柳条——是一团猫的尸骨。

　　何嘉荣手边没有容器，扭头去看闻熙。

　　闻熙站在廊下，见他转头，一时间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何嘉荣指了指他脱下的外套。
　　闻熙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用完还你。”何嘉荣道，“不然脱我的吗？我就一件衬衣，我是不介意啊，但这儿这么多鬼看着呢。”

　　闻熙：“……”他很微妙地顿了一秒，然后将外套丢了过来。

　　何嘉荣一边包猫尸一边点评：“你这洁癖得治治吧？”

　　闻熙抿了下唇：“我没有。”

　　何嘉荣抱着猫尸走回门边，那玩意儿还在撞门。两人对视一眼，闻熙拉开门，何嘉荣特别默契地将那猫尸往前一丢，刚好丢进女鬼张开的双手里。女鬼愣住，垂头摸索了一下，狰狞的表情稍稍收敛，旋即变得更加狰狞。
　　但这回她是冲着猫咪去的。

　　她不停念叨着“小猫咪”“乖心肝”，发出嘿嘿的狞笑，还用那张苍白的死人脸蹭了好几下。

　　何嘉荣：“……”
　　闻熙：“……”

　　何嘉荣只觉一言难尽：“养宠物都会变成这样吗？你养过宠物吗？”
　　“没养过。”闻熙立刻说，“我洁癖。”
　　何嘉荣：“……”你这不是承认了洁癖吗？

　　女鬼抱着猫，心满意足，缓缓消失了，“当啷”落下什么东西。

　　何嘉荣捡了起来，似乎是一长一短两只……黄铜簪子？

　　闻熙握着他的手看了看，辨认出来：“是指针。”

　　两人找到玄关的古董座钟。何嘉荣握着指针，试探着按了几下，咔塔一声，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周围的空间很微妙地晃荡了一下。

　　闻熙道：“转转看。”

　　何嘉荣点头。当他抬手开始拨动指针，房间内的陈设也跟着凭空变动起来。

　　何嘉荣闪过一丝灵光：“果然这屋子和时间有关。”

　　闻熙：“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三点。”

　　何嘉荣回头看向座钟，只要拨到三点，大概就能出去了。

　　他手指停在三点，思忖片刻，又继续往回拨了三圈半。

　　11点20分。他记得接到木兰诚电话的时候，来电显示正好就是11点20分。如果是因为这宅子的时间错位，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说了来电的事：“说不定可以找到他们。”

　　“嗯。”闻熙点点头，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不知怎的，他似乎很在意楼上。

　　何嘉荣忍不住问：“怎么了？”

　　闻熙微微皱眉：“没什么，我似乎觉得……这房子有点眼熟。”

　　座钟停在11点20分。两人再次进入了院门。根据木兰诚留下的信息，他和林家光并没有被困在一起。他们决定分开搜索，何嘉荣负责一楼，闻熙则上了二楼。

　　何嘉荣挨个房间找过，最后在一堆纸箱底下找到瞪着眼睛发抖的木兰诚。

　　木兰诚看清他的相貌，激动得险些飙泪：“何老师总算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何嘉荣：“停。”

　　他贴了张黄符纸在木兰诚额头。

　　木兰诚瑟瑟发抖地坐着，弱小可怜又无助。过了一会儿，何嘉荣揭开符纸，确认了他魂魄都还完好，这才拍了拍他肩膀：“别哭了，待我想想如何弄你出去。”

　　木兰诚憋出一句：“我，我没哭。”

　　“那是谁在哭？”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只听那细细的哭声竟是从他们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传来，简直像有人伏在肩膀上抽泣一般。

　　木兰诚牙关打颤：“何何何……”

　　何嘉荣忍不住看他一眼：“你笑什么？别笑了。”

　　木兰诚：“……”他不是，他没有。

　　那不知什么鬼也听见这话，哭声断了一断，随即更卖力地嚎啕起来。

　　何嘉荣低声道：“等会儿我喊你走，你就站起来往门边快跑，听见没有？”

　　木兰诚抓着何嘉荣手，紧张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何嘉荣挑眉看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木兰诚：“…………”
　　他深刻反省：“我一定拿出最快的速度往外跑！保证不拖您后腿。”

　　何嘉荣点点头，双手虚虚合拢，轻声念道：“远溯数祖轩辕神，六壬造化通古今。天地阴阳天地盘，清宁世界定太平！”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一道金光落下，蛋壳般罩住了木兰诚。背后的鬼影尖叫一声，畏惧那金光，消失不见。

　　木兰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周身发出的金光。

　　何嘉荣推他一把：“走！”

　　木兰诚强撑着发软的腿往院门跑去，何嘉荣紧随其后。
　　谁知，空荡荡的院落被这金光一照，竟是出现了无数影影绰绰的影子。

　　木兰诚“卧槽”一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何嘉荣也有些震惊，这阴魂的数目恐怕比生死簿上写的还要多上许多。

　　快要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地面一道黑影袭来。何嘉荣拎着木兰诚堪堪避开。那黑影迅速盘踞了房门，将整道出口封闭。

　　木兰诚扭头一看，吓得大叫一声：“是它！就是它！！我刚看见的，那个柳树的影子！”

　　何嘉荣转身看去，这一看也是头皮发麻。

　　一轮圆月悬在空中，照出清晰的树影，此时这影子更是阔大了许多，张牙舞爪地沿着地面往外伸展，每一根枝条都串着一个阴魂，足有上百个。

　　何嘉荣终于明白为何如此多的魂魄，刚才却始终没有见到，原来是全困在这柳树里！

　　黑影再次向两人扑来。突然一个身影从二楼翻身落下，挡在他身前。

　　闻熙左手拎着昏迷不醒的林家光，右手往地面一按。他不再留手，无数蛛网般的红色裂纹蔓延出去，撞上了柳影。柳条像被锋利的镰刀刈过，瞬间搅碎，不少阴魂趁机逃脱了出来，在半空中旋转徘徊。

　　木兰诚这次是真的吓哭了：“这他妈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