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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Trace Twenty>INUNDATE ...

  •   【INUNDATE】
      淹没;〔洪水般地〕涌来,充满。

      你会帮人剪头发吗?

      ……唉……?

      「……对、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呆愣很久,快斗好不容易吐出这句话。
      「我问你会不会帮人剪头发。」……哼哼,我还真的没听错咧……。

      果然侦探都很没情调。快斗不由得做此心想。

      「呃……会是会啦,可是——」
      「既然如此就帮个忙吧,我头发太长却又很懒得剪。」新一转身离开房间,快斗愣愣望着他的背影。

      新一他……什么也没说……。

      新一回来时,手中拿着理发用剪刀、喷雾器和梳子,显然十分认真地想请快斗替他剪头发。
      见状,快斗也只能去浴室找条大毛巾,将窗台的靠背椅搬进房间,摆在背对落地窗,离床不远的位置上。
      新一缓缓走近,坐下,快斗帮他围好浴巾。
      脱掉手套,朝新一头发喷了些清水,仔细地用梳子梳了几下后,快斗拿起剪刀,却十分犹豫。
      并非技术的问题,而是在思考对方这个要求的目的。
      但,侦探就是侦探,只有让他们找到真相的分,基本上不会有被看穿的时候。
      新一轻轻闭上眼睛,听着后头头发被切落与梳子和剪刀的清脆碰击声。寒风拍打着窗玻璃,发出浅浅声响。
      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黑褐色的发丝静静滑落,洒至地面上,在新一周围迭出一个圈圈。

      「新、新一……」良久,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琢磨还是自己开口自白比较好的快斗终于发言,「那、那个……我——」
      「剪头发就专心剪,什么话之后再说。」
      「……喔、喔……。」被冷淡截断,快斗只好低下头继续为新一剪头发。

      之后,快斗听见新一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

      停下动作,偷偷走到新一面前,小心翼翼地端详他的睡颜。
      平和的神情、舒展的双眉……脱去平日英气的容貌,此时看来平添几许天真稚气。
      快斗微微笑了。

      其实……我一直有感觉到,昏迷时你那温和的声音,和其中担心的表情……。
      一直……一直……都有听见……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

      『黑羽,服部来看你了。』
      『黑羽,宫野带水果来了。』
      『黑羽……。』

      ——黑羽……为什么……——

      即使是意识不清,快斗仍旧有隐约感觉到新一的抚触与照料;每天,和他道早安的呼唤,以及下午替他换药的动作,皆温柔细心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新一难得脆弱到靠在自己背上的时候,快斗很想、极欲睁开眼睛,转过身紧紧抱住他,对他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亦只是力不从心。
      很不忍心听见新一如此痛苦又无助的声音,想安慰他、想笑着告诉他自己一点事也没有,但就是睁不开双眼,动不了一根指头。
      徒能斜斜支在新一的双臂,头软软垂下。
      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I’m almost unable to take anymore.——
      ——我已经快承受不了了。——

      第一次,快斗发现自己从未遗忘无能为力的滋味。

      新一……。

      剪完头发,快斗替他冲过一遍吹干后把他抱回床上,盖好棉被,视线又停在新一的脸上。
      苦笑摇摇头,下楼欲往厨房拿扫把,却冷不防看见一男一女坐在客厅。
      心里正暗叫不妙,想退回楼梯口时被有希子唤住。

      「新一?」有希子走向楼梯,「怎么了新一?为什么不出来?」
      快斗估计如何也逃不掉了,索性直接露面,「……不好意思,我不是新——工藤。」

      优作上下打量快斗的装扮,他的身份也猜出七八分,「……您是……?」
      「我、我叫黑羽快斗,是新——工藤的……呃……朋友……。」
      「『黑羽快斗』?」有希子杏眼圆睁,「是那个快斗吗?盗一先生的儿子?」
      「……咦?您是那时候的漂亮阿姨?」快斗忆起十年前和父亲一起的会面,「是有希子阿姨吗?」
      「对对对!哇~你都长这么大了~」有希子用手比了比,「好像比我们新一还高一点耶~」
      「……你继承了令尊的遗志,是吗?」有希子拉着快斗坐在他俩对面后跑去厨房泡茶,优作正色问。
      快斗想起从前盗一还是怪盗基德时,优作曾受托追捕的事,颌首,「是的。」
      「……还真是符合身分的来访哪,你是从二楼窗户进来的吧?」接过有希子递来的茶杯,优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等等,优作,你在讲什么呀?」有希子坐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是从二楼窗户进来?还有,这身打扮是……?」
      「那、那个……因为我——」
      「因为你是怪盗基德,对吗?」浅啜一口,优作锐利目光扫来,「不,正确来说,应该是『第二代』。」
      「……慢、慢着,那第一代是——」
      「就是你为了演好女间谍,而被纳入门下学易容术的那个魔术师,」优作微笑,「黑羽盗一。」
      「是盗一先生?」有希子愣了愣,「难怪……你那时候叫我把回信带着,又不愿陪我去见他,就是因为……!」
      「你跟新一的事我已经听阿笠博士和宫野小姐说过了,现在,我要直接切入主题。」优作双手交握置于腹间,翘着脚,睿智的双眸直直望入快斗眼底,「你刚在楼上做什么?」
      「没、没有……我是在帮新一剪头发……然后下来找扫把……。」不知为何,快斗完全屈于对方的魄力,说话也结结巴巴。
      「『剪头发』?」有希子显然很惊讶,「新一会让你剪吗?」
      「呃……是、是他要我帮他剪的……。」头垂得老低,声音更不自觉小了下去,曾几何时,目空一切、睥睨群雄的怪盗基德落至这般受制于人的田地。见两人面面相觑、一语不发,快斗禁不住发问:「请问……怎么了吗……?」
      「新一啊~他很——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头发唷。」有希子见到快斗有些畏缩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唔,正确地说应该是『头』啦。」
      「你知道新一最喜欢福尔摩斯,而他曾经说过:『我最重要的只有脑,我所要保护的也只有脑而已。』」优作很有耐心地解释:「对新一而言,『脑部』是侦探的尊严、是智慧的象征,他觉得,随便碰他头部的人,不是轻视他,就是侮辱他。」
      快斗似懂非懂点点头,「……唉?那、那新一让我帮他剪头发是——」
      果然不是叫『工藤』的嘛。「就表示新一其实没有在责怪你喔。」优作暗笑,「把一切说给我听吧,关于你为何会来工藤宅,最近却又音讯全无的所有事情。」
      「好、好……。」

      二楼的新一幽幽转醒,双眸失去焦点地转来转去。我怎么……睡着了?

      「黑羽?」跨下床,四处张望但没见到快斗的人,不经意瞥见地上断发乱散,柳眉轻蹙。这家伙……

      事情做一半……。

      披上大衣,揉揉发疼的额角,轻咳几声后望楼下走。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替令尊报仇才来找新一帮忙?」……爸、爸爸?听见优作认真的声音,新一停住脚步,瞬间清醒不少,望楼梯间阴影缩了缩。
      「是的。」黑羽?新一瞬间理解为何快斗会见到双亲。不过……这种审问的气氛到底是……?
      「可是……为什么是找新一呢?」有希子问:「能帮助你的侦探很多,为什么是来找和你最疏远新一呢?新一从来没追捕过怪盗基德呀。」

      一句话,勾起新一深埋心底的天大疑问。

      对啊,为什么快斗当初要提出请求跟我合作,却完全不寻求其它方面的协助?
      就像妈所说,能帮他的侦探很多,为什么……是找当时还是小孩身形,根本没多大能力的我呢?
      而且,他不该不明白只要是侦探,都想将他缉捕归案,为什么……还要来找身为侦探的我帮忙?

      新一耐不住好奇朝客厅探头,约略可见背对自己的快斗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只有清风拍打玻璃的声响清晰可闻。

      「因为……」新一缩回阴影处,没看到快斗抬起头,声音很低、很正经,但感觉上,好像界在平常无赖的快斗与夜晚月光下的怪盗绅士之间,处于暧昧难解的地带。

      明明听过好几个月,新一这回才察觉快斗的声音跟原本的自己极度相仿,只是少了一些清澈,多了几许磁性;低沉却不浑厚,只是约略透出成熟韵味的沙哑,有点幼稚和天真,又悦耳动听得不可思议。
      宛如唱歌一般。
      这家伙唱歌也很好听吧?新一莫名奇妙又冒出这个想法。

      「因为……」快斗的嗓音唤回新一飘忽的思绪,「因为我……」

      因为我喜欢他。

      ……咦……?

      客厅顿时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新一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空气好似变得稀薄,他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有些晕眩。

      「我喜欢他,我喜欢新一。」

      快斗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难以置信,穿越客厅,深深打入新一的心底,卷起圈圈涟漪。
      想假装没听见,那声音却狠狠熨烫在心版上,这让新一更显失措、更欲逃避。

      「不是朋友之间,而是情人的喜欢。」快斗的语音像是钟声,一遍一遍在新一耳边回荡,无法遏止。「我真的……很喜欢新一,想跟他在一起。」
      「所以,我才会冒着被逮捕的危险,硬着头皮来找他帮忙,而我也可以在新一身边协助他。」声音逐渐放软了下来,很深情、很温柔。
      「……那你之所以一直帮助新一是为了……?」
      「我没有任何要求回报的企图,只是因为我想帮他、喜欢他而已。」快斗停了一下,「他常常让自己涉入险境,我很怕他受伤害。」

      ……等、等等,那……那他不是——很久了……吗……?
      骗人……骗人……!

      ——如果……这的确是追求,那您是否会给我这个机会呢……?——
      ——每个人一定都有害怕的事物。——
      ——记住我,不要忘了我。——

      『当你冲动的时候,请你想想我,好吗?』

      ——You are the most gorgeous jewel. Because you have a pair of azure eyes which are beyond any word to describe。——
      ——我没事……新一好就好了……。——
      ——新一,你放心,我会一直在身边陪着你的唷~——
      ——我说过会一直陪在名侦探身边的呀。——

      那……他那个时候——

      『新一……其实我——』

      新一咬牙。

      「……新一知道吗?」
      「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会觉得讨厌、觉得恶心。」快斗苦笑。「而且……」
      「『而且』?」
      「而且……」快斗的声音柔得像水,温暖又好听,「而且……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觉得很幸福了……。」

      「哇~是年轻人式的浪漫耶~」所有人中大概只有有希子最高兴,「哪,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们家新一的呢?」
      对于新一父母没对同性恋做太多着墨,快斗感到很轻松,舒口气,徐徐道:「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新一惊得一跳。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与他初会的夜晚——

      那是怪盗基德决定要偷江古田火车站前钟塔的日子。
      期间以为同班劲敌白马不在而自觉得意的基德,如何也没想到被一个只是『恰巧』路过的高中生侦探打乱布局,落得处境狼狈。

      『中森警官,很遗憾,这次没时间和你们玩了。』能正好在打钟时抵达钟盘,基德只能说是运气好。踩在钟塔钟面字盘上,笑着说:『看来……你们这次找到了脑袋好使一点的小丑来当帮手。』
      『帮手?』
      『还有一件事,就是刻在钟面中央的,这个暗号。』鞋尖踢踢字盘,从容自在地说。
      『暗号?』
      『对,先解开暗号再说——唔?』忽然布幕朝他身上贴去,江古田围观的市民也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基德凛目,铺张布幕的用意本是障眼法,现在却成为自己观察情势的障碍,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
      之后,一声枪响击落布幕底端当作铅锤的长棍,整张布幕翻飞起来。
      就在此时,基德瞥见了他的脸。

      『喂!工藤!』
      『放心!不会打到人的!』
      『不、不是那个问题!工藤!』目暮整个人扑到新一身上试图将枪抢回来,后者却毫不理会,只是将枪口对准钟塔。
      『好啦,魔术表演结束了,让我们看看表演者的样子吧。』闭上一只眼睛,搭配语气,十足挑衅的神态;新一胜券在握地看着怪盗,大胆且毫无畏惧地。

      便是这个眼神,让快斗在最初留下最深的印象。
      非常危险,也非常兴奋,不过就是一个瞥视,就让举世闻名的怪盗基德无视全天下欲将他关进牢里的刑警与侦探,只把他认为心目中唯一的敌手。
      那个号称『日本警察救世主』、『平成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吗?

      基德笑了,继而用扑克牌枪射断固定布幕的绳索,顺着布幕降落于人群中。

      纵使稍显狼狈,买卖还算成功,况且……还多了个意外收获。

      新一……。

      那次的会面,不够浪漫,更太过紧张刺激,却是让快斗在惊鸿一瞥间就沦陷的梦幻。
      那对漂亮的天蓝色双眸……他一辈子也不会遗忘。
      水洗般的蓝、清澈的蓝、最顶级的蓝。
      也是高傲而不可及的蓝。
      超越任何对美的形容,其本质就是美的代称。

      沉默良久,优作低笑,「好啦,你是下来找扫把上去的吧?还不快去?」

      不、不妙!新一暗叫,赶忙跑回二楼卧室躺回床上。
      分明清醒,却死命聚集睡意。

      「啊!」快斗这回才想起自己下楼的目的,匆匆起身,「对、对不起……糟糕……要是被新一发现我没扫地一定又要被骂了……。」
      「怠慢二位,真的很抱歉。」鞠个躬,转身向阳台走,端着扫把、畚箕后往二楼冲。
      「哪……优作,你觉得……」有希子望着快斗匆忙离去的背影,朝优作低声说:「我们新一每天不是都坐在二楼阳台,要不然就是站在客厅落地窗旁边,是不是……在等他啊?」
      「这个嘛……我们还是让新一自己去发现吧。」优作有意无意朝楼梯口一瞥,微笑。
      「不过快斗真的跟我们家新一长好像喔!连声音都很像耶!」
      「你想说……这是『缘分』吗?」优作调侃道。
      「唉呀,真不愧是我老公,真了解我。」有希子倒在优作身上,开心地说。

      紧紧揪住床单,新一拼命忘记方才快斗的所有言语,却只是更加清晰地记住。
      咬住下唇,不想承认,只想逃避的态度要是平常的自己,铁定十分厌恶,但现在,新一找不到其它能够抱持的态度。

      为什么……。

      将头狠狠埋入枕头里,很烦燥、很不知所措。

      「新一?」该死!来这么快做什么!快斗放下扫把,「你怎么了?作恶梦?」
      「……吵死了,去扫你的地。」不抬头。
      「喔、喔……。」心里抖两下,拿回扫把开始扫地,下楼倒完垃圾后拿着一杯温开水和药片上楼,「怎么了?是头在痛吗?」
      「……没有啦。」还是不抬头。

      「哪,你父亲真的跟我爸有点像耶~我好高兴喔~」快斗坐在床边,听起来确实相当愉悦,「新一晚餐想吃什么?我去弄。」
      「……随便啦。」依然不抬头。
      「好好~」快斗两手一摊,起身,「那新一先洗澡好不好?我去帮你放洗澡水喔~」

      听隔壁出现水声,脚步声也逐渐远去,新一才不愿地坐起来。
      垂下头,浏海下隐见红润的脸。

      「……浑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Trace Twenty>INUN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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