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Trace Twelve＞KNIT ...
-
【KNIT】
编结；编织，针织。〔术语〕平织法。使（人或物）紧密地结合起来。〔文〕皱眉（表示不愉快、着急、沉思）。
早晨的阳光伴随麻雀啁啾漫过庭园的围墙，踩着犹豫脚步停在一楼落地窗前，被长垂紧掩的厚重窗帘无声拦在屋外。
米白色帐幕蒙上薄薄金光，透澈明亮得有如水洗一般。
被稀释过的日光缓缓径流，淹过落地窗边一对精致的脚踝，蔓延而上，滑经微屈修长的双腿与平坦单薄的胸膛，在躺椅上略显苍白的脸庞停了下来。
少年闭目皱了皱眉，挣扎着睁开眼睛，摸到一片温暖的空气。
我……睡着了？四处张望，瞥见厚重原文书早歪躺于地毯上，揉揉仍胀痛的额角，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开水。
捧着白白胖胖马克杯走回客厅，吹几口气，轻啜，烫得差点惨叫出声。
把杯子置于茶几，拎起原文《福尔摩斯》，如何也没了兴致。
到底……还得维持这样多久呢？
每天早晨，他都在快斗的呼唤中醒来，接过对方手中一杯温水和几锭药片，和水吞下后卸下上衣更换伤药，又睡了回去。
这时快斗会替他盖好棉被，轻手轻脚地踏出卧室，什么也不说；但他明白，不论何时醒来，走下楼，厨房微波炉里定有快斗准备的早点，还是温热的。
有时哀和服部也会来看看他，讨论一些对抗黑衣组织的策略，关心他的身体和生活起居。
他该感谢，在这父母不在身边的多事之秋，有这么多人陪伴、协助。
只是，也快到极限了。
记得，当少年侦探团为了柯南许久未回学校上课跑到自家来时，面对三张疑惑又天真的面孔，他感到无比熟悉，却怎么也说不了实话。
到了那时他才发觉，即使是恢复原本肉身的自己，依旧无法活在阳光底下；以往最依赖的『家』曾几何时成了他最想逃离的牢笼。
不愿比较究竟是昔日抑或目前的日子好，也没力气深究了；再者，清楚分析也不过徒增心里苦涩罢了。
他真的该无奈、难过、愤恨埋怨，可因充满理性精神与冷静性格的自尊无法允许，理智上亦明白这时刻自己是无法暴露于人前，但情感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更无人可诉；此种落差和窘况造成他心灵上极沉重的负担，不断将他逼上死路，使他总不自觉面露疲态。
维持着一种理性的崩溃。
一个苦笑。
无法排解的精神压力让他日渐消瘦，皮肤亦白上许多；现今是因快斗半强迫地调养才恢复不少生气，若以初恢复原身时来说，脸色惨白得吓人，纵然到现在也还是有些苍白。
哀说由于他的身体被APTX4869伤害，即使吃了解药仍没办法恢复从前，所以不管快斗怎么进补，他还是保持瘦下一圈的身材。
微微拨开窗帘，指尖轻触温暖的窗玻璃，彷佛闻到阳光清爽开朗的气味，以及清风不知从何处卷来的青草香。
我会一直活着，也保存所有侦探该有的性格，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吧……。
第一次，他渴望身边能有个值得依赖的人。
『咳！咳！』离开保健室，快斗带柯南去看了医生后回家，叮嘱他先洗热水澡、吃了药后直接上床休息，岂料没睡满一小时柯南就强咳而醒。
『新一你还好吧？』快斗拍拍柯南剧烈颤抖的背，语中满是不掩的担忧，递来一杯温水，『慢慢喝，不要急。』柯南双手扶住快斗拿着的玻璃杯，一口一口缓慢啜饮，饮毕，舒口气。
快斗看着他半晌，后者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忙不迭跳下床，却被前者抱回去。『……我的书包。』几次尝试无效，柯南妥协地说。
『好好休息，拿书包做什么？』快斗为他的要求和沙哑嗓音挑眉，双手抱胸。
『……我想看书。』
『睡‧觉‧啦，都烧到四十度了还想看书？』拉张椅子于床畔坐下，主导权俨然换至快斗手里。
『……你不帮我拿我就自己去拿。』
『好好好，我拿就是了，我拿。』见柯南摇摇晃晃想下床，快斗赶紧将他扶回床上背靠枕头坐起，拉好被子，叹口气，打开单人沙发椅上的书包，找来找去也只有一本可能的书，『喂喂……不是吧？《侦探左文字》？你发烧还想看这个？而且你昨天不是才看过？』坐回椅子晃晃手里的书，快斗实在难以置信。
『你给我就对了，啰唆什么。』柯南一把抢过，砸去一个怒瞪。快斗心里抖两下。
只见柯南翻开第一页，半晌后阖起。
快斗很无良地露出胜利的微笑。
『看不进去吧？我就跟你说嘛……。』快斗伸手，『来，给我。』
『……你想做什么？』柯南不由将书小心抱护在怀，让快斗明白『原来自己还不值一本书』。
『……拿书我还能做什么？』纵然因为生病脑袋迟钝不少，不过冷淡口气还是一点也没变哪。快斗无奈地想。『快给我啊。』柯南满脸狐疑将书递出去，一副『你敢对它怎么样，我就跟你没完』的模样。
快斗暗叹，翻开书，轻咳两声，开始念。
对，就是把书念出来给他听。
柯南愣了一会，耸肩微笑，躺下盖上棉被，一双大而清澈的眸子直望着快斗翘脚，既悠闲又认真的样子。
感觉上，好像界在平常无赖的快斗与夜晚月光下的怪盗绅士之间，处于暧昧难解的地带。
明明听过好几个月，柯南这回才察觉快斗的声音跟原本的自己极度相仿，只是少了一些清澈，多了几许磁性；低沉却不浑厚，只是约略透出成熟韵味的沙哑，有点幼稚和天真，又悦耳动听得不可思议。
宛如唱歌一般。
这家伙唱歌也很好听吧？柯南莫名奇妙冒出这个想法。
『左文字不顾众人的劝阻，只身前往枪战的案发现场，观望四周无人正松口气时，后面一道黑影倏地袭来——』
『然后呢？快继续念啊！』受不了快斗刻意拉长放缓的节奏，柯南满面兴奋紧张的微红催促道。快斗饶富兴味看着他的脸，笑容让柯南心底发毛，『怎、怎么了？』
『生病的小孩该早点睡觉喽～』看看时钟——四点二十五分——快斗放下书，帮柯南盖严棉被，笑着说：『快睡吧～「小小的」名侦探～』
『……为什么不继续念了？我精神现在好得很。』懒得针对『小小的』抗议，柯南不满地皱眉。
『已经念一个半小时了，你不累我也累啦。』……骗人。柯南心里嘟哝。快斗拍拍他的额头，『好啦，早点休息吧，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嗯？』
『我不是小孩不用你哄。』
『可是你现在就只长到我膝盖呀～不是小孩是什么呢～？』
『……哼。』气呼呼地翻身向里，被子拉起盖住耳朵。
快斗莞尔，拉上窗帘、关了灯，静悄悄地走出房门。
拿侦探小说当睡前读物？真是的，果然侦探都很没情调哪……。
第一次，发现他着实可爱得难以想象。
I’m almost unable to take anymore.
——我已经快承受不了了。
新一？
「快斗，你怎么了？」与快斗面对面吃午餐的青子察觉他脸色有变，困惑地问。
「……喔、喔，没什么啦。」快斗摆摆手，心不在焉地解释，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咬着面包，灰蓝色瞳眸死死望向窗外。
「喔……。」青子识相地不追问，牢牢记住方才快斗一瞬露出的表情。
严肃冰冷得可怕。
新一怎么了？
自窃听器听见新一低幽无力的话语，快斗不由心揪。新一从未，更不可能在他人面前示弱，任何谜题和难关他都会使尽全力度过，此时之所以会说出这般灰心丧志，心中之苦闷难受可想而知。
快斗一直明白新一心中有某些心结难解，但对方不说自己也不好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心不断受压力折磨而日渐癯瘦却无能为力。
他无法忍受对方就近在咫尺，却帮不上忙，更保护不了。
自从新一受到狙击，快斗的精神未曾放松过，长日处在紧绷警戒的状态；若非避免周遭众人起疑，他极欲请长假时时陪在新一身边，寸步不离，可是新一不肯。
他很怕新一会消失，无预警地。
当染血的身躯软倒于自己面前，快斗状似坚强的神经几近断裂，脑中无可遏制地充斥各种恐怖假想，全身血液彷佛被抽干似的，寒意直刺入心脾。
刹那间他才了解自己未尝遗忘恐惧的滋味。
他不容许类似的事再度发生，又无法对新一解释原因。
说是朋友，他只会一笑置之；说是喜欢，他又怎么可能相信？
没想到，想突破僵局进而一步是这么困难啊。快斗苦笑。
那一步，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很近，也很遥远。
他怕新一的若即若离，也怕冷淡响应，更怕新一会毅然拒绝，这实在令他太无地自容。
只是，再怎么喜欢，快斗也不忍心强迫对方接受；他老是告诉自己：『新一还有个青梅竹马毛利兰，哪有自己介入的余地？』但理智与情感总无法同调，这便是无限痛苦的根源。
就是因为喜欢，他才无法抽身，冒着被逮捕的危险请求对方协助。
就是因为喜欢，他才不顾对方反对硬要叫他的名字。
就是因为喜欢，他才心甘情愿为了对方付出仅有，不求任何回报。
就是因为喜欢，才会在对方身陷险境时出手帮忙，更无法承受对方受到伤害。
也就是因为喜欢，他才迟迟说不出口。
不管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他也无法借着一己之私束缚对方的眼睛。
新一……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
天空……真的好蓝啊……。
数日后，新一起床在餐桌上的早报头条看见斗大的标题：
『怪盗基德又发出预告函！这次的目标是命之石——潘多拉！』
新一感觉自己的手紧握一下，身躯不禁轻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Trace Twelve＞KN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