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受伪装手册[快穿]》苍生勿扰

23、别来无恙

　　周一的交流会地点定在了赴森科技的顶层会议室。季清晖到达的时候，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意外地看见了好几个在行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公司希望并不大，哪怕已经做了足够久的准备，可其他方面的差距仍然难以抵消。
　　季清晖本来以为，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自己是不会来的。可他现在依旧站在了这里，镇定自若地和几个见过几面的人寒暄着。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也许是为了搞清楚穆心城的事，也许，只是因为他是个生意人，既然都已经拿恋人当做了棋子，又怎么可能舍弃全局。
　　他最爱的，从来都只是自己。

　　任总还没有到场，赴森科技的副总和几个助理招待着来客，一点都没摆出大公司的架子，气氛倒也显得活络。
　　季清晖本来在和人说话，可当他随意一瞥，看见走进来的女士时，不禁愣住了。这里不是没有女士，但大多数都已经是气场十足的中年女性，只有走进来的这位，青春靓丽，笑容甜美，正是兰如嫣。
　　季清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和他说话的人见他停下了话头，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兰如嫣时，也是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季总怎么这样看着兰小姐，是不是被惊艳到了？”
　　季清晖反应过来：“啊……是啊，一时被这位小姐的气质吸引了，真是失礼。”
　　兰如嫣似乎听见了这段对话，抬起眼看见是他们，勾起一抹笑容走了过来。那人曾经与兰如嫣见过，既然两边都认识，便适时地充当了他们的介绍人。
　　季清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实在不方便询问，便只能顺着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听着那个人和他介绍兰如嫣。
　　兰如嫣神情得体而大方，听那人介绍完毕，便向季清晖伸出手，淡笑着说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季清晖心情复杂地说着场面话，和她握了一下手。他之前为了获取信任与支持，和兰如嫣提过他非常看重这个机会，很多事情都没有刻意隐瞒。兰如嫣虽然会听，但并没有表示出感兴趣或者想要支持的意思，所以他不觉得她今天是为了帮助他过来的。
　　那么，她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为了寻求合作的机会吗？可兰家的主要产业与这次的主题关系不大，合作也有较熟的模式，她如果有心竞争，为什么之前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过？

　　季清晖觉得事情透露出些许古怪，还没等他想清楚，四周忽然轻微地躁动起来。
　　原来是任总来了。
　　季清晖转头去看。
　　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走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十分年轻，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彬彬有礼，笑起来时看不出老成的世故与圆滑，反而带着一种与商场血雨腥风截然相反的书卷气。
　　任总一进门，本来坐着的大都站起了身，和他打招呼的人很多，他也不嫌麻烦，一一回礼，哪怕有的并不出名，他却叫得出他们的姓。
　　季清晖觉得这个人有点捉摸不透。他之前怀疑穆心城的事幕后人就是任总，哪怕不是，至少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毕竟，是任总手下邀约的他。可刚才他却在一瞬间忘了人不可貌相这个词，差点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他皱起眉头，等待着交流会正式开始。

　　没让他等太久，赴森一向注重效率，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季清晖准备足够充分，当轮到他讲演的时候，几乎是把公司所有的优点和合作的诚心都展示出来了，基本挑不出什么差错。
　　他一边发言，一边暗中注意着任总的表情，可让他奇怪的是，那任总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依旧是在该提问的时候提问，该肯定的时候肯定，没有特别优待，也没有刻意刁难。
　　说实话，季清晖在那晚吴先生的态度里，察觉得出对方的敌意更大。他过来时，已经做好了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准备，但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让他更糊涂了。
　　他该讲的已经讲完了，做完结语，台下便适时地响起了掌声。正当他准备回到座位上时，却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
　　“季总果然年轻有为，方案策划都很不错，实在让人佩服。”季清晖循声望去，兰如嫣正坐在台下看着他，浅笑盈盈。
　　季清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动声色地说道：“兰小姐抬举了。”

　　“季总的方案的确很好，美中不足的是……”兰如嫣顿了顿，刻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她脸上笑容加深，就连眼神也在那一刻锐利起来。
　　“我觉得——由兰氏和赴森科技合作会更合适一些。”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惊讶的抽气声，有些认识的人坐得近，不由面面相觑。
　　哪怕坐在这里的现在大多是竞争关系，也没有必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说，已经相当于当众打脸了。
　　可他们却不能说兰如嫣什么。
　　一是兰氏确实势大，根本不拘泥于这个行业，不怕得罪小公司，二是说这话的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可能这种场合参与得少，不懂得分寸，也不好真的当回事儿，关键就看当事人怎么理解了。
　　季清晖终于知道了哪里不对。兰如嫣今天这些举动，哪里是和他装作陌生人，分明是把他当作敌人！而且，还是有备而来的那种。不然又何必拉出整个兰氏恰好针对他？
　　他一时疑惑万千，心情复杂，倒是任总开口了：“兰小姐，我记得兰氏正在发展的产业与我公司交集并不大，您难道有向这个方向尝试的意图？”
　　“不错。”兰如嫣笑着站起了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任总有点眼熟，可是仔细想想，确实从未见过。
　　她暂时将那些疑惑放到一边，先专心解决眼前的问题。
　　众人本来以为这兰小姐因为家大业大过于自信，但一路听她详细阐述下来，这才发现她所说的合作并不是玩票性质的，考虑得很周全，似乎确实有向这个方向发展的计划。
　　将兰氏与季清晖公司的综合实力一对比，众人看着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的季清晖，不由在心里暗自摇摇头，只觉得他实在是倒霉。

　　几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了。
　　季清晖本来想留到最后，但和任总交谈的人实在太多，他想问的事又上不得台面，刚好看见兰如嫣要离开，便一同走了出去。
　　兰如嫣看见他跟上来了，勾了勾唇角，笑着问道：“季总有事？”
　　“为什么？”他只说了三个字，但他知道兰如嫣一定听得懂。
　　兰如嫣看了他一眼，转了个弯，随意往没什么人的过道走了几步，那里离电梯远，又是顶层，没多少职员会经过。
　　季清晖跟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兰如嫣站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以为季总猜得出来。”
　　季清晖看着她没说话。是的，他猜得出来。
　　“是阿城跟你说的吗？”
　　听到这句话时，兰如嫣忽然笑了。她笑得有些夸张，甚至觉得再笑下去眼泪就要出来了。
　　穆先生你看，这就是你维护的那个人。他从来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发生了什么，只会第一个怀疑你。
　　兰如嫣不笑了。“你觉得是穆先生跟我说的？那你知不知道，周四你取消了约会，我正好遇上了他，邀请他去吃饭。你想让我把当时的情况给你复述一遍吗？”她冷冷地看着他：“既然你想听理由，我不妨全部告诉你。”

　　她明明没有刻意放大太多的细节，季清晖却仿佛听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冷。四周没有风口，季节也没有入冬，可为什么那么冷呢？一股寒意侵袭上了心口，把最重要的地方冰封得死死的，曾经有个人试图走近，也只有那个人试图走近过，可是他却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了悬崖。

　　“你既然想报复我的话……为什么，不早一点呢？”季清晖看着她，苦笑道：“你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
　　兰如嫣冷冷道：“等到今天有什么不可以？”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她受到了欺骗，在他看重的场合报复他，用兰氏与他作对，就一定能让他输得彻底。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拿不到这次的合作机会。
　　那么，那个人受过的伤害又算什么？
　　“你早一点报复我，阿城就……”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怎么会差点把那件事说出口呢？明明怪不得兰如嫣，全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啊。他费尽心机，把恋人当作货品送出去，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如嫣忙追问道：“穆先生怎么了？”
　　“没事。”季清晖平复了一下心情，实在不想继续交谈了：“兰小姐，再见。”

　　季清晖立马回到会议室去找任总。
　　然而会议室已经没什么人了，任总早已离开，接待他的是任总的秘书，询问他是否需要留言或传话。季清晖没有办法，也问不出任总的私人联系方式，等了一会儿，只好离开了。

　　另一边。
　　兰如嫣正等着电梯，忽然有人走了过来：“兰小姐。”
　　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穿着赴森科技的工作服，不由问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们任总请您过去。”
　　“任总？”
　　“是的，请您跟我来。”
　　兰如嫣一怔，跟了上去。她这次来，主要目的是不让季清晖如愿，但对于合作，说实话她也没什么谱。她自知赴森科技有比兰氏更合适的合作对象，所以并未选择留下来与任总详谈，可现在任总却主动邀约，实在让她意外。
　　“兰小姐，到了。”
　　门是敞开的，兰如嫣点头谢过，礼貌性地敲了敲。

　　男人正站在窗边，淡淡看向远处的景色，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那副金丝眼镜早已取了下来。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气质能在不同的场合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任总彬彬有礼、文雅随和，那么此刻的他就如同刀锋在手、肆意随性的夜行者。
　　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兰如嫣的记忆迅速回笼。
　　然后她听见他说：“小姑娘，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