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木客 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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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熙瞥他一眼，淡道：“江南柳下客，依木为丛祠。结缘金满堂，弃我家俱亡。”
何嘉荣反应极快：“木客？”
闻熙点头。
木客是江南一带常见的妖物，诞生于树木岩石之中，性淫，常常化作美少年勾引女子。上钩的女子渐渐神志不清，甚至痴傻，生下胎儿也多是畸形或死胎。
比起妖物，它更像邪神。若是供养得当，能大发横财，但木客的心眼特别小，稍有失宜，便大加报复，轻则将粪便置于饭食中骗主人吃下，重则使房屋走水，一家惨死。
每逢初一十五都需要供奉，贡品根据愿望的难易程度而变，从酒肉到到活牲，甚至于人祭。
木兰诚一个字也没听明白，目光在两人中转了转，小声问何嘉荣：“他是谁啊？他……是人吧？”
“是人。救你的人。”何嘉荣道。他没说全名，担心木兰诚知道闻熙真实身份后再吓晕一回。
他看向闻熙：“先出去？”
缠绕在出口处的影子全部搅碎了，木客似乎也意识到红线的厉害，徘徊不敢靠近。
闻熙看了眼头顶，又看向手里拎着的昏迷的倒霉蛋，点点头。
何嘉荣跟着看了一眼：“二楼有什么？”
闻熙道：“出去再说。”他手指一牵，攀附在门上的红绳如有生命般拽开了院门。
何嘉荣扯着木兰诚的衣领，将人拉出了门。与此同时，闻熙也拎着林家光跨过门槛。
门外一片死寂，但和那张牙舞爪的黑影想比，这死寂的黑暗也显得可爱起来。
木兰诚腿脚发软，差点跌了一跤。何嘉荣把他拉起来站稳了，扭头一看，皱起眉头——闻熙和林家光没有出来。
木兰诚慌张地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现在怎么办，报警有用吗？”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又是吓得“卧槽”一声。刚在院子里没感觉，出来一看，他的身体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风一吹就像烛火般晃荡着，仿佛随时会扯散。
何嘉荣看出他这是魂魄不稳的前兆。木兰诚魂魄离体已经有好几个钟头，待在阴宅里面的时候，不和外界连通，自然无碍，一旦离开了那方空间，他的魂体就开始受到影响，如果不尽快把他送回中心医院的身体里，恐怕最严重的后果会魂飞魄散也不一定。
现在把人送回去吗？他扭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门，可是闻熙他们为什么会出不来？但如果先去找他们的话，木兰诚的魂魄似实非虚，恐怕撑不了太久。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稳固魂魄就好了！
何嘉荣脑中思忖着，突然闪过一个主意。他快步走到玄关的座钟前，将指针拨到凌晨三点。屋内凭空多出了两个黑漆漆的人影，头聚在一起，Pad发出的微光照在他们脸上。
两人循声回头，木兰诚一阵结巴：“卧槽他们也是透明的！”
何嘉荣来不及解释，直接把木兰诚往杜淼怀里一塞：“勾魂索呢？”
杜淼拎起一根黑锁链：“这儿呢。”
木兰诚终于看清他们的打扮，吓得直往后退：“无无无无常！”
何嘉荣：“勾着他，别让他散了！”
杜淼不知所谓，但还是听话地一链子拴住了木兰诚。
木兰诚魂体瞬间动惮不得，“靠”了一声。
谁知杜淼也“靠”一声：“这怎么是个活人？”
木兰诚快吓哭了：“啊？难道你不是？”
薛韶凑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我不是。”
木兰诚：“…………”
杜淼遛狗一样牵着木兰诚：“你等等，何先生这是干什么啊？屋里到底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
何嘉荣反身往回跑：“先在你这寄存一下。”
杜淼：“…………”不是，无常没有这业务啊！
木兰诚看何嘉荣一口气跑到座钟旁边，身形消失，而自己被铁链拴着，脑中突然闪过一行字“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谁让他上回心里笑话何嘉荣那条红绳来着，他现在比红绳还不如呢！
他转向看起来相对和善的杜淼，哭丧着脸问：“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攒了好多券没抽完，我不甘心啊，能不能让我先抽完了再死啊？早知今天我就不囤了呜呜呜……”
杜淼还未开口，薛韶掏出pad，很感兴趣地说：“什么游戏？账号密码给我，我帮你抽。”
木兰诚：“真的吗？你真是好人啊呜呜！”
杜淼：“……”不他只是赌鬼啊喂！
杜淼良心未泯，开口：“其实——”
薛韶凉阴阴地扫他一眼：“我突然想起你的实习业绩我还没写。”
杜淼：“……”
杜淼：“我什么也没说。”
再说另一边，何嘉荣拨动指针，重新回到了闻熙二人所在的时刻。
一开院门，阴气扑面而来。闻熙淡定地站在门边，脚下用红线画了个圈，黑影汹涌，无法进入红圈范围，但他们似乎也被困住了。
闻熙指指脚边已经醒来但瑟瑟发抖的林家光：“我没事。他出不去。”
何嘉荣：“那怎么办，要不别管他了？”
林家光险些吓尿，想来抱闻熙的大腿：“救救我，我不想死——”
“别吵。”闻熙皱眉推开他，犹豫道，“不太好吧，我接了委托。”
林家光心里猛点头，大师果然还是有职业道德的。
何嘉荣：“到底怎么回事？”
“还记得木客的特性吗？”
何嘉荣想了想：“初一十五供奉……”他忽然想起，房东廉价租出房子，条件是初一十五必须住在房内。他皱眉：“他竟用租客来做活祭？”
闻熙点头：“只要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使黄纸在柳下烧了，就算标记了祭品。”
“可是他怎么知道……”何嘉荣一顿，转过弯来，“身份证！”
租房一般都要交换身份证件。房东想知道租客的生辰八字，简直轻而易举，
木兰诚只是被牵连的，所以能被何嘉荣带出去，而林家光却无法离开这片空间，是因为他已经是标记过的祭品。
何嘉荣皱眉，想起那长长一串生死簿，不知已经有多少人被害了。木客虽为精怪，却不会主动害人，罪魁祸首还是幕后的许愿之人。
他拎起林家光：“你见过房东？房东是什么人？”
林家光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何嘉荣晃了他两下：“你清醒一点。”林家光腿软得站不住，被他晃了两下，竟然整个人往何嘉荣身上靠了过去。
闻熙眼神一闪：“他看起来没什么用，不然还是把他留下吧。”
林家光：“？？？”说好的职业道德呢？
何嘉荣松开他：“啊？委托怎么办？”
闻熙漠然：“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也不缺这个钱。”他无辜地说，“而且现在有了你，我也不需要戾气了。”
林家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求生欲逼他僵硬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
何嘉荣道：“最后问一遍，你到底记不记得？”
“记得！”林家光尾音弱下去，“记得一点！”
他说自己签的电子合同，没见过本人，只记得房东姓罗：“你们带我出去！我给你看电子合同，有他全名身份证号！我保证没骗人，求你别丢下我。”
罗？何嘉荣脑中忽然嗡鸣一声。
【罗宅柳下，故人空盟。】
口袋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他摸出线索纸条。纸条后两行字也变得鲜红，像抽去了生命，化成灰烬从掌中簌簌落下。
闻熙看见纸条的异变：“线索？”
“嗯。”何嘉荣点头，“看来说的应该就是这栋房子。我们把他弄出去吧，通过他来找到房东。不过，这棵树说不定也是线索的一部分，先不要动它。”
“你有想法了？”
“有一点。”
何嘉荣让闻熙过来，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黑影沸腾起来，跃跃欲试地想去勾林家光，但都被红圈阻隔在外。何嘉荣试着往门边走了两步，黑影并未阻拦，甚至还有驱赶他离开的意图。而林家光一动，它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木客的眼中只有祭品。
只有给它祭品，才会放人离去。
“试试看吧。”何嘉荣掏出一张黄表纸并朱笔，写下了林家光的生辰八字，“一会儿我喊你你就跑，听到吗？”
林家光害怕地点点头，想离开红圈走到两人身边，却又不敢乱动。
何嘉荣退至门边，偏头喊道：“闻熙！”
闻熙手指一扯，红线飞舞，密不透风的红线像茧一样阻隔了月光，庭院变得昏暗下来。三人都只剩下模糊的人影。木客转移了注意力去对付闻熙。
何嘉荣抓住机会，反手一把开了门：“跑！”
林家光顾不上害怕，拔腿便跑。木客意识到上当，树影贴地穷追不舍，几次要缠上林家光脚踝，却都被红绳弹开。终于，它暴怒而起，将树影摇得铺天盖地，狠狠抽了过来。
同时，林家光终于踉跄跑到门边。何嘉荣拉住他手，使尽力气将他往外一推，转手抛出一物，竟是张小纸人。
纸人迎风飘起，正面写了林家光的生辰八字，与林家光擦身而过。
明亮的满月被红线挡住，昏暗的光线下，纸人和活人的影子隐约交叠在了一起。纸人骤然静止在半空。若看地上便能发现，竟是斜刺里一根柳条的影子，狠狠扎穿了纸人，将它钉在半空。
纸人穿在柳枝上，颤动挣扎，与活人一般无二。
木客终于收到祭品，停止了攻击。而林家光一脚踏出门槛，消失不见。
成功了！
何嘉荣松了口气，扭头去看闻熙，却发现他望着那棵树，神情有点变化。他瞥了一眼，只见枝条散开了，露出树干上一个像是人脸的树疤。
“那是木客的本体？”
闻熙：“……嗯。”他收回红绳，“先出去吧。”
两人回到店铺，和杜淼等人汇合。
何嘉荣将情况一说，杜淼傻眼了，扭头去看薛韶：“那怎么办啊？这名单上还那么多魂呢，这勾不到啊？”
薛韶抽卡抽到一半，头也不抬地说：“不必挂怀，咱们是铁饭碗，完不成任务也不会怎样。你要实在担忧，写了报告推给其他部门就好了。哎，小木，我这里是不是能十连啊？”
杜淼：“……”难怪你几百年都没升官啊喂！
薛韶显然是咸鱼一条，但杜淼一点也不想咸鱼——他实在受不了天天给黄鼠狼断案了，垂头丧气地说：“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接到一个不是动物的案子，这要是干砸了，岂不是我又要回去审龙虾案了！”
何嘉荣心中一转，笑了：“不如我们帮你一起查案吧。”
闻熙瞥他一眼。明明是他们需要杜淼帮忙查东西，到何嘉荣嘴里就反过来了。
杜淼眼睛亮了：“真的吗？你真愿意帮我？”
“助人为乐嘛，”何嘉荣拍拍林家光，“来，房东名字给我。小杜啊，你先去查一查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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