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座钟 ...
-
何嘉荣推了一下铁栅栏门，没锁，扑面而来的霉味，比上次来看房的时候多了几分阴森。店里还留着前一任房主没带走的东西，座钟、山水摆件、鱼缸、茶宠之类，在黑暗中显出诡异的轮廓。
闻熙神情不大愉快，一路避着脚下的东西走。
何嘉荣瞥他一眼，上回他就发现，闻熙似乎有点洁癖，平常把自己收拾得体面，连地上的脏污都要避着走，简直有点娇气。
“不行你出去等吧。”他看闻熙皱着眉头甩开手上沾的蜘蛛网，忍不住说。
闻熙摇摇头：“我跟着你。”
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直到何嘉荣在柜台后面找到了一扇门。
钥匙就挂在门边上，何嘉荣没有立刻开锁，而是把闻熙叫了过来。闻熙打量着那门，两人对视了一眼。
何嘉荣问：“是阴路吗？”
“不像。”
何嘉荣也觉得不是。违反规则的阴魂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所以不归阴差管。那么这栋宅子又是什么问题呢？
他谨慎地按下门把手，拉开一条缝，明亮的月光洒落进来。他看见了一方破落的小院。
庭院泥泞湿漉，脏的要命，何嘉荣干脆没叫闻熙，自己先走了进去。他站在廊下看了看情况，觉得这处小院和上次见到的似乎有些不同，具体怎么不同，却想不起来。他想跟闻熙说说，转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上一秒还在身边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愣，赶紧退出门。铺子里空空如也，他小声叫了闻熙的名字，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忽然半开的门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闻熙一脚跨出门，看到他，也愣了愣。
何嘉荣意识到什么。他让闻熙站在外面，再次尝试往门里走了一步，扭头看时，尽管只隔了一道门框，闻熙却消失了。再看那院内陈设，他终于意识到了哪不对劲，这屋和他上次所见的，竟是全然相反的！
他再度退出门外。
何嘉荣道：“你看到的院子是什么样的？”
闻熙回想一下，说院子左手边有井和柳树。
不，这不对劲。他看到的柳树是在右手边……
何嘉荣快速思索。闻熙跟他进的不是一个地方。确切说，闻熙看到的景象和他上次白天来看房时一样，巽宫穿井名青龙，大吉，宅左栽柳，主血财兴旺。但他刚才进的房子却是完全相反，井和柳树都在大凶位，鬼气森森，极为可怖，是阴宅的布局。
而这阴宅，不是给人，而是给鬼住的。
他问了薛韶和杜淼。杜淼和薛韶和何嘉荣一样，也是进了阴宅。然而棘手的是，他们三人进入的宅邸各自又有不同。
薛韶说他两次进去，看到同样的场景，一个穿着老式花棉袄的女人在井边打水做饭。
杜淼则说，他第一次进入的庭院是空的，但因为找不到薛韶，他不敢去旁边厢房查看，待没一会儿，赶紧就又跑出来了。第二次再进去的时候院里有一群小孩在玩老鹰捉小鸡，他看到小孩，胆子大了一点，想问问他们姓甚名谁，谁知那群小孩一转脸，险些把他吓个倒仰——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惨白的青皮面孔，对着他咧开嘴唇。他连滚带爬跑了出来，再也不肯进去了。
何嘉荣突然问：“他们穿着什么？”
“穿？”杜淼困惑地想了想，他光顾着害怕了，还真没注意小孩穿啥，“无非就是汗衫短裤吧，怎么？”
何嘉荣垂下眼睛思索，冬天的棉袄和夏天的汗衫，与其说是他们进入了不同的宅子，更像是进入了同一个宅子的不同时间……
何嘉荣心里有了主意，道：“我再进去看看。”他主动把手伸到闻熙面前晃了晃：“绳子？”
闻熙走神了，被他又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嗯。”闻熙很轻地托起他的手给他系上红绳，忽然仰头看了一眼二楼。
怎么了？何嘉荣跟着看去，只看到一片年久失修裂了缝的白色天花板。
闻熙松开他，道：“现在几点钟了？”
何嘉荣看了一眼手机，显示两点五十八分。
“这房子比较复杂，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人，就先退出来。”
何嘉荣扯了扯红绳，算是心中有了底，道：“还不知道人在哪呢。我先进去看看，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规律。”
突然响起沉闷的钟声。几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玄关边上的破烂座钟竟然还在走着。这座钟很古旧，有修补的痕迹，指针大约换过一次，是和红柳木特别不相称的不锈钢质地。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恐怕要天亮了。
这房子就算几人同时进去，也会被强制分开，所以何嘉荣让杜淼薛韶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先进去。
何嘉荣再次推开门，一脚踏进阴风阵阵的后院。进门只觉一阵风刮过，吹闭了他背后的铁门，枯槁的柳树微微晃动，似是一种阴森森的欢迎。
左手的红绳微微发热，大概算是唯一的安慰。他摸了摸手指，沿着破旧的回廊往右走去。
庭院里摆着几只破败的荷花缸，以及花盆，花盆里的花基本都枯死了。风有点凉，有点九十月份秋天的感觉。
他迎着凉飕飕的风，打开了右手第一扇门。
这是一间餐厅兼储藏室，墙刷了大白，头顶一只简易灯泡，底下摆了张空空的八仙桌。
整个屋子的装修都像八十年代乡镇常见的风格——蓝窗玻璃、红白年历、木制家具，然而电器却很时髦。矮柜摆着一只很新的日产暖水壶，还有玻璃养生茶壶和遥控电扇。
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城里人刚搬回乡下祖宅。
顶天立地的老式橱柜塞得满满当当，他大致看了看，都是红色塑料袋包装的茶饼。
整个一层转完，一个人也没撞见。他打算上楼看看，突然有什么东西咚咚咚地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刚好砸在他跟前。
何嘉荣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个强光手电筒，后壳摔开了，电池满地乱滚，咔哒一声也不知掉进了哪里。他抬眸往上看去，就见楼梯上有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她穿了睡衣，目光警惕又怯懦。
“你，你是谁？”
何嘉荣平静地报了自己的名字：“你又是谁？”他打开手机电筒，照了一下自己的脸，摊开手掌将手电还给她，“好像摔坏了，你有备用电池吗？”
大概是看他长得比较无害，语气冷静，女孩渐渐松懈下来，快步走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电筒，没有接。
女孩自称小菲，住在二楼。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何嘉荣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我进来找人的，我朋友到这家店里然后不见了，我不知道楼上有人住着，不好意思。”
女孩狐疑道：“你朋友来干什么？”
“他想租这房子。”
“哦。”
对于这个答案，女孩似乎接受良好。她也没纠结为什么大半夜有人来看房，兴致勃勃地问：“那他合同签了吗？这里房租很便宜的，正好我想转租。对了，你刚在楼下看见我的猫了吗？我好像听见有猫叫。”
“没有。”何嘉荣说，“我朋友跟我差不多年纪，男生，你见过吗？”
小菲摇摇头，似乎有点抗拒这个问题。
何嘉荣换了个角度：“你的猫怎么了？”
“搬进来第一天就不见了，我以为它跑出去玩，但一直没回来。所以我经常半夜听见动静会下来看看，想着是不是它回来了。”
何嘉荣：“或许我可以帮你找找，你几号搬进来的？”
“月初。”
“猫是搬进来那天不见的？”
“嗯，”女孩回忆了一下，“那天白天我收拾家具，它淘气踢碎了房东的钟，被我骂了两句。它赌气躲起来，之后就再也没见着了。哎，早知道我就不说它了。”
“你一个人住？”
女孩脸红了一下：“没，我男朋友也在。”
“他人呢？”
女孩往他背后一指：“院里呢，你没看见？”
何嘉荣忽然脊背一凉。他缓缓转身，空无一人的庭院里，只孤零零立着棵柳树。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何时爬进了回廊，只差一点就要勾到他的影子。
何嘉荣退开半步，避过柳影，余光看去，那女孩的影子却是已经完全勾上了，浑然一体，就像是柳条上长出了个人影儿。
她定定看着何嘉荣，倒带似的又问了一遍：“对了，你刚在楼下看见我的猫了吗？”
何嘉荣：“……”这问题你难道不应该去问你“男朋友”吗？
女孩显然不觉得她“男朋友”有什么异常。柳树妖异地晃动起来，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张牙舞爪，女孩有些身形不稳。她往前迈了一步，被影子操纵着，竟是一步步往前走来。
何嘉荣退了半步。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双手夹起一推，凌空丢到了女孩身上。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很显然她只是个傀儡。
柳树本体藏在重重阴影的保护之中，想要绕开影子攻击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木兰诚还没找到，贸然攻击不知会不会有误伤。
女孩的脸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你躲什么？是不是你心虚了？是的，一定就是你偷了我的猫……”
何嘉荣：“……”不是您这也太强盗逻辑了。
幸好他离门口还算近，而女鬼动作僵硬也走不太快。他快速跑到门边，离开了庭院，重重将门合上，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然而，很快他感到了异常。
店铺里空无一人。
本该等在门外的闻熙、杜淼和薛韶，全都不见了。何嘉荣忽然视线凝固。离他不远的玄关，刚还在报时的那只座钟，不知何时，竟然碎了。它碎得非常彻底，玻璃破损，指针掉落，钟面上读不出时间。
这一幕让何嘉荣心脏跳快了几拍，内心闪过一丝危险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座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