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鬼们能几何？》周颜

24、第四章 忘川篇（三）

　　姬子鱼是谁，两个小孩子的小九九还是看得出的，那孩子分明隐瞒了什么，且他对京都并不熟悉，拿了自己的钱说要去找药，却连药铺子的方向都走错。想必根本不是京都城内的穷苦人家。
　　她转念一想，两个孩子出现的地方离公玉府邸很近，而那边正有一处屋棚杂乱，常有乞丐在此落脚。再想到白天偷听到的公玉攸扇的话，隐隐约约提到了什么瘟疫。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孩子反复躲避自己的触碰，根本是担心传染自己，他们八九不离十是从聚汝大战中心之处，西部边境逃亡来的。
　　京都城并不好进，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能用什么方法近来，那面目俊秀的孩子似乎很机灵，临危不乱，想必弟妹的主意也全是他拿。

　　潜伏在公玉府附近的街巷，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那两个小孩子，她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但却等来了另一个人——从院墙上翻墙而出的公玉攸扇。
　　在二人面面相觑之时，又等来了悄悄跑回来的兄弟二人。

　　两姑娘即刻尾随，在偷听到兄弟二人的对话后，公玉攸扇也明白，瞒不住姬子鱼了：她在西部边境打赢了聚汝大战最后一场硬仗，据点在桂城，本以为战事结束，终人们可以安心进入休整，却接到了聚汝大战战友沈青青的信件，沈姑娘由于是异国邸报终人，才在桂城附近的四青门郡多停留半月，却发现了这里正在变得愈加恐怖。
　　桂城近半本地人在战争的中后期逃亡，本就有些荒凉，没有疫情的消息，而桂城以东的多个四青门郡的县、乡，凡是收留过难民的，都开始逐镇、乡的发生群体死亡事件。

　　是疫病。
　　起因还无人知晓，治愈之法也几近于无，只知道接触过患者的人们在十天之内会剧烈咯血而死。
　　沈姑娘人微力轻，只好躲回自己的国家，临走之前给公玉攸扇捎了信儿，信中字迹潦草，漏出惊惧与急迫，她已经目睹了数百人死去！

　　而公玉攸扇查遍了西部各城的上报，均未发现异样，最多说现民生疾苦，请求援助——越是没有异样，就越是可疑。
　　边城不比京都，城内大权掌控在民官手中，终人实权较少，更没有直接上报邸报的权力，且从边城报来的文书总是四散流失，无人直辖，根本看不出当地的实情。

　　公玉攸扇知道，民官本就对聚汝大战不满，认为是终人力量扩大了战争规模，如今战后疫病肆虐，那些高等民官定不会主动接这个烂摊子！在他们眼里，这都是终人惹出来的，怪不到自己头上，左不过疫病屠几个镇子，再者战争已经让边境百姓人人惶恐，要是再宣传疫病，恐怕城城混乱——倒不如压下来方便。

　　“所以你猜到了我可能会半夜私自行动？”
　　“那倒没有，只是我猜这孩子们离公玉府邸近，顺便来候着。”姬子鱼俏皮的笑道。
　　“子鱼姑娘，此事你能否帮我隐瞒？”
　　“隐瞒？攸扇姑娘，如你信得过我，我能做的便不止有隐瞒。”
　　“子鱼，桂城凶险，我知道你即将成亲，我不能在此时害你。”攸扇看出来姬子鱼的想法，但她万万不能答应。倒不是因为担心姬子鱼终力——虽然她十五岁出师，但一直在终界籍籍无名，经常告病......傍晚时分见到了她的谜幻术，虽时间不长，但连姬清恒这样顶尖的终人都识不破，证明这子鱼姑娘也是有着独特能力的。
　　只是公玉攸扇心知肚明，自己向来做惯了拼死觅活的事情，没理由拉着别人下水。

　　“攸扇姑娘，我不想嫁。”眼前的小姑娘坚定地说道，“那订了亲夫婿我从未见过，我不能嫁给我没见过的人，又听说他不论是什么哪里都有权有势，我不想被权势掌控住！”
　　“可你要明白，即使你想借此机会立功，争得话语权，也太不安全了，那瘟疫骇人，万一染上！”

　　“不。想必你知道，我虽然出师早，却一直籍籍无名，只因为我没有找到自己作为终人想做的事，我本以为可以救死扶伤，可以在别人的绝境借人一只手，结果见到更多的是权力斗争。”

　　聚汝大战发生之时，也是旧任终司大人、终堂、隐堂等各堂大人即将卸任之时，此时终堂卫人姬清恒，隐堂卫人风醉仙，窦氏继承人兼终堂卫人窦湍都成为终司候选者，百草堂又力荐本堂终人洛水玉，外有祸患，内有混乱，各个堂都在为自己争取支持者。
　　治瘟疫这事，不外乎与当地民官起争执，易于失去民堂支持，再者胜率极低，一旦失败，定会被问责。

　　“想必攸扇姑娘也曾听闻，我自幼身体亏，没想过和其他人争个权争个势，我只想在我可能不长的康健年月中能做出一些值得的事情，不想被安排着嫁个人，平平无奇的过一生，仿佛这个世界从不曾出现我这个终人一般。”

　　可能不长的康健年月中做一些值得的事情。只怕是这句话说进了攸扇的心中，她又何尝不是？
　　公玉家的稀世血脉厌火人，一直隐隐约约地传承着，厌火人降生的频率是那样小，偏偏她占了一份。
　　二十五岁灼烧而死的诅咒她并不怕，她只是怕此生白来，她带着灼热血脉也能降生到这个绚烂的世界上——这就是她的命不该绝。

　　“但是子鱼，我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去救这瘟疫，我能带上路的草药有限，只能到了那里，去最危险的地方，将真实情况报告回来，逼终堂大人救助。”
　　“那你更要带上我了，”姬子鱼心上一计，得意的很，“毕竟我家刚回来了一个带着众多草药的叔叔呀！”

　　那一夜，姬氏府邸被盗窃了大量草药。
　　那一夜，两个女子的倩影趁着五更巡逻兵换班之时悄悄跑出了纸醉金迷的京都。