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Trace Eighteen＞INEXTINGUISHAB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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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EXTINGUISHABLE】
〔正式〕（指火和感情）不能扑灭的；不能遏制的。
冬季阴冷的晨风拍上灰蒙的窗玻璃，米白窗帘无声地摇了两下，微薄的阳光渗过帷幕，晕散在宽阔寂寥的病房内。
温暖阳光也无法明亮病床上苍白无血色的病容，双目紧闭，牢牢锁住他原本应有神深邃的流光。
另一名少年坐在床边，一样苍冷的双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很冷、很无力。
少年自始至终未尝开口说过什么，只是静静望着亮白枕头上同样无语的脸。
清澈天蓝的瞳仁蒙上一层淡淡阴影，双眸半垂，不由得抿住下唇。
两点叩门声击碎空白病房中的寂静，少年将对方的手缓缓收到棉被下，悄然打开房门，看清来者后走出病房，房门半掩。
「工藤。」来者是新一的同行朋友——服部平次，他轻声问：「状况如何？」
「……还好。」
新一的沉吟让服部皱眉，「是说你还是说他？」不知为何，只要提及病房中的人，服部总是透些不屑。
没把对方轻蔑的语调放在心上，新一稍稍瞥了病床一眼，「……我很好。」
「……你在担心他？」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服部发誓自己没漏看他沉下颜色的眸子。
「是他救我一命。」难得向对方露出些许敌意的眼神，新一蹙眉。服部低声嘟哝一阵。新一轻叹口气，「话说回来，谢谢你找大阪府警帮忙。」
新一苏醒后便听说服部劝说大阪府本部长——服部平藏策动大阪府警协助FBI将黑衣组织一网打尽，期间后者对自己儿子所言尚充满怀疑，但一接到茱蒂急电后马上下令出动约五百名警力前往鸟取。
茱蒂之所以会致电求援，是因同詹姆士先生抵达后，正遇在草坪上驻扎的FBI意料外遭到埋伏，瞬间丧生约五十名探员，一百多名负伤，一时之间情势极为紧急；再者，志保设法以无线电告知FBI快斗和新一两人皆中枪昏迷，且后有追兵，无计可施之下茱蒂只能泄露情报向外请援。
所幸最后三人被及时救出，服部赶紧将两人空运回东京接受治疗。新一由于身着防弹衣且只中一枪，手术后恢复状况尚称良好，反观快斗是肉身硬生生接下三枪，幸好未伤及要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What’s friends are for。」朋友嘛。服部耸耸肩，宽慰一笑，对方松口气。
服部最终仍勉为其难走进病房看了看快斗，即便是如此厌恶的对手，他依旧无法想象对方的脸色会如此惨白，情况糟至极点。
拍了拍新一的肩膀，服部慰问几句后离开医院。
新一努力扬起微笑挥别，无法否认地，他觉得好累、好累。
踏入房门，瞥下墙上的钟，新一扶起快斗的身子，卸下上衣、解开绷带。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捧在掌心怕摔了。修长的手指贴上对方柔韧温暖的躯体，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只有如此真切感受到他的体温，新一才相信对方是活着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只是睡了……只是睡了……。
但无可遏止地，快斗一日不睁开眼睛，新一便多一日承受自责担忧的痛苦；他完全无法说服自己不要担心，催眠自己对方并没有受重伤也没有重度昏迷。
医生的话不断回荡在耳边，只要快斗过了十日危险期后没有醒来，可能再也不会醒了。
「黑羽……」今天是第七日，只剩三天，短短三天便决定了永远的生与死。新一忍不住唤了一声，「为什么……」你要救我……？
当然，对方不会响应，也不能响应。
只是斜斜支在新一的双臂，头软软垂下。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新一叹口气，让快斗躺回床上，盖好棉被，又是静静握着他的手，一语不发。
冬末入春，风依旧刺骨非常。
又是敲门声，新一露出罕见的不耐，开门一看，是志保。
「怎么了？」带上门，新一缓下神色问。
「……怎么？没事不能来探望你们啊？」扬眉，志保双手环胸调侃道：「喔，是我打扰了你们美好的两人时光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志保单是耸肩，一脸神秘的微笑，「我是来告诉你，苦艾酒死了。」不起波澜的双眸映照着新一微微吃惊的脸。
「怎么回事？」
「FBI在救出我们之后闯进去，就只发现她初亡温热的尸体倒在大厅众多残兵败将里。」志保拨拨头发，「据法医验尸的结果，是自杀。」
「……自杀？」
「……看样子她是真的厌了，不过我还是没那闲情逸致去弄懂那个女人。」志保一个意味难解的笑，「正如她所说：『A great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真是到最后也没打算让任何何了解她哪。」新一垂首，什么也没说。
志保还告诉他，快斗之所以会先他们一部抵达基地，是由于常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本堂英佑到工藤宅堵住他，二话不说直接带他到鸟取县，除表明现在基尔是杀死姊姊的仇人外，更告诉他所有密道和机关。
由于新一早在怀疑本堂英佑的身分，以此二人如此相似的容貌与本堂种种怪异行径看来，关系绝非平常；这正可证明组织中基尔并非本人，而是真正的水无怜奈的代替品。
至于本堂英佑为何会知道快斗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以及事后独往何处便无人知晓；一个高中生便这般无声无息消失在众人眼前。
两人交谈约二三十分钟，志保舒口气，告诉新一自己是来为快斗做些简单检查，后者颌首开了门。
待此时景况清楚映入眼帘，二人霎时瞠目结舌。
「这……！」志保冲至垂下床单的窗户，「这怎么回事！跑了？」
没错，快斗不见了，什么也不留下地逃出医院，就靠着他绑在床脚上的床单。
新一只是愣愣站在那，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声音全梗在喉头似地无法发出唇角，空气被抽干了般地令他快要窒息。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翻腾交杂缠绕着，一时也分不出是什么味。
惊愕、安心、悲伤、欣喜、愤怒、宽慰、疑惑。
剪不断，理还乱。
他很高兴快斗醒了过来，但为什么对方要撑着尚称初愈的弱体逃走？
新一咬住下唇，低下头，略显乏力地跌坐在隔壁自己的病床上。
好家伙……这下子我可真的连『认不认识』你都不敢肯定了哪……。
第一次，他感觉对方太难以捉摸，也没了勇气去了解。
「欸，我说老公啊……」褐发的美丽女子戳了戳身旁男子，附耳低语道：「你说……我们家新一怎么……怪怪的？」
快斗消失的当天晚上，新一也办理出院回到工藤宅。
一星期后，本在法国南部度假的工藤夫妇接到阿笠博士的电话返回日本，新一当然免不了被有希子责备一顿，但两人见到儿子还算不错也松口气。
两个月遭有希子善加调养、强制进补的结果是新一枪伤痊愈得很快，除脸色露出健康的浅浅红润，亦精神多了。
只是，有希子不明白，为何新一每到下午都会坐在有摆设餐桌的二楼卧室阳台半躺椅上。
就像现在。
「……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吧。」优作心里也在猜测，但只是轻啜口茶，没多说什么。
「可是这样太奇怪了！新一从来没这么——」有希子无法将『失意』说出口，疑惑又难过地瞥向楼梯口，「难道……兰的拒绝真的让他这么痛苦吗……？」
新一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兰。
一样的了望餐厅、一样的两个人，然而，却有着什么在新一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这次他把握机会将已然延迟太久的求婚告诉兰，出乎意料，兰听见后并没有太过惊喜，反而露出难解的微笑。
有点无力、有点悲伤。
『新一……我很累了，我不想再等你了……真的……。』
『所以……我们当普通朋友就好了……好吗……？』
她是这么说的。
兰抬起头，如此苦涩的语气道出她的无奈决定，以及新一原本遗忘的事。
是啊……我该知道的……就在我变成柯南不断欺骗的同时……就丧失了喜欢她的资格……是我忘了……是我太妄求了……。
新一有史以来第一次这般痛恨黑衣组织。
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过那种见不得天日的生活；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需一次次撒谎，让眼前的女孩一次次伤心；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就这么让拥她入怀的机会从指尖溜走……要不是他们……！
看着眼前的她落下眼泪，可是依然保持新一最熟悉的微笑，他感到痛苦。
原来……自己的存在曾几何时对她造成了这种伤害……。
新一苦笑。
自己很想帮她遏止不止滑下依旧清丽脸庞的泪水，却连伸手都无法做到。
很想说些什么、很想做些什么，但做什么也只是枉然吧。
兰好不容易停下泪水，新一只好直接送她回家。
『兰，我不会再消失的，我——』在兰家门前，新一忍不住急切解释，却被她截断。
『够了，新一，真的够了。』
淡然毅然的语气，使新一连接话的余地都没有。
他很清楚兰还是舍不得自己，只是被长日而无尽头的一遍遍等待磨得没力了。
也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个事实，新一更明白自己说句话，皆为给对方又一次的创伤。
他最后选择罢手，也只能罢手。
什么『关东的名侦探』、『平成的福尔摩斯』……我连保护兰的能力都没有……真是可笑……。
『新一，天气变冷了，你只穿这样真的会着凉的啦。』那一天，新一也是坐在这个位置，而快斗端着两杯大吉岭红茶走来，一贯受不了地说。
新一懒得跟他争，端走一杯茶兀自望着栏杆外的景色浅啜一口。
快斗笑了，替新一披了件大外套，坐在他对面。
圣诞节后开始放寒假，快斗总算能如愿天天待在工藤宅『陪』新一。
『每天午后你老坐在这里看风景，这风景不是每天都一样吗？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在看什么。』顺着新一的视线望出去，快斗歪过头，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新一难得回答他的问题，转回脸，将茶杯放在桌上，『看习惯，也就是了。』
『喔～』快斗虚应一声，放了两颗方糖到茶杯里。
『你小心糖尿病。』翘起腿又手撑着头，新一讪笑。
『耶～新一担心我耶～』快斗的脸整个亮起来，双眼闪烁开心的色彩。
『哼。』新一感觉无聊地走出阳台进入房间，没打算再搭理他。
『新一……。』
毫无预警地，新一感觉自己被圈在快斗双臂中。
……自己不会是被抱住了吧……。新一心中明显抖了两下，后面宽阔温煦的体温源源不绝传了过来，他神经无法克制地逐渐紧绷。
『你做什么？』挣扎数次无效，快斗看似轻揽实际紧拥，新一放弃地说。
『……新一，你知道吗？』快斗低幽的嗓音喷洒在新一颈项，『我、我很怕你会……你会……走耶……。』
『……我现在不是好好活在这吗？』抑下耻笑他的冲动，新一很困惑他怎么会突然有这些行为。
『我就是怕嘛。』声音闷了下去，新一感到他手臂的力道多上几许。
叹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新一，』快斗转过他的身子，深深望入新一的眼底，『我很少恳求别人的，可是，这次我希望你一定要记得一件事：』
当你冲动的时候，请你想想我，好吗？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新一不明白快斗语中的涵义，单单觉得他神色着实认真得不可思议，灰蓝色眼眸中泛起几丝情感波动，复杂而深沉到无法看透。
快斗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那张刻在心版无数次的容颜，真心央求着。
雪，轻轻映入新一天蓝色的瞳眸中。
——记住我，不要忘了我。——
六个月过去，新一没有回学校上课，毕竟他在课业上不会有任何问题，有希子便很体谅地办了休学手续，让他能在家里好好休息、沉淀。
转眼，已过了新一知晓基德真实身分后的一年多，冬天再度来临。
新一没有找他，自己也不了解为什么，也许是被兰伤得太深，思绪全非理性混为一谈，进而自觉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当然，也或许是丧失心力，不愿意再积极了。
他告诉自己：他累了，不想，也不要再做什么了。
是记住很困难，抑或遗忘很容易，为何他会作出此番要求？
是什么……让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怪盗变得这般……英雄气短？
那是基德发出预告涵要盗走『冷海之星』之后确实作案得手之后，在博物馆边一处小公园里，对新一说的话。
当时，他还不知道基德的真实身分。
第一次，他一瞬间彷佛看见怪盗脸上长存的笑容片片剥落，隐约流露几许真正内在。
魔术师不能让人摸透，要使观众于表演前困惑不解，表演后赞叹不绝，更甚者要将他们玩弄于股掌间……然而，方才霎时出现的表情……是我的错觉吗……？
——每个人一定都有害怕的事物。——
然而，新一只得到这句话，以及一日放学后身上贴着的一张附有一朵玫瑰花的白色纸卡。
——拜会平成的福尔摩斯。
编号1412‧怪盗キッド
在伊东末彦一案之后，变为柯南的新一被基德邀了出去，到他们初次近距离会面的杯户市立大饭店楼顶。
十一点五十六分，柯南气喘吁吁地上了顶楼，四处张望搜寻基德的身影时，冷不防一只手搭上肩膀，『哇。』
柯南一惊立刻甩开，跳远几步，定神细看，『怪盗基德！』
『晚安呀，名侦探，脚程变快了嘛，比上次早到了三十二分钟唷。』一身雪白西装的基德双手插在裤袋，一派悠闲从容，一抹优雅自信的笑容，一串悦耳充斥磁性的声音。
『……谢谢你的夸奖。』柯南一笑，『好了，可以请你解答一下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这个嘛……。』基德走近他，绅士地单膝跪，执起他的右手，一吻。
那一夜，无月无星，只有夜风呼呼吹着，乱了他的发，他的衣，还有——
他的心。
他记得，那时候基德说了一句话。
——如果……这的确是追求，那您是否会给我这个机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Trace Eighteen＞INEXTINGUISHAB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